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具熟悉的皮囊，直视其内里那个陌生的“存在”。
“离开……她的身体。现在。”
“她？”
“斯特莉尔”偏了偏头，这个模仿人类好奇的动作在她做来显得格外诡异。
“容器而已。‘坐标’更重要。你，残破的‘回响’，必须抹除。干扰……太大了。”
她的话语断续而直接，透露出令人不安的信息——
“容器”、“坐标”、“回响”、“抹除”。
奥古斯都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印证了某个猜想。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强行清醒和发力让他的伤势承受着巨大压力，但他依旧死死坚持。
“你……做不到。她的‘基底’……已经不同了……你无法……完全占据。”
“试试看。”
“斯特莉尔”冷冷道，另一只空着的手突然抬起，指尖漆黑的混沌能量开始汇聚！
然而，就在这一刻——
冰晶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撞开！
“斯特莉尔？！奥古斯都殿下？！”
艾拉妮丝夫人惊怒交加的声音率先响起，她显然察觉到了冰晶室内异常的能量波动（尤其是混沌之力的突然出现），以最快速度赶回！
紧随其后的是费尔南多公爵、凯尔、赛拉，以及感应到法阵异常波动而急速返回的翠语者！
众人冲进室内，看到的便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斯特莉尔手持漆黑混沌匕首，被苏醒的奥古斯都死死抓住手腕僵持在床边，而她另一只手正凝聚着危险的黑暗能量！
“斯特莉尔！你在做什么？！”
凯尔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
“别过来！”
奥古斯都低喝一声，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依旧紧盯着面前的“斯特莉尔”。
“她……不是斯特莉尔！”
艾拉妮丝夫人宝石红的眼眸瞬间冻结，她立刻感知到女儿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和浓郁的混沌之力。
“是那‘东西’……它显形了！还操控了斯特莉尔的身体！”
翠语者脸色剧变。
“小心！那匕首……纯粹的混沌造物！能直接侵蚀存在本质！”
费尔南多公爵已经长剑在手，剑尖遥指“斯特莉尔”，声音沉如寒铁。
“离开我女儿的身体！”
面对众人的包围和厉喝，“斯特莉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回奥古斯都脸上，似乎衡量了一下局势。
她指尖凝聚的混沌能量并未散去，但也没有立刻发出。
“麻烦。”
“她”平板地评价了一句，然后，那双冰冷的异色眼眸，极其突兀地闭上了。
紧接着，斯特莉尔整个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力量，手中漆黑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冰晶地面上，发出清脆而令人不安的声响，其上的混沌之力迅速内敛，但那股污秽的气息依旧残留。
她另一只手上凝聚的能量也瞬间消散。
她双眼紧闭，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奥古斯都瞳孔一缩，下意识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另一只手臂艰难却迅速地揽住了她倒下的身躯，避免了她的摔倒。
他自己也因为这番动作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但他依旧稳稳地扶住了昏迷的斯特莉尔。
“斯特莉尔！”
艾拉妮丝夫人立刻冲上前，从奥古斯都怀中小心接过女儿，迅速检查她的状况。
呼吸、心跳、生命体征都还在，只是意识再次陷入沉寂，灵魂波动异常虚弱，仿佛刚才的“操控”消耗巨大。
“那‘东西’……暂时离开了？还是隐藏了？”
翠语者快速上前，一边检查斯特莉尔，一边看向地上那柄危险的黑色匕首，神情无比凝重。
奥古斯都在赛拉和凯尔的搀扶下，重新靠回冰晶床上，脸色惨白如金纸，胸口那道伤痕似乎因为刚才的对抗又有了恶化的迹象。
但他强撑着，目光紧紧锁在昏迷的斯特莉尔脸上，又缓缓移到那柄黑色匕首上，最后，他抬起眼，看向惊魂未定又怒不可遏的银辉家族众人和翠语者，嘶哑而清晰地开口。
“……我们……需要谈谈。”
“……关于一年前。”
“不，关于七年前……”
“……关于她体内的‘东西’。”
“……以及，它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深、更汹涌的疑团与不安。
冰晶室内，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弥漫开来的，是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紧迫的迷雾。
奥古斯都的苏醒，非但没有带来答案，反而引出了一个操控斯特莉尔的诡异存在，以及一连串更致命的疑问。
翠语者迅速行动，不再仅仅维持温养法阵，而是启动了一个更高级别的治疗阵列。
柔和但更强烈的翠绿色光芒从冰晶地面升起，如同活过来的藤蔓，温柔地缠绕上奥古斯都的身体，尤其是他胸口那道再次受到冲击的伤痕。
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渗入，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
他靠在调整了角度的冰晶床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被艾拉妮丝夫人小心安置在另一张软榻上、依旧沉睡的斯特莉尔。
听到奥古斯都突然提起七年前的旧事，费尔南多公爵的眉头深深锁起，锐利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沉重的回忆。
他当然记得。
七年前，北境的魔法屏障失效，当时奥古斯都率自己的队伍前往调查，结果……
整队人马连同奥古斯都本人，就此人间蒸发。
帝国动用了大量力量搜寻，甚至惊动了银辉家族协助，却只找到一些战斗痕迹和难以解释的能量残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七年后，奥古斯都突然独自回归，却闭口不提失踪期间的经历，甚至脱离了皇室常驻，以近乎自我放逐的方式在帝国各处隐秘活动，行踪成谜。
这成了帝国高层一个公开的禁忌话题。
“自然记得。”
费尔南多沉声道，走到奥古斯都床边，目光如炬。
“那是帝国和银辉家族的耻辱，未能找到你。七年，你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与混沌实验扯上关系？”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奥古斯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而苦涩，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去了哪里？我们哪里也没去……或者说，去的地方，无法用常理描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力气，也像是在抵抗那段记忆带来的寒意。
“那年，我们抵达哨站时，看到的已经不是活人驻守的据点，而是一个……混沌的‘捕获场’。空间被扭曲，现实如同融化的蜡。我们……全军覆没，不是被杀，而是被‘吞没’、‘带走’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听者脊背发凉。
“我和我的部下，我们所有人……都成了混沌的‘实验品’。它们没有立刻杀死我们，因为它们有更大的……‘兴趣’。”
艾拉妮丝夫人紧紧抱着女儿，眼眸凝视着奥古斯都。
“实验？它们想做什么？混沌……不是一直以侵蚀、毁灭、同化为目的吗？”
“是，也不是。”
奥古斯都的目光变得幽深。
“夫人，您与混沌交战多年，可曾真正‘看清’过它们除了能量和扭曲造物之外的‘形态’？
没有，对吗？
因为它们本身就缺乏稳定的、可被我们理解的‘实体形态’。
它们像是最原始、最混乱的‘意念’与‘能量’的混合体，如同无形的泥沼，只能附着、侵蚀、改变现有的事物，却难以独立‘存在’于我们的物质世界，或者说，难以形成具有稳定‘自我边界’的、类似我们这样的‘个体’。”
费尔南多眼神一凛，似乎抓住了关键。
“你的意思是，混沌本身……渴望拥有‘形体’？拥有像我们这样的、具有独立意识和稳定结构的生命形态？”
“准确地说，是渴望‘理解’并‘成为’我们这样的存在。”
奥古斯都肯定了费尔南多的猜测，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混沌的力量本质是‘无序’和‘消解’，这与构建稳定、有序、具有明确边界的‘个体’是背道而驰的。
但它们意识到，纯粹的无序扩张存在极限，也容易被秩序力量针对性对抗。
如果它们能获得像我们一样的‘形体’，将混沌的本质与智慧生命的‘存在形式’结合……那将会是更可怕、更隐蔽、也更难被清除的威胁。”
翠语者倒吸一口凉气，他作为精灵，对生命形态和自然平衡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所以，它们进行的‘实验’……是将混沌的力量或‘成分’，注入人类的身体，观察人类会如何变化？试图找到稳定融合的途径？”
“没错。”
奥古斯都闭了闭眼，仿佛不愿回忆那些景象。
“我和我的士兵们，被囚禁在一个无法言说的混沌领域里。那里没有时间，没有正常的空间。
我们被……‘浸泡’在各种浓度的混沌能量中，被植入不同的‘混沌碎片’或‘原始指令’。
大部分人在最初的阶段就崩溃了，身体和灵魂被直接侵蚀、溶解，成为了混沌的一部分养料。
少部分……产生了畸变，变成了失去理智、只余破坏本能的怪物，也就是你们后来偶尔会遭遇的、比普通混沌造物更接近‘生物’形态的变异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