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如轻盈的绸缎，悄然滑过。
这些天里，每个下午都成了张寻杰暗自期待的时刻。准时打开视频，屏幕那端的王佳敏总是已经坐得端正，书本摊开，神情专注。他常常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她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尖，指尖无意识卷着发梢的小动作，还有那偶尔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骤然亮起的眼眸，都让他移不开视线。
有好几次，他看得太过入神，连她抬起头都浑然不觉。
“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老盯着我看？”屏幕里的王佳敏终于忍不住，耳根微红地嗔怪道，“都被你看得不好意思了。”
张寻杰这才猛地回神，慌忙道歉：“抱歉抱歉，就是觉得你学习的样子，特别有魅力。”话一出口，他才觉出几分直白的不妥，但已收不回来。
王佳敏的脸更红了些，却故意板起脸，挥了挥拳头：“好好看你的书！再这样，开学我可真去锤你了！”说完，还故意哼了一声。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张寻杰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那天的学习时间结束后，王佳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下线，反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地问：“哎，张寻杰，你爱吃火锅吗？”
“你呢？你喜欢吗？”他习惯性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超级喜欢！”她的兴致瞬间被点燃，声音都雀跃了几分，“每次和朋友聚餐，十有八九都会选火锅！热热闹闹的，吃起来特别开心！”
“我也挺喜欢的。”张寻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其实他对火锅并无太大偏爱，但看到她提起时眼里闪烁的星星，任何可能扫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那太好啦！”王佳敏笑得眉眼弯弯，“等我回学校，我们一起去吃吧？学校周边哪家好吃我都摸透了，带你去我最喜欢的那一家！”
“好啊，没问题。”他一口答应，心里也开始隐隐期待起来。
假期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尾声。离开学只剩两天，王佳敏在家忙着收拾行李，两人的视频学习自然也暂停了。
而这最后两天，对张寻杰而言竟有些难熬。他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迫切想要见到王佳敏。虽然几乎每天下午都能在视频里看到她，但这种隔屏相见，反而加剧了他某种难以言喻的思念。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朋友间的正常相处，却无法解释心底那份愈发强烈的渴望究竟从何而来。
正当他对着手机，反复翻看假期里那些琐碎又温暖的聊天记录时，那个专属的提示音再次清脆地划破了寂静。
他几乎是秒速抓过手机。
“今晚有空吗？”是王佳敏的消息。
“有空有空！怎么了？”他回复得快得像是在抢答。
“之前不是说好要请你吃火锅吗？怎么，又忘啦？”后面跟着一个歪头疑惑的可爱表情包。
“没忘没忘！”他急忙否认，指尖甚至比大脑更快地敲出了下一行字，“我虽然记性不好，但你跟我说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消息发出的瞬间，张寻杰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某种含蓄的告白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长按撤回。
然而为时已晚。
屏幕那头，刚刚经历长途颠簸、略显疲惫的王佳敏，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所有的劳累顷刻间烟消云散。她抿嘴一笑，发回一个开心转圈的表情包。
“那你等我哦，我回去我们就去吃火锅！”
张寻杰看到回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担心：“今天就算了吧？你刚回来，坐车那么累，先好好休息。离开学还有两天呢，不着急这一天。”
“不嘛不嘛！”王佳敏的信息带着罕见的娇憨，“就今天吃，好不好？好不好嘛？”紧接着又是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像是在软软地撒娇。
这谁顶得住啊！
张寻杰瞬间败下阵来，但他仍是真心担心她的身体：“真的不累吗？别逞强。”
“真的不累！放心吧，嘻嘻。”她回复得飞快。
“那好吧，要不，我去车站接你？”
“我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到呢，到时候再说吧。”
“好。”
虽然她说“到时候再说”，但张寻杰发完那个“好”字之后，便立刻起身出了门。一方面是他从未去过那个车站，想提前去熟悉一下路线；另一方面，他想见她的心情，已经迫切到无法再多等待一秒。
他提前很久就到了车站，在接站口附近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班次显示屏，又低头核对时间。每一次有列车到站的广播响起，他都会立刻紧张地望向出站口，在涌出的人潮中急切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手机一震，是她发来的消息：“我快到啦！”
张寻杰立刻小跑到最靠近出站口的位置，踮着脚尖，目光紧紧锁定每一个出来的人，生怕一眨眼就错过。
当那个穿着明亮色衣服、拖着行李箱的身影终于出现时，张寻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使劲地挥手，理智勉强压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喊。
王佳敏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加快脚步小跑过来。
“谢谢你呀，还专门跑来接我。”她微微喘着气，笑容比秋夜的灯光还暖。
“没事没事，”张寻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反正我在宿舍也没事干，就溜达过来了。”他自然地伸手想去接她的背包和行李箱。
王佳敏却把行李箱递给他，将背包往后挪了挪：“背包有点重，我自己来就好。”
“啊？”她愣了一下，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你来了很久了吗？”
“就咱们打完电话没多久。”他老实承认，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么早！我不是说还要一个小时吗？”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嗯，但是。”张寻杰语塞，只好笑着掩饰尴尬，“反正也没事，就溜达着过来了呗，哈哈哈。”
“下次不许这样了，”王佳敏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关切，“听我的。”
“好好好，下次肯定听你的。”他从善如流，赶紧转移话题，“那我们快回去吧，先把东西放了，然后去吃饭。你肯定饿了吧？”
“火锅火锅！吃火锅去咯！”王佳敏立刻欢呼起来，像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小孩，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灿烂的快乐。
两人先回学校放了行李，王佳敏将上次买给张寻杰的月饼送给了他，随后打车前往火锅店。
两人坐在后排，王佳敏时不时会因为车辆的转弯或颠簸，不经意地向他靠近一点。若有似无的、她身上淡淡的清新香气萦绕在鼻尖，张寻杰坐得笔直，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他身边这个精心打扮过的女孩，在窗外流动灯光的映照下，眉眼格外动人。他原本极易晕车，此刻却因为全身心的注意力都牢牢系在身旁的她身上，竟丝毫没有感到不适。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她明亮的笑容和让人安心气息。
抵达火锅店门口，张寻杰几乎是“逃”也似的率先下了车。晚风带着凉意，他却觉得脸上热度未消，下意识地用手作扇，对着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扇了扇风。王佳敏跟在他身后，将他这略显局促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染着明媚的笑意。
“走啦，就是这家！”她语气轻快地招呼着，率先推开了那扇挂着复古招牌的玻璃门。
一踏入店内，张寻杰便感觉仿佛穿越了时空。墙壁上贴满了充满年代感的画报和老照片，下方是白绿相间的菱形瓷砖贴花，上方则刷着半人高的淡绿色墙漆，与白色的天花板衔接。老式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在深色的木质桌椅和那些搪瓷杯碟上，处处透着一种复古而温馨的气息。
“怎么样，是不是被惊到了？”王佳敏看着他微微发愣的样子，不无得意地问道。
“确实。”张寻杰环顾四周，由衷地赞叹，“这种风格的店我还是头一次见。你真会找地方！”
“那当然！”王佳敏双手叉腰，骄傲地扬起小脑袋，“论起找好吃的，我可是专业的！”
两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落座。菜单递上来，王佳敏本想推给张寻杰先点，他却摆摆手：“你点吧，我不是很饿，而且……你比较懂。”他其实胃口一向不大，更主要的是想看看她喜欢吃什么。
王佳敏也不推辞，熟练地勾选了几个招牌菜，然后又把菜单推回给他：“你也点几个你爱吃的嘛。”
张寻杰依言加了三四样。等他点完，王佳敏又接过菜单，毫不犹豫地唰唰唰又加了五六样，看得张寻杰眼睛突然睁大，他知道她喜欢吃火锅，但没想到食量也如此“豪迈”。
“忘了告诉你，”王佳敏抬起头，对上他惊讶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昨天中午刚和我妈妈吃过火锅。”
“服务员，就先这些，谢谢！”她合上菜单，语气雀跃。
“好家伙，”张寻杰忍不住笑起来，“可以可以，就该多吃点，我看你也挺瘦的。”
“啊？哈哈哈，我可不瘦呢！”王佳敏连忙否认，还夸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前两天称体重还胖了！你怎么会觉得我瘦？”
“看着就是很瘦啊。”张寻杰坚持道，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没有没有。”她摇摇头，视线转而落在他身上，“倒是你，才该多吃点！长得比我高半个头，胳膊看起来还没我的结实。”
“我都习惯了，”张寻杰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每天吃饭就食堂那几样，凑合就行。”
“你看你，这样可不行，得把自己照顾好呀！”王佳敏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没事，从今天起，我的目标除了自己减肥，就是把你养得壮壮的！”
“哈哈，好的。”张寻杰被她的话逗乐，心底却因这带着霸道的关心泛起涟漪，只好用笑声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火锅很快沸腾起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庞。王佳敏吃得格外欢畅，不断地将烫好的肉片和青菜夹到张寻杰碗里，如数家珍般地向他介绍各种他从未见过的特色菜式——哪种丸子Q弹爆汁，哪种菌菇鲜甜异常，哪种豆制品吸饱了汤汁最为美味。
张寻杰其实有些应接不暇，胃口也远不如她，但看着王佳敏那双因美食而闪闪发光的眼睛，感受到她那份急切分享的心情，他便不忍拒绝。凡是夹到他碗里的，他都乖乖地吃了下去。看着她心满意足、一脸幸福的模样，他的心里也被一种莫名的、饱胀的快乐填满。
“这里的甜品也超级好吃！”吃到后半程，王佳敏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是冰沙类的，有点凉，你能吃吗？”她记得张寻杰提过自己胃不太好，不能吃太多生冷。
“没事，”他点点头，“可以尝一点，应该没关系。”
“那好！我们点一份一起分享！”她开心地招来服务员，加了一份招牌甜品。
甜品很快送了上来，造型果然精致，堆砌得像一座小小的雪山，点缀着新鲜的水果和糯叽叽的芋圆。两人一边吃着甜品，一边继续闲聊。望着对面吃得脸颊鼓鼓、像只小仓鼠一样的王佳敏，再看看周围温馨又怀旧的氛围，张寻杰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王佳敏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盖：“笑什么呀？”
“我总觉得。”张寻杰笑着，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调侃，“我们俩这样，特别像。”
“像什么？”
“就像，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被你这个姐姐带出来见世面，你还得时时刻刻看着我，怕我一不小心就走丢了。”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傻，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王佳敏被他这个奇怪的比喻逗得前仰后合，“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呀！不过。”她止住笑，眼睛弯弯的，“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哦？那就当是姐姐带弟弟出来玩好啦！”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张寻杰笑着附和。
“没关系的呀，”王佳敏托着腮，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语气变得轻柔而认真，“我愿意照顾你。毕竟，我也经常受到你的很多关照，不是吗？”
“谢谢。”张寻杰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王佳敏故意拉长了音调，挑眉看着他，带着一丝俏皮的警告意味。
“啊，没事没事！”张寻杰立刻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客气”的毛病，连忙摆手。王佳敏这才露出一个“这还差不多”的满意表情。
就在这时，她一个没留神，手中吃甜品的小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服务员，”张寻杰下意识地就想招手，“麻烦再拿一个。”
“不用不用！”王佳敏却立刻出声阻止，动作自然至极地伸手拿过了张寻杰放在碗里的那个小勺子，“我用你的这个就好啦。”
“啊？这，这多不好意思。”张寻杰一愣，耳根又开始悄悄发热。
“怎么啦？”王佳敏抬起头，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不想让我用吗？嫌弃我呀？”
“啊？不是不是！没事没事，你用，你用吧。”张寻杰被她问得慌了神，连忙解释，舌头都快打结了。
还没等他说完，王佳敏已经十分自然地舀起一勺冰沙，开心地送入了口中，仿佛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她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说：“不用这么拘束嘛，我们可是好朋友呀！”
而此时的张寻杰，看着那把她用过的、此刻正安静躺在她手心里的勺子，心跳骤然失序，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好像都被那把小勺子给搅乱了。他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早已魂飞天的笑容，来掩饰内心翻天覆地的慌乱与悸动。
火锅的热气仍在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模糊了视线，却让某种悄然滋长的情愫，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而灼热。
此时，王佳敏有些紧张，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