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佳敏说出那番话之后，张寻杰的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
起初的一周内，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他把自己关在床上，不去上课、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躺在床上，盯着床帘，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终彻底没电关机。他连起身充电的力气都没有。
之后某天，室友们上课的关门声将他惊醒。他机械地坐起来，打开已经关机的笔记本电脑。游戏启动的画面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从那天起，他开始了与游戏为伴的日子。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试图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时，他正结束一夜的鏖战。下午两点，室友们午休结束去上课，他才刚刚睡下。傍晚六点，他被饿醒，却只是点个外卖，草草吃几口就继续回到游戏世界里。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成了他生活中唯一的节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内心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有时，在等待游戏加载的间隙，他会不自觉地打开手机相册。那些照片里的王佳敏笑得那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耳畔的向日葵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可现在，她连他的消息都不回了。
一周后的深夜，张寻杰正在游戏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李中商的语音通话突然弹了出来。
"喂？"张寻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了锈。
"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你舍友说你不对劲，课堂上都不见人影。"
张寻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
"听说你跟王佳敏闹掰了？"李中商试探着问。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张寻杰封闭已久的心门。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从那次雨中的争执，到后来笨拙的挽回，再到最后王佳敏决绝的告别。
"你看，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还不听我的。"李中商叹了口气，"感情这东西，认真你就输了。"
张寻杰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游戏角色，没有说话。
"你接下来啊就要跟我一样咯。"李中商继续说，"估计心里特别难受，然后天天什么也不想做。但是呢，人家女生该玩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是不是？"
这几句话更加深刻地刺痛着张寻杰，但他明白，是自己罪有应得。
“你啊，好好听我的，放下你那沉重的道德枷锁吧。”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那个心思。"张寻杰轻声说。他想起了李中商对待感情的态度，想起了那些他无法认同的理论。可如今，他自己也陷入了感情的泥沼，甚至比李中商还要狼狈。
李中商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啊，你等着吧，我看你下次照样有同样的心情，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挂断电话后，张寻杰久久没有动弹。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进入了屏保模式，黑暗的屏幕上倒映出他憔悴的面容。他突然觉得，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影子陌生得可怕。
又过了几天，导员在查寝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张寻杰，你最近怎么回事？"导员特意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看着蓬头垢面的张寻杰，眉头紧锁。
张寻杰眼神涣散，无力地说："没什么，老师。"
"你这叫没什么？"导员径直走的又靠近了他些，"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在导员的再三追问下，张寻杰终于松了口。
"老师，我跟二班学委闹矛盾了。"
"怎么了，我看你俩最近走这么近，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对象了。"
"没有没有，我们还不是呢。"张寻杰苦笑了一下，随后把自己怎么跟王佳敏闹矛盾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导员听完，沉默了片刻。"这多大点事啊，你们这么年轻，犯点错误什么的不很正常吗，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差。"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王佳敏最近状态挺好的啊。怎么你想不开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张寻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中挣扎，而她早已经继续前行了。
"这都快期末了，还不好好复习，老想着有的没的干啥。好好学习。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导员最后这样说。
离开导员后，张寻杰站在窗前，久久未动。楼下，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地。只有他，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打开游戏。而是整理起了堆积已久的衣物和书本。在整理书架时，在一本专业书中飘落了一张便签。那是王佳敏的字迹，上面工整地写着她的笔记，最后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便签。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那个笑脸依然清晰。他突然想起，他那段时间发烧请假，没去上课，王佳敏就写了这张便签给他。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当时她这样说，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现在，他把她弄丢了。
夜深了，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打开窗，初夏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进来，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远处，图书馆的灯火通明，隐约可见自习室里埋头苦读的身影。
他突然想起大一那年，他也是那些身影中的一员。那时的他，虽然孤独，却有着明确的目标和方向。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变得只剩下一个人了呢？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时，张寻杰已经洗漱完毕。他仔细地整理了床铺，清理了积攒的垃圾，还给室友们发了道歉的消息。然后，他背着书包走出了宿舍楼。
晨光中的校园，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金色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路过那片小树林时，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那张长椅空着，上面落了几片梧桐叶。
张寻杰虽依旧显得狼狈，但他现在也不愿认可李中商的话，他是没有大脑的提线木偶，只想遵循导员给他的建议，按部就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