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狭窄而曲折，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萧辰（洛清雪）在前，林夜紧随其后，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萧辰似乎能在这极致的黑暗里视物，脚步虽快，却总能避开突兀的岩石和脚下深浅不一的坑洼。林夜只能凭借前方那点模糊的白影和微弱的衣袂破风声来判断方向，同时全力运转《淬灵诀》，努力恢复着体力和感知。
身后，那阴冷邪恶的气息并未远离，反而像是被惊动的蛇群，窸窸窣窣的声音贴着岩壁蔓延过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粘稠感，令人毛骨悚然。
“跟紧！别停下！”萧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林夜能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颤抖得比刚才更明显了些。显然，强行维持这种状态对萧辰的消耗极大，甚至可能已经开始触及他的极限。
两人在迷宫般的岩缝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后的追踪感似乎暂时被复杂的地形甩开了一些。萧辰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拉着林夜拐进一个相对宽敞些的天然石穴。石穴不大，入口隐蔽，里面空气虽然依旧阴寒，但那股腐朽气息淡了不少。
“暂时安全。”萧辰松开林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喘息。即便是控制着洛清雪的身体，此刻也能看出他（她）的疲惫。“洛清雪”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在修为有成的修士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你怎么样？”林夜忍不住问道。他现在和萧辰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萧辰若是撑不住，洛清雪意识回归，面对眼下这局面，两人恐怕都凶多吉少。
“死不了！”萧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闭目调息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眼神中的锐利稍减，但疲惫感更重。“以我现在的情况，强行催动的力量，反噬会比预期更强。我必须尽快将主导权交还给她，否则不仅会伤害到我自己，还会损伤她的根基，届时宗门那些长老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他（她）看向林夜，语气严肃：“听着，我没多少时间了。在我‘沉睡’之前，有几件事必须交代清楚。”
“第一，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洛清雪本人不会有完整记忆。她最多只会记得为了救你，情急之下跃入深渊，并在下落过程中本能地施展了一些保命手段，最终侥幸落地。至于具体细节，尤其是我的存在和那些手段，她一概不知。你绝不可在她面前提起半个字！”
林夜心中一凛，点了点头。这意味着，他必须独自保守这个惊天秘密，萧辰的生死，也皆在她的一念之间。
“第二，”萧辰继续道，声音愈发低沉，“落地之后，我会立刻陷入沉睡，尽可能抹去我操控她身体时留下的过于明显的痕迹。但洛清雪本身灵觉敏锐，她可能会察觉到自身灵力有些异常损耗，或者对某些细节感到模糊和困惑。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她醒来后，引导她认为那只是危机下的潜能爆发和记忆混乱。你是唯一的旁观者，你的说辞至关重要。”
“我该怎么说？”林夜问道，他知道这是关键。
“很简单：突出她的‘英勇’和‘本能’。就说是她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潜力，剑气纵横，护住了你们两人安全落地。至于细节，你因为受伤和惊吓，看得并不真切。多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将一切不合理之处都归功于她的天赋和临危不乱。”萧辰快速交代着，“记住，姿态放低，你现在只是一个侥幸被她救下的随役弟子。”
林夜默默记下，这并不难，符合他目前的身份和处境。
“第三，”萧辰的目光扫过漆黑的石穴外部，带着深深的忌惮，“这个深渊，极不简单。我在此地被压制得厉害，但依然能感觉到深处有极其古老和危险的存在沉睡。我们目前所在，恐怕只是最外围的边缘地带。接下来，你们必须万分小心，尽量待在这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等待救援。千万不要试图深入探索，那和送死无异！”
他（她）顿了顿，补充道：“洛清雪的储物戒指里有一些保命和疗伤的丹药、符箓，以及照明用的月光石。省着点用。我会在沉睡前一并解除戒指上对我的临时屏蔽，让她能够正常使用。”
说完这些，萧辰（洛清雪）的身体晃了一下，似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他（她）扶着岩壁，最后看了林夜一眼，眼神复杂，有警告，有无奈，也有一丝寄望。
“林夜，别忘了我们的誓约。我若暴露，你必受牵连。好好活下去，等我下次苏醒……希望你能变得更强，而不是要靠我以这种搏命的方式出手，记得这次是你欠我的.......”
话音落下，不等林夜回应，“洛清雪”眼中的神采骤然发生了变化。那股属于萧辰的沉凝、锐利乃至恼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虚弱。她身体一软，沿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双眼紧闭，陷入了昏迷。
显然，萧辰已经强行切断了控制，陷入了沉睡。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真正的洛清雪了。
林夜立刻上前，小心地扶住洛清雪，让她靠坐在岩壁旁。触手之处，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那是力量透支和深渊阴寒共同作用的结果。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赌对了，萧辰果然有保命手段，让他逃过一劫。另一方面，巨大的危机并未解除。他们被困在这未知的深渊，洛清雪状态不佳，自己伤势未愈，暗处还有不知名的危险窥伺。而上方的救援何时到来，完全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这个看似昏迷的“同伴”，体内沉睡着一个极其危险而神秘的灵魂。他与萧辰之间的誓约，是合作，是互相利用，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若非他这次喊他出手，他甚至不知道萧辰有着如此多的后手以及如此巨大的力量。
林夜深吸一口口阴寒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从洛清雪的储物戒指中（果然，萧辰沉睡后，戒指的屏蔽消失了）取出一枚月光石。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小片黑暗，让他稍微安心了些。接着，他又找出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自己服下一些，又小心地撬开洛清雪的唇，喂她服下几颗温和的固本培元丹药。
做完这一切，林夜也靠坐在洛清雪不远处的岩壁旁，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全力运功疗伤。他知道，在洛清雪醒来之前，他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战斗力。
深渊之下，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夜感觉伤势好了三四成，体力也恢复不少时，旁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林夜立刻睁开眼睛，看向洛清雪。
只见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蒙和涣散，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只是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困惑。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虚弱和环境的阴寒，随即目光落在了林夜身上，又快速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我们……掉下来了？”
林夜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立刻按照萧辰的交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之色，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又因“伤势”而显得有些踉跄。
“洛师姐！您醒了！”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恭敬，“我们确实掉下来了。多谢师姐救命之恩！若不是师姐您关键时刻神威大发，施展剑气护住我们，弟子恐怕早已粉身碎骨了！”
洛清雪闻言，秀眉微蹙，努力回忆着。她的记忆确实如同萧辰所预料的那样，出现了断层和模糊。她只记得自己看到林夜被妖蟒撞飞坠入洞口，情急之下便跟着跳了下来，然后……似乎在下落过程中，身体本能地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再然后就是一片混乱，最终似乎安全落地了？
具体细节，她确实记不清了。只隐约觉得体内灵力消耗巨大，经脉也有些隐隐作痛。
她看向林夜，这个浑身狼狈、脸色苍白的随役弟子，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我……当时做了什么？”
林夜心中紧张，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按照既定说辞，带着几分“后怕”和“仰慕”说道：“弟子当时被撞得晕头转向，只看到师姐您周身剑气凛然，如同月华降世，将那下坠的力道化解了大半，又斩开了混乱的雾气……具体玄妙，弟子修为低微，实在看不真切。只知若非师姐，弟子绝无生还之理！”
他的描述模糊而充满敬意，正好契合了洛清雪记忆中那种“本能爆发”的感觉。洛清雪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虽然虚弱，但根基似乎并无大碍，只是灵力透支严重。她再看向林夜真诚（至少表面如此）而感激的眼神，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
或许……真是危急关头潜能爆发吧。宗门典籍中也不是没有过类似记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勉力坐直身体，清冷的目光扫视着这个小小的石穴和外面的黑暗，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寻找出路，或者……等待救援。”
然而，她话音刚落，石穴外那原本已经远去的窸窣声，似乎又再次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而且，比之前更近了。
洛清雪脸色微变，林夜的心也沉了下去。
看来，想安静地等待救援，只是一种奢望了。深渊中的“居民”，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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