林夜凝视着那缕微微颤抖的魂体，没有立刻回答。血雾在周围无声流淌，将她的不安与脆弱映照得愈发清晰。
沉默在蔓延，像无形的弦逐渐绷紧。
终于，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替你隐瞒，甚至可能因此开罪宗门圣女的理由。”
那魂体——萧辰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挣扎。她似乎下意识地想维持某种高傲，但那姿态在这片绝对压制她的空间和已然被看穿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她最终颓然放弃，声音低哑：
“我……我并非有意侵占此身。”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阻力，“我名萧辰……是一缕残魂，苏醒时便已在此躯壳之内，与她她共生。”
“共生？”林夜捕捉到这个词，眼神锐利如刀，“更像是鸠占鹊巢。”
萧辰的魂光剧烈一颤，急声道：“这并非我本愿！我的存在……连我自己也不明所以！只知现在若离开这具身躯，或是被洛清雪本人察觉，我必将消散无疑！”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不似作伪。
她看向林夜，那虚幻的眼眸里竟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洛清雪她……不知我的存在。她若知晓，一定不会容我。届时，我必会形神俱灭。”
“而你，”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弱的、试图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你既能窥破此事，又能掌控这片……神秘空间，你绝非普通外门弟子。你能将我拉入此地，自然也有手段助我隐匿，或是……与我交易？”
她聪明地没有试图威胁或空口许诺，而是点出了林夜的特殊，并提出了“交易”的可能。这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下，所能做出的最现实的抉择。
林夜目光微闪。交易？他心中冷笑，一个自身难保、连存在都需要依赖他人的残魂，此刻又能拿出什么值得他交易的筹码？
但他并未立刻拒绝。一个隐藏在洛清雪体内的秘密残魂，一个似乎连洛清雪本人都不知道的“共生者”……这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价值。信息，往往就是最关键的筹码。
“萧辰……”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你说交易？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交易？”
他的话语直接而残酷，像一把冰锥刺破对方最后的侥幸。
萧辰的魂光黯淡了下去，沉默了片刻，她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声音说道：“我……知晓洛清雪的一些事。她的修炼关窍，她功法中的某些细微滞涩……或许，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藏极深的念头……这些，足够了吗？”
林夜心头微动。这倒有点意思。若能掌握洛清雪的弱点乃至心思，无论是对当下自保，还是对未来……或许都大有裨益。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又如何确保你出去后不会反悔，或是向洛清雪透露此间之事？”
“我无法彻底取信于你，正如你也无法完全信任我。”萧辰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甚至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直白，“但我的存续，系于你一念之间。在这里，你似乎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不是么？方才那股力量，我毫无反抗之力。”
她顿了顿，魂光微弱却坚定地闪烁了一下：“我可以立下魂誓……以我所在起誓，绝不主动泄露关于你与此空间的丝毫信息，亦不会做于你不利之事。誓言若违，不需你动手，我自当湮灭。”
魂誓对于魂体而言，约束力极强，近乎天道规则。
林夜沉吟着。血玉空间的神秘与强大毋庸置疑，确实能压制她。一个受魂誓约束、且生死完全在他掌控下的秘密残魂，比一个未知的、可能突然爆发的不稳定因素要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弄清楚，血玉为何两次将她拉入？是随机，还是因为她身上的某种特质？或许留着她，能更快地解开血玉的秘密。
“可以。”林夜终于缓缓点头，“但你须放开核心，让我种下一缕印记。非为控制，只为感知。若你异动，我即便相隔万里，亦能引动空间之力，将你彻底抹除。”
这是比魂誓更直接、更令人绝望的钳制。
萧辰的魂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彻底放开魂源核心，无异于将最脆弱的部分完全暴露给对方。但她也明白，这是获取那渺茫生机必须付出的代价。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点了点头。那团原本属于洛清雪的清冷白光，缓缓收敛了所有防御，变得柔和而毫无保留，核心处一点最精纯的魂光微微摇曳，等待着最终的降临。
林夜意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却蕴含着血玉空间特有法则波动的神识印记，缓缓探出，精准地落向那一点魂光。
就在印记即将种下的刹那，整个血玉空间忽然极其轻微地一震！
并非来自萧辰的抵抗，而是空间自身的一种……共鸣？
林夜猛地抬头，只见四周缓缓流淌的血色雾气，似乎比往常更加活跃了一些，中心那巨大的血玉虚影也散发出一圈难以察觉的涟漪，仿佛对萧辰完全放开的魂源核心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兴趣”。
萧辰也感受到了这微妙的变化，魂光中传递出惊疑不定的情绪。
林夜压下心中的惊诧，不动声色地继续将那道神识印记稳稳地种了下去。
印记落定的瞬间，一种清晰的感应建立起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萧辰残魂的虚弱、不安，以及那深藏的核心中一丝迥异于洛清雪的、锐利而孤寂的本质。
同时，他也感觉到，血玉空间那莫名的“兴趣”悄然消退，恢复了沉寂。
“……好了。”林夜淡淡开口，收回了神识。
萧辰的魂光微微闪烁，像是终于从一场酷刑中解脱出来，却又陷入了另一种受制于人的茫然与沉寂之中。
“记住你的誓言和我的手段。”林夜的意识体冷冷地扫视着她，“现在，告诉我，你上次出现在这里之后，回去发生了什么？洛清雪可有何异常？”
他需要确认，这种“穿越”对现实中的洛清雪主体，究竟影响几何。
萧辰的魂光波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和组织语言，她飘忽的声音在这血色空间里缓缓响起：
“上次意识回归后……并无特异之感，仿佛只是刹那恍惚。洛清雪……她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样，依旧如常修炼行事。但也并非准确.......不过，我似乎也能轻微地影响到洛清雪本身。”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只是……偶尔，在她极度疲惫或心神放松时，我似乎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一些她的思绪碎片，甚至……能极其微弱地影响一丝情绪……”
林夜眼中精光一闪。
能影响情绪？
这萧辰的存在，以及血玉空间的作用，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有趣得多。
血雾翻涌，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晦暗不明。一场隐秘的同盟，在这无人知晓的神秘空间里，悄然达成 ，但双方的地位却不似正常盟友，而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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