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斯特莉尔”

作者:天麟灵若 更新时间:2025/12/31 15:03:12 字数:3030

他们需要商议,需要从翠语者的古老知识、银辉家族与混沌对抗的记录、以及索兰王爵可能提供的帝国秘闻中,寻找斯特莉尔身上诡异现象的线索与对策。

冰晶室内,奥古斯都则由翠语者预先布置好的、缓慢运转的温养法阵维持着生命状态的稳定,此刻空无一人。

万籁俱寂。

时间在沉睡中失去了刻度。

然后——

床上的斯特莉尔,毫无征兆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左眼,紫罗兰色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辨。

但若此刻有任何熟悉她、深爱她的人在近前仔细观察,便会骇然发现,这双美丽的异色眼眸中,温暖、灵动、坚韧、乃至属于“斯特莉尔·银辉”这个人格的所有情感光彩,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机质般的寒冷,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瞳孔深处仿佛映不出任何外界的光,只有自身内部某种冰冷程序的运转。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对身体状态的感知,没有对环境的打量。

她只是静静地睁开眼,然后,如同接受了一个早已设定好的指令,动作平稳得没有丝毫滞涩地坐起身。

掀开冰绒被,双腿挪到床边,穿上放置在侧的软底便鞋。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连贯,却缺乏活人应有的自然韵律,更像是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在执行预设步骤。

站定。

她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或“确认”着什么。

片刻,她迈开脚步,走向房门。脚步极轻,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幽灵滑过。

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她侧身闪出,随即门又被轻轻合拢,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心底发毛。

走廊空旷,只有墙壁上的永恒冰晶散发着恒定而冷清的光晕。

她目标明确,没有任何犹豫或张望,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冰晶室。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程序达成某种条件的确认标识。

与此同时,她的喉咙里,溢出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哼唱声。

曲调陌生而古怪,带着一种天真又空洞的韵律,断断续续,仿佛记忆深处某个破碎童谣的回响,与她此刻冰冷机械的神情形成诡异而惊悚的反差。

“……冰晶花呀……悄悄开……忘了太阳……忘了……哀……”

哼唱声飘散在寂静的走廊里,更添诡谲。

冰晶室厚重的双扇门紧闭,但显然并未从内部锁死(为了方便翠语者或紧急情况出入)。

那双冰冷眼眸扫过门扉,伸出手,指尖并未蕴含任何能量,只是轻轻一推。

“吱呀——”

细微的摩擦声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室内,冰晶的光芒比走廊稍亮,清冷的光辉笼罩着一切。

翠语者布下的温养法阵在奥古斯都身下的冰晶床周围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翠绿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维持着他脆弱的生命之火。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斯特莉尔踏入了冰晶室。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自动合拢。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冰晶床上,被柔和绿光包裹的奥古斯都身上。

那双冰冷的异色眸子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无担忧,也无探究,只有一种近乎“观察目标物”的专注。

她一步步走近,脚步依旧轻悄,哼唱声却并未停止,反而随着接近,那古怪的童谣调子似乎更加“愉悦”了几分,虽然音调依旧平稳冰冷。

“……影子来了……不要怕……闭上眼睛……就是家……”

最终,她在奥古斯都的床边停下,微微俯身,低头审视着他。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看到他脸上残存的苍白,能看到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浮现,能感受到温养法阵传递出的、微弱但稳定的生命律动。

她伸出右手,指尖悬在奥古斯都心口上方,那道曾被她和翠语者重点处理、依旧留有最深印记的伤痕所在之处。

指尖并未触及他的身体,也没有能量波动散发,就那样悬停着,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形的扫描或感应。

哼唱声停了。

冰晶室内,只剩下法阵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奥古斯都的悠长微弱,斯特莉尔的平稳却冰冷)。

然后,她缓缓地、用一种与之前哼唱截然不同的、平直而无起伏的语调,对着昏迷不醒的奥古斯都,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找到你了。”

“残破的‘坐标’。”

“最后的‘回响’。”

话语的内容莫名而诡异,仿佛蕴含着超越当前情境的深意。

说完,她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冰冷的目光从奥古斯都身上移开,缓缓扫视着整个冰晶室,仿佛在评估这个环境,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别的东西。

此刻,真正的斯特莉尔意识,仍沉沦在那片药力营造的无梦深黑之中,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而这具行走的躯壳,这个以她面目出现、却拥有截然不同眼神与意识的“存在”,正站在奥古斯都身边,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执行着无人知晓的目的。

冰晶室清冷的光芒照在她身上,投下的影子却似乎比往常更加浓重,更加……不祥。

冰晶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清冷的光辉下,斯特莉尔(或者说,占据着她躯壳的那个冰冷存在)脸上那细微的弧度扩大了些,形成一个更明显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她哼唱的童谣调子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首艾拉妮丝夫人曾在她童年时哼唱过的、关于冰晶花与星辰的古老歌谣,但此刻从她口中流出,却扭曲了原本的温柔寓意,只剩下空洞诡异的韵律。

“……冰晶花呀,亮晶晶,照着影子,数星星……”

随着哼唱,她的右手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团浓稠如实质的黑暗迅速汇聚、拉伸、塑形。

眨眼间,一柄通体漆黑、不过巴掌长短的匕首便出现在她手中。

匕首毫无金属光泽,反而像是由最纯粹的阴影和恶意凝结而成,刃身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如同活物般蠕动流转的混沌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污秽的混沌之力波动。

这力量与戈尔墨的如出一辙,却又似乎更加凝聚、更加……具有目的性。

她握着这柄漆黑的混沌匕首,动作轻盈得仿佛在把玩一件玩具,哼歌的调子甚至带上了一丝“欢快”。

然后,她将目光重新投注在奥古斯都毫无防备的胸口,那笑容变得越发“专注”。

没有蓄力,没有犹豫。

她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调整角度,锋锐漆黑的刃尖对准了奥古斯都心口那道最深的伤痕——

那个曾被反复处理、仍是最脆弱要害的位置。

哼唱声在最后一个音节上轻轻跳跃了一下,如同童谣的结束。

下一秒,她手臂发力,漆黑的匕首化作一道死亡阴影,径直、稳定、毫不留情地朝着目标插了下去!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必杀的决绝和冰冷的精准。眼看那凝聚着恐怖混沌之力的刃尖就要刺破奥古斯都的肌肤,穿透他的心脏,彻底湮灭他那本就脆弱的生机——

一只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如同铁钳般,凭空出现,死死地、精准无误地攥住了斯特莉尔持匕的手腕!

“!”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瞬间遏制了匕首下刺的所有势头!漆黑的刃尖,在距离奥古斯都心口仅有一纸之隔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哼唱声戛然而止。

斯特莉尔脸上那冰冷机械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眼帘,看向手腕被握住的方向,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不是别人。

正是原本应该深度昏迷、毫无意识的奥古斯都!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稳如渊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与浑浊,深处却燃烧着两簇锐利而清醒的火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角甚至因为骤然发力而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不稳,但握住斯特莉尔手腕的那只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斯特莉尔的脸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在她那双冰冷、空洞、毫无“斯特莉尔”气息的异色眼眸上。

“……果然……”

奥古斯都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可怕,仿佛锈蚀的金属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却带着一种沉淀已久的、沉重的了然。

“……你还是……借助‘回响’……找来了……”

他的话语艰涩,却直接点破了某种本质。

“斯特莉尔”(或者说控制她的存在)脸上的冰冷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试图挣动被握住的手腕。

然而,奥古斯都的手如同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重伤虚弱的身体此刻爆发出的是某种超越肉体极限的意志力。

“放开。”

“斯特莉尔”开口,声音依旧是斯特莉尔的音色,却平板无波,如同指令。

奥古斯都不仅没有放开,手指反而收得更紧,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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