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休整了两三天后,生活似乎被按下了规律键。张寻杰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在自家那张略显陈旧的书桌前,执行他精心规划的假期任务表。
他没有主动去敲响王佳敏的聊天窗口,仿佛刻意维持着某种距离感。从清晨到日暮,时间被R语言、考研单词、专业文献切割得井然有序,只有夜晚才真正属于他自己,那是一段可以用来放空和喘息的时间。
一晚,完成当日所有计划后,他信步走到家附近那个小小的公园。冬夜的公园清冷了许多,但依旧不乏人气。他看到几对年轻的情侣依偎着慢行,低声说着悄悄话;也有一家几口,父母牵着孩子的手,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这温馨的画面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思念的闸门,他想起了王佳敏。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立刻知道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美食?自学计划进展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或烦心的事?思念如潮水般漫溢,他就近找了张冰凉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缓缓敲下“在吗”两个字。
然而,在这两个简单的字后闪烁,他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搏斗:
一个声音急切地呐喊:我想她!就这么告诉她!
另一个声音冷静地反驳:不行!你们只是朋友,“想你了”这种话是恋人之间说的,太越界了!
急切的声音不服:可我忍不住!我想听到她的声音,想看到她的笑脸,现在就想!
冷静的声音警告:你是想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吗?想清楚后果!
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他默默地删掉了那两个字,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内心的波澜。他迅速戴上耳机,用音乐隔绝外界,试图转移注意力。但情感的激流需要出口,他开始放任想象,脑海中构筑出一个繁花盛开的花园,他和王佳敏并肩坐在长椅上,依偎着,嬉笑着,在这虚构的温暖中,他写下了一首小诗《想你的一夜》,带着些许隐秘的寄托,分享到了朋友圈。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首小诗在他那个小范围的老友群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我去!寻杰这是有情况了?”第一个朋友冒泡。
“都开始写情诗了?这不像你风格啊兄弟!”第二个紧跟。
“帅啊!终于开窍了!”第三个点赞。
张寻杰赶紧在群里解释:“别瞎起哄,就是写给一个好朋友的。”
“铁树开花!绝对是铁树开花!”朋友们根本不买账,“你以前不是信誓旦旦说大学不谈恋爱吗?”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很好的朋友。”张寻杰徒劳地辩解。
“得了吧,除了那些情侣专属的事,你们这跟谈恋爱有啥区别?天天惦记,还写诗?”朋友一针见血。
“没有的事,人家那么优秀,说不定根本看不上我。”张寻杰下意识地贬低自己,却又忍不住在老友面前夸起王佳敏,“她手特别巧,会做好多吃的,学习好,长得也好看,性格特别开朗。”
“听听!这还不是喜欢?你小子走大运了,还不赶紧主动点?”朋友们都替他着急。
“我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那你们就这么一直耗着?你觉得男女之间真能有纯友谊,还这么黏糊?”朋友的问题直击核心。
“我不知道,但我怕万一说破了,连现在这样都维持不了。”张寻杰道出了最深的恐惧。
“行吧行吧,看你自己的造化吧。”朋友们见他如此,也不再勉强,他们虽然清楚王佳敏心意明显,但也深知张寻杰在感情上的怯懦和纠结,十几年交情,早已习惯。
退出群聊,张寻杰下意识地去翻看那条朋友圈的点赞列表。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头像,却没有看到最期待的那个。一丝淡淡的失落萦绕心头。也许她在忙吧, 他自我安慰道,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收起手机,继续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在湖边一处僻静的长椅坐下。夜色中的湖面幽暗平静,倒映着远处零星的路灯光晕。他呆呆地望着湖水,王佳敏嫣然的笑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我们真的有可能吗?她那些好,会不会对所有的朋友都一样?并不仅仅是对我特殊?我之所以想和她在一起,是因为朋友的怂恿,还是因为我真的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关系?爸爸说过,大学不要谈恋爱,耽误学习,可毕业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思绪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他在感情上向来笨拙,缺乏直抒胸臆的勇气。上一次能扶着王佳敏的肩膀说出那番话,几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冲动。也许,真的需要时间的打磨,他才能学会坦然面对自己汹涌的情感吧。
而与此同时,手机的另一端,王佳敏也看到了那条诗意朦胧的朋友圈。她的心微微一动,反复读了几遍,却犹豫着没有点赞,更没有去问张寻杰。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诗,是写给谁的呢? 一种微妙的醋意和不安悄然滋生,甚至在她心里勾勒出一个并不存在的“情敌”。一个和她一样,在某个角落默默关注着张寻杰的女孩。
夜色渐深,两人隔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一个在湖边对影成双,一个在屏前暗自揣测,中间隔着一层未曾点破的迷雾。
想你的一夜
这一夜
唯一的星星
陪伴着唯一的月亮
后来啊
星星离去了
天空下雨了
月儿流泪了
这一夜
蓝色的满天星
盛开在只有她的花园中
狂风过后
花朵全部离去
而花园
只能默默守望
期待着下一个时节
这一夜
你没有经过花园
没有摘下一朵满天星
没有闻到它的花香
不知是否有其中一朵
吹到你的鼻尖
带去我的思念
就像你陪着我的时候
总是带着淡淡的芳香
甜甜的微笑
不知你是否与我一样
看着这月儿
想着那童话
就像我看着你的时候
总有莫名的快乐
与心动的欢悦
这一夜的我
看着花园
闻着花香
念着花语
想你的一夜
总是如此相同的场景
从未变过心中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