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水声依旧潺潺，却再也无法带来片刻安宁。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从上游的黑暗中弥漫开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林夜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紧贴着冰冷的岩壁。他看见，在远处发光苔藓映照的微弱水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扭曲的、划破水波的痕迹。
不是从岸上，而是从水里！
下一刻，数个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暗河中爬上岸边。它们大约半人高，体表覆盖着湿滑粘稠的暗色甲壳，形态类似巨型的多足水虿，但头部却长着异常发达、如同镰刀般的前肢，口器开合间，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散发着浓郁的腥腐气息。它们动作迅捷，细足刮擦着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复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微光。
这些怪物体内的能量波动并不算很强，大约相当于炼气中期的修士，但数量……就这么一眼看去，从上游影影绰绰出现的，就不下十只！而且黑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
林夜心头一紧。若是全盛时期，洛清雪弹指间便能灭杀这些低阶妖物，但此刻她正在疗伤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被打扰。而他自己，灵力仅恢复三四成，面对如此数量的怪物，硬拼无异于自杀。
一只怪物的触角微微颤动，似乎察觉到了生灵的气息，转向了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其余的怪物立刻躁动起来，开始向这边扩散搜索。
不能再等了！
林夜眼神一厉，脑中飞快盘算。他轻轻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运起微薄灵力，猛地朝下游方向的远处掷去！
“啪！哗啦——！”
石块撞击岩壁、落入水中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内格外响亮。
那些怪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大部分立刻嘶鸣着，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下游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去。
然而，还是有两只距离最近的怪物，并未被完全引开，它们依旧执着地朝着林夜和洛清雪所在的方位摸索过来，最近的一只，距离洛清雪打坐的岩石已不足五丈！
引开大部分，解决小部分！这是唯一的选择。
林夜不再犹豫，从阴影中猛地蹿出！他体内《淬灵诀》疯狂运转，将所有恢复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和手中的精钢长剑上。
身如猎豹，剑出如风！
他目标明确，直取最近的那只怪物。那怪物反应极快，镰刀般的前肢带着破空声猛地挥向林夜。林夜侧身闪避，锋锐的前肢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道破风声。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顺势直刺，精准地刺向怪物复眼之间的薄弱处！
“噗嗤！”
一声闷响，绿色的粘液飞溅。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剧烈挣扎起来。林夜手腕一拧，长剑绞动，瞬间结果了它的性命。
但另一只怪物已经趁机扑了上来，腥风扑面，两只镰刀前肢一左一右，封死了林夜的退路。
林夜临危不乱，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同时长剑向上斜撩，格开一只前肢，另一只前肢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他顺势倒地，一脚狠狠踹在怪物的腹部甲壳连接处。
怪物被踹得一个趔趄。林夜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贴地翻滚，长剑如毒蛇出洞，自下而上，刺入了怪物相对柔软的腹部！
“嘶——！”
又一声垂死的嘶鸣。
短短几个呼吸间，两只怪物伏诛。但林夜也消耗不小，气息微喘。他不敢停顿，立刻警惕地望向上下游方向。
下游，被引开的怪物们似乎发现上当，骚动声再次响起，并且迅速折返。而上游，那令人心悸的窸窣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密集，仿佛有更多的怪物正在循着同类的气息和血腥味赶来。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身后洛清雪的灵气波动骤然变得急促而不稳定起来，显然是被刚才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所干扰，她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血丝，显然强行压制着体内紊乱的灵力。
前有狼，后有虎，身侧是重伤濒危的师姐。
绝境！
林夜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地下暗河，又看向那两只怪物尸体流出的绿色血液，眼神猛地一凝。
他迅速将两具怪物的尸体踢入暗河中，绿色的血液立刻在河水中弥漫开来。浓郁的血腥和同类死亡的气息，让上下游的怪物们瞬间疯狂起来，它们嘶吼着，加速冲来，甚至开始互相攻击、撕咬混乱的场面。
就是现在！
林夜不再犹豫，转身冲到洛清雪身边，低喝道：“师姐，得罪了！”
他一把将几乎无法自行移动的洛清雪背在背上，用撕下的衣襟迅速将她固定好。然后，他看准了侧方岩壁上一处因潮湿而生长的、异常茂密的发光苔藓丛，那里恰好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运起最后的力量，足尖猛点地面，背着洛清雪纵身跃起，精准地落入那苔藓丛后的凹陷中，紧紧贴服在岩壁上。
几乎在他们藏好的瞬间，上下游的怪物洪流便在这段通道中轰然相撞！
嘶鸣声、甲壳碰撞声、撕咬声、利物入肉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怪物们因为血腥和混乱彻底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活物，尤其是散发着同类死亡气息的对方。
绿色粘液四处飞溅，残肢断臂不断落下。
林夜背着洛清雪，紧紧蜷缩在狭小的凹陷里，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都恨不得停止。他能感受到洛清雪微弱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也能闻到下方血腥战场上传来的浓烈恶臭。
几只怪物就在他们脚下不到一丈的地方疯狂厮杀，镰刀前肢甚至几次擦过他们藏身的苔藓丛，险象环生。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的厮杀声渐渐平息。还活着的怪物们似乎也消耗巨大，开始拖着残躯，啃食着同类的尸体，随后又慢慢退入了暗河之中，顺着水流消失不见。
通道内，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林夜又等待了许久，确认再无声响后，才小心翼翼地背着洛清雪，从藏身之处落下。
他刚将洛清雪放下，让她靠坐好，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单膝跪地，用长剑拄着地面，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刚才那短暂的爆发、精心的算计、以及背负一人悬贴于壁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咳咳……”洛清雪发出几声轻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虚弱感减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凝实。她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又看向几乎脱力的林夜，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服下的丹药药力正在化开，但距离恢复战力，仍需要时间。而林夜，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做得很好。”洛清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此前从未有过的波动，“抓紧时间恢复，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林夜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立刻盘膝坐下，抓起两块下品灵石，全力运转《淬灵诀》。
地下通道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暗河水流不止，以及那弥漫的血腥，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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