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图书馆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连空气中都飘着旧书的油墨香。
陆清寒瘫在靠窗的椅子上,指尖反复抠着黑色名片的丝绸边缘,指甲盖都快把纹路磨平了,嘴里的废话就没停过。
“不是我说,这破卡片做得跟酒店淘汰房卡似的。”
“摸着手感还不如我上次弄丢的公交卡,至少公交卡还能刷个车。”
“沈楠那审美是停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了吧?好歹是能操控雷电的人。”
“印个雷神贴纸都比这光秃秃的强,不然下次掏出来,别人还以为我是推销健身房年卡的。”
周前程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大了惹陆清寒不开心。
他把奶茶小心翼翼放在陆清寒手边,生怕杯壁上的水珠都没敢溅出来,只轻轻推了推。
“别跟张卡片较劲了,赶紧刷题吧。”
“期末考快到了,你上次模拟考还挂了两科,再玩真的要留级了。”
“我给你带了热奶茶,珍珠是你喜欢的半糖,快喝吧。”
陆清寒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即又把名片胡乱塞回《生物化学》课本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没拒绝那杯奶茶。
“急啥?离考试还有小半个月呢。”
“我这脑子,突击一周就能及格,你忘了上次期末?”
“我考前三天才开始看书,不照样过了?”
“倒是你,天天抱着书啃,小心把脑子啃成浆糊,考试一紧张啥都记不住。”
周前程没接话,只是低头用笔尖划着课本上的重点,眼神却不自觉地白了陆清寒一眼。
三个月前的那场车祸,班里大多数人都知道——陆清寒爸妈的事故,返程时被汽车失控的撞入大河,当场就没了。
那天陆清寒没来上学。
从那以后,陆清寒话就突然多了起来,不管跟谁都能扯半天,像在故意用废话填满那些空落落的时间。
陆清寒指尖蹭到课本上被“黑雾”踩烂的残页,那道折痕硬邦邦的,硌得指尖有点疼,他又开始叨叨,声音比刚才轻了点。
“说真的,这破纸质量也太差了。”
“昨天不小心掉地上踩了一脚,就破了个大洞,边角还卷了毛。”
“还不如校门口五毛一本的草稿本,我那本草稿本,写满了有机化学公式都没掉过页。”
“比这破课本结实多了,早知道当初就该买草稿本当课本用。”
周前程咬着奶茶吸管,吸了口温热的珍珠,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你要是觉得质量差,我明天帮你带本新的。”
“我家书房还有本没用过的,跟你这版一样,出版社都没换。”
“不用你跑一趟,我早上顺路给你带来,省得你自己去书店找,还得花时间。”
陆清寒手一顿,语气莫名有点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却在说完后又软了下来。
“不用,我自己有手,想买自己会买,不用你瞎操心。”
“我是说……别麻烦了,这课本凑合用就行。”
“反正考完试就没用了,买新的浪费钱,还不如留着钱买奶茶。”
周前程没在意他的语气,只是点点头,把奶茶往他那边又推了推,确保他够得着。
“行,你要是需要,随时跟我说。”
“奶茶快凉了,赶紧喝,你早上没吃早饭,垫垫肚子也好。”
“对了,昨晚我回宿舍,路过东区竹林的时候,看到那边闪了一下蓝光。”
“跟闪电似的,亮得晃眼,当时还以为是路灯坏了。”
“现在想想,咱们学校的路灯都是暖黄色的,哪会发蓝光啊?”
陆清寒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他表面却嗤笑一声,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故意岔开话题。
“闪电?你怕不是复习傻了吧?”
“把别人手机闪光灯当闪电了?还是昨晚熬夜刷题,眼睛出现幻觉了?”
“要不我给你推荐个眼药水,上次我熬夜看剧,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用了两天就好,比你在这编科幻剧情强多了。”
周前程皱了皱眉,放下笔,语气很认真,不像在说谎。
“我没说瞎话,是Tm是真看到了。”
“当时还有两个计算机系的同学也看到了,我们几个还一起叫我艹来看。”
“那蓝光真的很奇怪,闪一下就没了,跟鬼火似的,透着股凉气。”
“你要是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没骗你。”
陆清寒没再接话,怕说多了露馅,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冲话。
他低头吸了口奶茶,甜腻的珍珠卡在喉咙里,有点噎得慌。
掏出手机假装刷视频,实则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自从上次在竹林遇到“黑雾”,夏小棠说会随时联系他,可这三天除了那通电话,再没动静,搞得他心里总悬着。
没过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麻,是个陌生号码。
陆清寒赶紧起身,抓起手机往走廊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点。
“我接个电话,你先做题,别偷懒。”
“要是趁我不在偷偷刷短视频,期末挂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还有,别碰我课本,我那页残页还得留着当纪念呢,少了一页我跟你急。”
周前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担心,却没多问。
“知道了,你快去快回,别聊太久。”
“学生会刚才还在,不让大声打电话,你注意点声音。”
陆清寒快步走到僻静的走廊尽头,这里没监控,也没什么人,是图书馆里最安静的角落。
他接起电话就嚷嚷,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耐烦,像在掩饰什么。
“喂?是那个扎双马尾的小萝莉吗?”
“你们镇诡司效率也太低了吧,三天了连个‘黑雾’都抓不住。”
“比我期末复习还磨蹭,我好歹还能突击一周及 格。”
“你们这是打算磨到天荒地老,等诡物自己去死吗?”
电话那头的夏小棠急得声音都变调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还带着电流杂音,听得陆清寒耳朵有点疼。
“陆清寒!别废话!那不是黑雾,是天犬煞的小弟!”
“天犬煞比黑雾远还更危险,能操控阴性能量,上次你遇到的只是它的分身!”
“沈叔和林云姐已经在来图书馆的路上了,你赶紧待在人多的地方!”
“最好不要一个人走庙路,尤其是东区竹林附近,那是天犬煞经常出没的地方!”
“又让我待着?”陆清寒翻了个白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语气里满是不耐。
“你们就不能整个靠谱点的方案?比如派个人24小时盯着我,跟保镖似的。”
“总让我躲来躲去,我复习都没心思,期末考不及格,我爸妈……”
话到嘴边突然卡住,喉结动了动,后面的话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他脖子有点凉,心里也跟着发空。
夏小棠没听出他的异样,还在急着叮嘱,声音都带着点颤,显然也很紧张。
“看到穿黑色连帽衫、戴口罩的人,手上有鹿的图案的人,见到一定有多远路多远。”
“那是天诡教会的人,他们是为了用你的纯净灵能补天犬煞的伤!”
“你是百年难遇的纯净灵能体,对天犬煞来说是最好的‘补品’!”
“我们检测到,他就在你附近,我们这里还五分钟就到,你现在就去一楼大厅躲着,别再瞎逛,也别跟陌生人说话!”
陆清寒吸了吸鼻子,把那点发酸的情绪压下去,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用玩笑话掩盖刚才的停顿。
“知道了知道了,搞得跟拍片似的。”
“还天诡教会,咋不叫魔教呢?听着多霸气,符合反派的气质。”
“等下我要是真被抓了,你们可得快点来救我。”
“我可不想跟那长得丑的诡物聊天,太影响心情了,我还得回去刷题呢。”
挂了电话,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缓了缓情绪。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是爸妈去年给他买的,上面印着他喜欢的动漫角色燕小雨,边角都磨掉漆了,他却一直没换。
过了两分钟,他才扯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往座位走。
路过走廊的镜子时,他瞥了一眼自己——眼眶有点红,赶紧用手背揉了揉,又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确保看起来没异样。
回到座位旁,周前程还在埋头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看到他回来,抬头问,语气很温和。
“谁啊?聊这么久,是亲戚吗?”
“刚才好像听到你提到‘黑雾’,是啥东西?新出的游戏吗?”
陆清寒心里一紧,赶紧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有点慌乱,生怕被看出破绽。
“不是,就是个推销的,问我要不要报考研补习班,无语死了。”
“我跟他说我才大二,不用报,他还跟我墨迹半天。”
“说什么早准备早好,净浪费我时间,下次再打过来我直接拉黑。”
“你别多想,‘黑雾’是我跟他开玩笑呢,说他的推销话术跟‘黑雾’似的,糊里糊涂的。”
周前程“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把刚算好的一道题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步骤。
“这道题我刚才算出来了,你看看,是不是跟你想的一样?”
“上次老师讲这道题的时候,你好像在睡觉,我给你标了重点步骤。”
“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我给你讲,反正我现在也没啥事。”
陆清寒点点头,坐下假装看题,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四周瞟——图书馆里人不多,大多是低头刷题的学生,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后背有点发毛。
没过多久,他瞥见走廊拐角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露出的下巴线条很僵硬。
陆清寒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赶紧起身,找了个借口想躲开,语气都有点不自然。
“我去接杯水,你要不要?”
“食堂新到的柠檬水,据说加了蜂蜜,挺好喝的,还能解渴。”
“我去给你带一杯,正好你奶茶快喝完了,换个口味。”
周前程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担心,却没戳破他的慌乱。
“不用,我奶茶还有半杯呢,你自己去吧。”
“路上小心点,别又跟人起争执,上次你接水跟人吵架,管理员还找你谈话了。”
陆清寒应了一声,快步往走廊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像在逃避什么。
路过黑衣人身边时,他嘴又忍不住犯贱——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声音都有点发颤,却硬撑着,装作很嚣张的样子。
“我说这位小哥,戴口罩捂这么严实,是怕别人认出来?还是感冒了?”
“感冒就别来图书馆啊,传染给别人多不好,再说了,戴口罩呼吸多费劲。”
“你不嫌闷得慌吗?我看着都替你难受,赶紧摘了吧,图书馆里又没人认识你。”
“还有,你这连帽衫,都洗得发白了,该换件新的了,看着穷酸兮兮的,影响图书馆的氛围。”
那人缓缓抬起头,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像蒙了层灰,死死盯着陆清寒,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看得陆清寒心里发毛。
陆清寒心里发慌,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依旧强硬,声音都拔高了点,想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还是你走错地方了?”
“这是图书馆,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吧?要是来刷题的,就好好做题。”
“别总盯着别人看,怪吓人的,跟个变态似的,再看我就叫管理员了!”
黑衣人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手往口袋里一掏,掏出个黑色哨子,就要往嘴边送。
那哨子巴掌大,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某种生物的骨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陆清寒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书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声音都有点发颤,却还在硬撑着,想阻止他。
“喂喂喂,你掏个破哨子干啥?想吹集合号召唤同伙?”
“这是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管理员要是来了,肯定得把你赶出去!”
“赶紧把哨子收起来,别在这捣乱,影响别人学习,再这样我真的叫人了!”
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楠和林云快步走了进来。
沈楠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看起来很沉稳;林云则背着个帆布包,脸色有点着急,但是两人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