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作者:伊君裙 更新时间:2025/9/8 14:22:42 字数:2830

梅丽缇娜修女给伊文人安排的活计比想象中繁琐。

清晨要清扫教堂正厅的落叶,那些从彩绘玻璃缝隙钻进来的枯叶总也扫不完,像被施了魔法般不断飘落。上午要帮神父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那些泛黄的羊皮纸散发着陈腐的气息,上面的字迹扭曲如蛇,需要逐字核对誊抄。下午则要去后院劈柴,供厨房和取暖使用。

“动作快点。” 梅丽缇娜修女抱着手臂站在院角,灰色的修女服衬得她面色愈发严厉,“教堂的木柴只够用到月底,要是劈不完,冬天大家都得冻着。”

伊文人抡起斧头,木屑在阳光下飞溅。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次挥斧都经过梦境世界的微调 —— 斧刃落下的角度、手臂发力的节点,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被优化到最佳状态。这让他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劈完了别人半天的工作量。

梅丽缇娜修女看着堆成小山的木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厨房。

午休时,伊文人坐在教堂的台阶上啃麦饼,白墨文端着一碗清水走过来,默默递到他面前。男孩的黑色发带有些歪斜,露出光洁的额头,手腕上那圈浅褐色的勒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谢谢。” 伊文人接过水碗,指尖触到碗沿的凉意。

白墨文蹲在他身边,从怀里掏出木炭,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麦田,又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麦子长得还行。” 伊文人笑了笑,“你给的草药很有用,藤蔓没再出现了。”

男孩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松了口气。他又画了棵松树,这次却在树下画了个小小的十字架,然后抬头看向伊文人,眼神里带着某种警示。

伊文人的心沉了一下。白墨文是在提醒他,连教堂都可能和那棵松树有关联?他想起韦尔斯神父坚决不让他靠近黑森林的态度,还有笔记里那个画着十字的小人,某种模糊的猜测在心底蔓延。

“神父…… 去过黑森林吗?” 他试探着问,用手比划着松树的形状。

白墨文摇了摇头,却又在地上画了个月亮,再画个走向森林的人影。

“夜里去的?”

男孩点了点头,飞快地擦掉地上的画,站起身对着伊文人鞠了一躬,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跑回了侧楼。

伊文人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的麦饼突然变得干涩难咽。如果韦尔斯神父真的在夜里去过黑森林,那他隐瞒的事情恐怕比想象中更多。

三天后,征兵官如期而至。

那是个穿着铁甲的壮汉,腰间挂着把生锈的长剑,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 “嗒嗒” 的巨响,惊得镇民们纷纷闭门不出。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铁甲的士兵,手里拿着登记册,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

“所有十六到四十岁的男人,都给我到广场集合!” 征兵官的嗓门像破锣,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违抗者,按通敌论处!”

班尼斯一瘸一拐地走向广场时,温妮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亲,你别去……”

“傻孩子,爹这腿,他们才不要呢。” 班尼斯拍了拍女儿的手,却在转身时对着伊文人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担忧。

伊文人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镇民们陆陆续续走向广场。铁匠铺的汤姆被他爹推搡着往前走,面包店的阿特利大叔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连阳光都显得黯淡了许多。

“伊文人,过来。” 韦尔斯神父站在祭坛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把这个交给征兵官,就说你是教堂的正式帮工,属于神职人员范畴,免征。”

伊文人接过文件,羊皮纸边缘烫着教会的印章,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职务 ——“落木镇教堂文书,负责卷宗整理与庭院维护”。

“谢谢您,神父。”

“记住你的承诺。” 韦尔斯神父的眼神依旧严肃,“别给我惹麻烦。”

伊文人点点头,转身走出教堂。广场上,征兵官正用粗哑的嗓门念着名字,被点到的男人低着头走出人群,像被收割的麦子般排成一列。班尼斯站在人群边缘,看到伊文人手里的文件,明显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 征兵官看到伊文人,皱起了眉头,铁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是教堂的帮工,这是教会出具的免征证明。” 伊文人递过文件。

征兵官接过文件,粗粗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伊文人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你这细皮嫩肉的,也配当神职人员?”

“我是韦尔斯神父亲自任命的。” 伊文人平静地说,没有丝毫畏惧。

或许是 “韦尔斯神父” 这个名字起了作用,征兵官哼了一声,把文件扔还给伊文人:“算你运气好。” 他转过身,指着人群边缘的班尼斯,“那个瘸子,过来!”

班尼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人,我这腿……”

“腿瘸了不会去做饭?去伙房劈柴也行!” 征兵官不耐烦地打断他,“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登记!”

温妮莎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却被她母亲死死捂住嘴。班尼斯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眼里满是无奈,最终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向登记册。

伊文人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像块烙铁。他保住了自己,却没能帮上班尼斯。温妮莎那绝望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想起自己承诺过会带她父亲回来的事。

“这就是现实。” 梦魔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征兵官身上的铁甲,“你的能力,还护不住想护的人。”

伊文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梦魔说的是实话。如果他足够强,或许就能改变这一切。

征兵官带着征集到的二十多个镇民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温妮莎坐在广场的石墩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她娘站在旁边,眼圈通红。

“温妮莎……” 伊文人走过去,喉咙有些发紧,“对不起,我……”

“不关你的事。” 温妮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父亲早说过,这一天总会来的。” 她抹了把眼泪,突然抓住伊文人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伊文人哥哥,你能…… 你能答应我吗?一定要想办法把我爹带回来。他腿不好,在军营里肯定受欺负……”

伊文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里面翻涌着恐惧与期盼,像倒映着星光的湖面。他想起班尼斯平日里憨厚的笑容,想起他每次送麦饼来时粗粝手掌上的老茧。

“我答应你。” 伊文人的声音异常坚定,“等事情平息些,我一定会去斯卡洛韦找到他,把他平安带回来。”

温妮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要确认这份承诺的重量,最终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张写着教堂地址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伊文人在梦境世界里推演了一整夜。他把白天看到的征兵路线、士兵装备、甚至征兵官说话的语气都复刻出来,试图找到班尼斯可能被派去的营地,以及斯卡洛韦城的大致布局。

无数画面在虚空中闪回:南方平原的地形轮廓、军队行进的常规路线、可能存在的补给站…… 当他退出梦境世界时,窗纸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额头的冷汗浸湿了枕头。

他意识到,想在这场战争中保住班尼斯,甚至找到尼尔,仅凭教堂帮工的身份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包括那些隐藏在光明之下的阴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教堂时,伊文人正在清扫祭坛。韦尔斯神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看着他手里的扫帚,突然说:“今天下午,跟我去趟教区总部。那里的卷宗库有一些关于落木镇历史的记录,或许对你整理文件有帮助。”

伊文人的动作顿了顿。教区总部在邻镇,距离落木镇有半天的路程。神父突然让他去那里,是单纯的工作安排,还是另有目的?

“好。” 他平静地回答,掩去眼底的思索。

或许,这是个寻找线索的好机会。无论是关于黑森林的秘密,还是那棵神秘的松树,总有一天,他会在这些泛黄的卷宗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积蓄力量,像麦田里的种子一样,在黑暗中默默扎根,等待破土而出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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