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伤痕的颜色是沉郁的暗紫色,边缘带着焦灼的痕迹,仿佛被某种剧烈的爆炸或能量乱流波及过。
有了前次应对记忆反噬的经验,斯特莉尔更加小心。
她让“虚辉之力”以更柔和的姿态包裹住“破晓”星辉,如同最细腻的探查触须,缓缓接触那道暗紫色伤痕的边缘。
起初是预料中的混沌侵蚀感与存在撕裂的痛楚反馈。
斯特莉尔稳住心神,开始尝试剥离和中和那些固化的恶意印记。
然而,随着她的力量深入伤痕更核心的区域,一股熟悉的、带着混乱能量焦糊味的场景碎片,夹杂着一种紧迫、震惊与决绝的复杂情绪,猛地冲击了她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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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摇晃,光线昏暗且不稳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炼金药剂、臭氧、烧焦的有机物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耳边是警报的尖啸、玻璃碎裂的哗啦声、金属扭曲的呻吟,还有能量失控发出的狂暴嗡鸣。
这不是战场,而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被烟雾笼罩的、濒临崩溃的实验室!
斯特莉尔“看”到了一个让她灵魂战栗的场景——正是她自己!
一年前,那个刚刚经历戈尔墨残酷实验、体内多种力量被强行激发并陷入狂暴冲突的自己!
她(或者说,当时的她)被束缚在中央的实验台上,银发凌乱,双目紧闭(或许有一只眼已经显露出混沌印记?),浑身缠绕着极不稳定的能量乱流——
银辉的冰寒、虚空的幽暗、以及某种初生却暴烈的紫红光芒(那是“虚辉之力”最初的、失控的雏形?)在她体表疯狂窜动。
实验台周围的防护法阵正在她失控的力量冲击下明灭不定,裂痕蔓延。
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
并非外部的攻击,而是从她体内迸发出的、无法控制的能量宣泄!
刺眼的光芒吞没了一切,坚固的实验台和周围的仪器设备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抛飞!
束缚她的装置崩碎,那个失控的“她”在爆炸的冲击和本能驱动下,竟然踉跄着、以一种近乎无意识的姿态,撞开摇摇欲坠的大门,冲入了外面弥漫着烟雾和火光的走廊!
就在这时,透过弥漫的烟尘和破碎的视野(这是奥古斯都的视角!),斯特莉尔“看到”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实验室另一个方向(或许是刚刚突破外围防御?)冲了进来!
正是奥古斯都!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服饰,而非正式铠甲,脸上带着急切与凝重,手中长剑似乎还残留着击破阻碍的痕迹。
他冲进已成废墟的实验室核心区域,目光急速扫视,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实验台上空荡荡的束缚装置和崩裂的锁链,以及……
那扇被撞开、还在晃动的门。
他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仔细检查现场的惨状或追踪戈尔墨的踪迹(或许戈尔墨在爆炸前或爆炸时已经逃离?),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门外走廊里那个踉跄逃跑的银色身影(虽然隔着烟雾看得不真切,但那头银发和纤细的身形似乎给了他某种确认)。
没有丝毫停顿,奥古斯都紧握长剑,身形一闪,也紧随其后冲出了实验室,没入走廊的烟雾之中。
他的动作迅捷而决绝,仿佛追赶那个失控逃跑的身影,是他那一刻唯一的、最重要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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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斯特莉尔闷哼一声,力量连接瞬间紊乱,她被迫从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回溯中脱离。
脊椎处的伤痕因为刚才的触动微微闪烁,反噬的刺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记忆中的内容!
她……她看到了!
看到了奥古斯都出现在戈尔墨实验室的那一刻!
就在她力量失控炸毁实验室、茫然逃出去的那一瞬间!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一年前,戈尔墨的秘密实验室地点极其隐蔽,连银辉家族和帝国情报机构都未能及时察觉。
奥古斯都,八年前就神秘消失的帝国皇子,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精准地在那个时间点赶到?
他冲进去,第一眼看的不是实验室的惨状,不是可能存在的戈尔墨,而是……挣脱束缚逃跑的“她”?
然后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他……是在找她?
特意去救她?
可当时他们几乎素未谋面!
不……不对,他和父亲是好友,肯定见过小时候的自己……
可是……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斯特莉尔。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不是因为力量消耗,而是因为这段记忆揭示的信息与她过去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令人不安的断层。
头疼,剧烈的头疼毫无征兆地爆发!
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她的大脑深处搅动,又像是那段刚刚“观看”的记忆画面与她自己原本模糊的痛苦回忆(实验室的片段、逃跑的混乱感)发生了某种激烈的冲突和碰撞,试图强行拼接,却又因信息缺失和视角不同而扭曲、崩裂。
“斯特莉尔小姐!”
翠语者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力量的不稳和灵魂波动的异常,立刻加强了生命能量的输入,同时试图引导她的意识回归。
艾拉妮丝夫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冰焰屏障向内收缩,更加严密地保护住两人。
斯特莉尔一手扶住剧痛的额头,另一只手撑住冰晶椅的扶手,才没有滑倒。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右眼的紫罗兰色光芒剧烈波动,左眼的冰蓝色也蒙上了一层痛苦的阴影。
“停……停下……”
她艰难地对翠语者说道,示意自己需要中断治疗连接。
翠语者立刻协助她平稳地撤回了探入奥古斯都体内的力量。
这一次的治疗,因为这段意外闯入的记忆,只进行了非常初步的清理,效果微乎其微。
治疗刚中断,斯特莉尔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她紧闭双眼,试图压下那翻江倒海般的眩晕和头痛,但奥古斯都冲进实验室、决绝追出的画面,却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你看到了什么?”
艾拉妮丝夫人扶住女儿的肩膀,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
她看到女儿的反应,心知这绝非普通的能量反噬。
“……记忆……奥古斯都的……”
斯特莉尔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他……一年前……戈尔墨的实验室……爆炸的时候……他冲进来了……他看到我跑出去……然后……追着我出去了……”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惊人。
费尔南多公爵和旁边的凯尔、赛拉、索兰王爵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殿下当时在场?”
索兰王爵眉头紧锁。
“帝国情报部事后调查,只找到了那片实验室废墟和戈尔墨撤离的痕迹,并未明确报告有其他人在那个确切时间点进入核心区域……尤其是殿下。”
更何况那会根本不知道是斯特莉尔在那里面被当做实验品。
“他怎么会知道地点和时间?”
凯尔也忍不住问道,看向昏迷的奥古斯都,眼神复杂。
这正是斯特莉尔最大的疑问,也是她头痛和眩晕的根源。
这不合理。奥古斯都的出现,像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变量,强行插入了她那段黑暗痛苦的记忆中。
他为何而来?
为谁而来?
如果是为了调查戈尔墨或混沌,为何在爆炸发生后,首要目标是追赶失控逃跑的她?
如果是为了救她……动机何在?
种种猜测和疑问纠缠在一起,加上强行“阅读”他人记忆带来的精神负荷,以及自身记忆被触动引发的混乱,让斯特莉尔的大脑如同要炸开一般。
“不要强行思考,斯特莉尔小姐。”
翠语者沉声道,将一股更加温和宁静的生命能量注入她的眉心,缓解她的头痛。
“阅读他人深层记忆,尤其是涉及强烈情感和事件核心的记忆,会对阅读者的精神造成巨大负担,甚至可能引发认知混淆。你需要时间消化和平复。”
艾拉妮丝夫人也心疼地抱住女儿。
“先休息。无论如何,这段记忆至少说明,奥古斯都殿下或许从一开始就……以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关注或卷入了与你相关的事件。这或许能解释他后来在遗迹中的某些选择。但现在,你的状态更重要。”
斯特莉尔靠在母亲怀里,头痛稍稍缓解,但心中的疑云却更加浓重。
她看着冰焰屏障中依旧沉睡的奥古斯都,那张苍白的脸上平静无波,仿佛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动机、所有的痛苦与抉择,都深深锁在了那些狰狞的伤痕和沉寂的记忆深处。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
又为何……做出那样的举动?
这个疑问,连同昨夜梦境中那个诡异的笑容,如同两颗沉入深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扩散的、不安的涟漪。
她不知道,后面该怎么面对奥古斯都。
她意识到,治疗奥古斯都的过程,不仅仅是在修复他的伤痕,更像是在揭开一连串被刻意隐藏或遗忘的、与她自身命运紧密交织的谜团。
而每揭开一角,带来的不是答案的清明,而是更深邃的迷雾与更沉重的负担。
带着这样的想法,斯特莉尔离开了冰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