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伊文人已经能在客房里自如行走了。右腿的沉滞感消退不少,只是快步走动时还会牵扯出细微的酸痛,像根生锈的铁丝在骨缝里轻轻刮擦。
他推开窗户,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后院的苹果树下,梅丽缇娜修女正在清扫落叶,她穿着深灰色的修女服,动作麻利,扫帚划过地面发出 “沙沙” 的轻响。看到窗边的伊文人,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干活,神情肃穆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伊文人关上窗户,转身走向那个掉漆的木柜。他记得原主的几件换洗衣物就放在里面。拉开柜门时,铁锈摩擦的 “吱呀” 声格外刺耳。柜子里只有两件粗麻布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都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脚都打着补丁。
他拿起一件衬衫,布料粗糙得有些硌手。就在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他下意识地进入了梦境世界。
纯白的虚空中,那件衬衫的虚影缓缓展开,纤维的纹路、补丁的针脚、甚至衣角沾着的细小草屑都清晰可见。伊文人尝试着 “拆解” 这件衬衫 —— 想象它被撕开、被染色、被缝制的过程。无数细微的画面在虚空中闪过,从亚麻的种植到纺织,再到成衣的每一个步骤,都以惊人的速度在他脑海里推演。
当他退出梦境世界时,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心脏 “咚咚” 地跳着,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路。
“过度使用,会加速消耗。生命力对现在你很珍贵,珍惜当下的每一刻是对生命的基本尊重。” 梦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依旧冷冽无波。但伊文人还是第一次听到梦魔说这么长的话。
伊文人喘了口气,原来这能力并非没有代价。他看着手里的衬衫,眼神复杂。这种近乎作弊的学习能力,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在这个世界找到立足之地。但梦魔的警告也让他明白,这力量不能轻易滥用。
早餐时分,伊恩茜送来的是黑麦粥和一小碟腌黄瓜。她放下餐盘就要走,却被伊文人叫住。
“伊恩茜,我今天想出去走走,在教堂里逛逛,总待在房间里不太舒服。”
伊恩茜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我去问神父。”
没过多久,她回来告诉伊文人,韦尔斯神父同意了,但让他不要走出教堂的范围。
“谢谢。” 伊文人笑了笑。
伊恩茜的脸颊似乎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吃过早餐,伊文人开始在教堂里慢慢走动。这座教堂不大,主体是由灰色的石头砌成,屋顶覆盖着暗红色的瓦片,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了下面的木梁。正厅里摆放着几排长椅,大多已经破旧,椅面坑坑洼洼。最前面是祭坛,上面摆放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边缘已经磨损,漆皮剥落。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玻璃上的图案是圣经故事,但很多地方已经碎裂,用彩色的纸糊着,显得有些滑稽。
伊文人走到祭坛前,看着那个简陋的十字架,心里没有任何宗教的敬畏,只有一种对陌生文化的好奇。他试着在脑海里复刻这个十字架,梦境世界里立刻浮现出它的虚影,连木纹里的每一道裂痕都清晰无比。
“在看什么?”
韦尔斯神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伊文人一跳。他转过身,看到神父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没什么,神父,只是觉得这个十字架有些特别。” 伊文人连忙掩饰道。
韦尔斯神父走过来,目光落在十字架上,眼神里带着虔诚:“这是教堂建立时就有的,已经有五十多年了。” 他顿了顿,看向伊文人,“你的气色好多了,看来圣主听到了我们的祷告。”
“或许吧。” 伊文人不置可否。
神父也没有在意,他翻开手里的书:“既然你好些了,就帮我做点事吧。这些是教区的记录,有些地方字迹模糊,你帮我重新抄录一份。”
“好的,神父。”
伊文人接过书,跟着神父来到旁边的一间小室。这里应该是神父的书房,里面堆满了书籍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墙角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摆着笔墨和几张羊皮纸。
“就在这里抄吧,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韦尔斯神父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伊文人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记录。上面的字迹确实潦草,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而且用的是一种古老的字体,有些字母他并不认识。但这难不倒他,他可以借助梦境世界的能力。
他翻开一页,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然后进入梦境世界。虚空中,那些模糊的字迹开始变得清晰,他甚至能 “看到” 书写者当时的运笔轨迹。他将这些文字在脑海里 “翻译” 成通用语,然后拿起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在羊皮纸上抄写。
他的动作不快,但异常流畅,仿佛那些文字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思维在梦境世界的加持下变得无比清晰,那些古老的词汇和语法规则瞬间被他理解、吸收。
不知不觉中,一上午过去了。当伊文人放下笔时,已经抄录了满满三页羊皮纸。他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有些惊讶。如果没有梦境世界,他恐怕一天也抄不完这么多,而且还会错漏百出。
中午,伊恩茜送来午餐时,看到书桌上的抄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神父让你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再继续。” 她说。
“好。”
吃过午饭,伊文人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走到教堂的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到白墨文正在院子的角落里,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字。
听到脚步声,白墨文抬起头,看到是伊文人,愣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划着。
伊文人走过去,看到他写的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应该是他家乡的文字。有些符号和那块木牌上的很像。
“这是…… 你的名字?” 伊文人指着其中一个符号问道。
白墨文抬起头,点了点头,然后又在旁边划了一个符号,指了指伊文人。
伊文人明白他的意思,是想知道自己的名字用他的文字怎么写。但他也不知道,只能摇了摇头。
白墨文也不失望,他收起树枝,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递给伊文人。
伊文人接过木牌,再次摩挲着上面的符号。他忽然想起早上复刻十字架的经历,于是尝试着在梦境世界里解析这些符号。
虚空中,木牌的虚影旋转着,上面的符号被无限放大。伊文人能感觉到这些符号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但无论他怎么推演,都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是极东的象形文字,源于自然与天象。” 梦魔的声音突然响起。
“能解读吗?” 伊文人问道。
“需要更多样本。”
伊文人退出梦境世界,把木牌还给白墨文。“很漂亮的文字。” 他由衷地说。
白墨文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收起木牌,对着伊文人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伊文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对那个遥远的极东国度更加好奇了。
下午,伊文人继续抄录教区记录。他的效率很高,到傍晚时分,已经抄录了大半。韦尔斯神父来看过一次,对他的工作很满意。
“你的字迹很工整,比我年轻时还好。” 神父赞许道。
“谢谢您的夸奖,神父。”
傍晚,伊文人正在房间里整理抄录好的羊皮纸,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他走到窗边,看到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农民走进了教堂的院子,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皱纹。
“那是班尼斯舅舅,温妮莎的父亲。” 伊文人的脑海里闪过原主的记忆。
班尼斯是原主母亲的弟弟,在镇上种着几亩地,为人憨厚老实。他的女儿温妮莎和原主年纪相仿,经常来教堂帮忙。
伊文人正想出去打个招呼,却看到温妮莎跟在班尼斯身后,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连衣裙,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和伊恩茜的沉静截然不同。
温妮莎似乎感觉到了伊文人的目光,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伊文人的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挥手向伊文人打招呼。
伊文人也笑着挥了挥手。
这时,韦尔斯神父走了出来,和班尼斯说了几句话。班尼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温妮莎走进了教堂。
伊文人知道,他们应该是来做晚祷的。他没有出去打扰,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幕降临,教堂里传来晚祷的歌声,悠扬而肃穆。伊文人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思绪万千。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周了,他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认识了一些人。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落木镇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有未知的危险,也有无限的可能。
他想起了失踪的父亲,想起了神秘的梦魔,想起了遥远的极东国度。
“未来会怎样呢?” 伊文人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教堂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