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可恶的疫情。才大一下学期，总算可以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咯！”张寻杰刚发出这句感慨，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班长赵娜轩的微信。他愣了一下，心里泛起嘀咕：班长怎么会突然找我？
“学校马上要办辩论赛，有兴趣参加吗？”
张寻杰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我口才一般啊，怕拖后腿。”
“没事儿，你来当队长怎么样？”
队长？他差点把手机摔了。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带队不是开玩笑吗？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我考虑看看，尽快回你。”
那晚，张寻杰翻来覆去睡不着，爬下床打开电脑，搜索“辩论赛队长要做什么”“如何准备辩论”。网页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眼花，心里那点犹豫反而越滚越大。最后他还是点开了赵娜轩的对话框。
“怎么突然选我当队长？”
消息很快已读。上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一会儿，才跳出来一句：“虽然相处不算久，但这半年我觉得你特别靠谱。所以就想到你了。”
一句“靠谱”，像小石子投入湖心，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进大学前他就告诉自己：要成为一个可靠的人，一个能被人信任的人。原来，真的有人看见了。
他不再犹豫：“好，那我试试。”
“太好啦！我拉你进群，咱们语音聊。”
群里有自己班的班长、团支书秦羽，还有二班的班长李正帅和学习委员王佳敏，除了王佳敏不太熟，其他都算老朋友。大家纷纷冒泡欢迎，张寻杰一边回复谢谢，一边莫名有点紧张。
“好啦，队长进群了，咱们言归正传，”赵娜轩把话题拉回来，“报名截止没几天了，先起个队名吧！”
起初还挺正常，“致远队”“思辩者”“言值联盟”……直到李正帅跳出来扔了一堆画风清奇的名字：“‘对方辩友请不要骂人队’‘说不过就认怂队’‘鲁迅听了都想辩队’”……群里顿时被“哈哈哈”刷屏。
最后不知谁提议的“让你无言以对队”，竟全票通过。张寻杰盯着这名字，嘴角抽了抽——确实无话可说。但大家开心就好，名字嘛，不重要。
临睡前他突然想起还没和王佳敏打招呼，于是点开她的头像发送好友申请。很快通过。
“你好，我是辩论队队长张寻杰。”他发出这句，觉得太正式；又补了个笑脸。
对方回了个小猫说“你好”的表情包。
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手指悬空，脑子一抽发出了一句万能开场白：“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完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这天还能再聊死一点吗？他抬头瞥见桌上闹钟：居然快十一点了。急中生智，他赶紧敲字：“今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对方回了个“好的”，对话戛然而止。
辩论题下来已经是比赛前两天。张寻杰忙着给大家分任务，写到王佳敏时，他停顿了一下，多打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或许是因为那场尴尬的聊天，他想。或许是因为，他是队长。
辩论赛的钟声即将敲响，可张寻杰的心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悬在半空，晃荡不安。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王佳敏的方向，那种没来由的担忧，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心跳，一紧一松。
辩论正式拉开战幕。赵娜轩和李正帅攻势凌厉，词锋锐利，很快在气势上占据了上风。然而王佳敏却显得有些吃力，尽管她紧绷着脸，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声音里的迟疑和偶尔闪烁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张寻杰全程高度集中，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像一名潜伏的猎手，敏锐地捕捉着对方逻辑的每一处裂缝，每一个脆弱的论证，同时也记下己方可能被切入的软肋。
自由辩论和前四辩环节之间的五分钟休整，仿佛成了命运的喘息之机。张寻杰迅速将捕捉到的所有信息碎片拼凑起来，清晰、简洁地分享给每一位队员。
倒计时即将归零时，他忽然转向王佳敏，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表现得很好，真的。放轻松，我们没问题。”王佳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唇角轻轻扬起，是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会心的微笑。她转身走向辩位的那一刻，脚步似乎也坚定了许多。
当最终宣布结果的那一刻到来——“让你无言以对队”赢得了第一场胜利。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努力，终于在欢呼声中尘埃落定，化作每个人脸上灿烂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