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侠隐戏尘嚣(上)

作者:苦海无边4149 更新时间:2025/9/25 9:03:01 字数:2442

正阳街的石头缝还在沁着隔夜的阴寒,靖宇街的道牙子石头缝就“滋啦”窜起股青烟。战智湛眯眼瞅着那些孤魂野鬼,清晨的阳光对它们而言似有驱散之力。穿阴丹士林布衫的女学生鬼正慌慌张张地往老鼎丰橱窗玻璃里钻,半个身子还在外头晃荡,显得极为狼狈;而戴貉皮帽的老毛子商贩鬼则发出“嗷”的一嗓子惨叫,瞬间化作煤渣,“簌簌”地落进下水道。

最绝的是黑昱仙,蹿到江堤半截突然想起自个儿是水鬼,“扑通”扎进冰窟窿前还不忘回头撂句狠话:“山魈老贼!等靖冥将军叶大人炼成……”

战智湛正想听是否练成“葵花宝典”,可黑昱仙后边话茬儿让晨风卷巴卷巴塞回阴曹了。

路灯“咔”地全亮,惨白灯光往地上一照,哪还有什么面包石三重叠影?柏油路上黏着几片没烧透的纸钱,让扫大街的大妈笤帚一划拉,混着昨夜冻硬的糖葫芦签子,“哗啦”全进了绿皮垃圾车。战智湛踹了脚“深挖洞”标语碑,碑上结的霜花正映出他乱成鸡窝的后脑勺。那是他后半夜跟巡江使干架时,一不小心让让黑鱼精爪子挠的。

教堂晨钟“咣”地撞碎薄雾,惊得最后几簇磷火缩进阴沟。战智湛摸出怀里的量子罗盘,指针在“老杨家烧鸡”招牌下打摆子。那铁牌底下正渗出墨绿色黏液,转眼被阳光烤成块黑黢黢的锅巴。战智湛蹲身抠了块放鼻子底下嗅了嗅,好家伙,康德年间沉江的浅野水泥味混着松花江鲤鱼腥气,跟叶兆祥老巢腌了三十年的泡菜坛子一个馊味。

“瘪犊子玩意儿,见光要死了还咋呼!”战智湛把锅巴碾成渣,扬手撒进晨练大爷的太极剑阵里。转身瞥见鬼火摩电车残骸正变回生锈的28大杠,车筐里塞满“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昨夜刻着“靖冥府”的哭丧棒,如今成了城管没收的糖葫芦签子,上头还黏着化冻的冰糖渣,活像哪个缺德鬼吐的隔夜痰。

江面浮冰“咔嚓”裂开道缝,战智湛量子神睛看得真真儿的。那些个泡肿的鬼手正退化成芦苇根,刻着日文的青铜面具缩成王八盖子,让晨钓的老头当石头垫了马扎。他抻个懒腰往堤坝下走,军大衣兜里突然掉出半张焦黑的“靖冥府通缉令”,让急于躲避阳光穿长筒皮靴的姑娘鬼高跟“咔”地踩住。姑娘鬼沉吟了片刻,对战智湛说道:“同志,你奖券掉了!”

战智湛瞅着姑娘辫梢飞扬的玻璃丝带,恍惚又见着二十多年前公交车里的女学生。他咧嘴乐着把通缉令团成球弹进江里,淡淡的笑道:“不是奖券,是阴曹发的温泉澡堂子优惠票!”

哈尔滨的雪片子下得邪乎,道外的马路早就轧成了冰溜子镜面。晨光给靖宇大街刷了层惨白,穿棉猴的老太太拄着拐棍“呲溜呲溜”的挪着小脚,糖葫芦摊主刚支起铁锅就摔了个四仰八叉,“嘎嘣”脆响混着“哎呦我滴妈”在空巷里荡出老远。

战智湛跺了跺脚上的特种作战靴,纹丝不动地钉在冰棱子上。空一大师用暗物质给他捏的这身子骨,连黑八哥的勾魂索都抓不着。卖烤地瓜的老汉哆嗦着从他身子里穿过去,呵出的白气在他的军大衣上结出霜花,转眼就让量子神睛的余温烘成了水珠子。

“跟活人掏心窝子话都得冻舌头。”战智湛伸手去够悬在糖堆儿上的冰溜,指尖刚碰到就“呲啦”窜起股青烟。摊主正骂骂咧咧往炉膛塞煤块,忽见一根冰糖葫芦自个儿飘起来啃了两口,摊主吓得“妈呀”一嗓子摔进雪堆里。

教堂钟声撞碎晨雾时,战智湛正蹲在向阳商店招牌底下边等一线公交车,边看西洋景:穿貂皮的胖娘们踩着恨天高“啪叽”摔成个仰壳,公文包甩出三米远,里头飘落的冥钞混着报销单糊了她一脸。战智湛抬脚想帮胖娘们捡,量子化的靴头却从纸堆里虚虚穿过。得,这世道活人摔跟头,死人看热闹,倒应了老辈人说的“阴阳两不欠”。

空一大师把他留在冥界,战智湛满脑子的问号。他要去哈尔滨城隍庙向城隍北冥候探探风声,还想多少知道一些“老狸子”说的他到底肩负着老天爷给安排的什么重任。

江风卷着松花江冰碴子往脖领里钻,战智湛的帽子让巡江使黑昱仙给吞了,他只能把军大衣的皮领子往上一竖,皮领子的量子纹路映着雪光忽明忽暗。扫大街的老大妈正拿铁锹铲他脚边的纸灰,嘴里嘟囔着“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半夜烧纸”,却不知正主儿就跷二郎腿坐在“禁止随地大小便”的铁牌上,瞅着她把“白菜叶”的鬼画符当垃圾撮进了粪车。

哈尔滨人的暴脾气,战智湛打上大学就见识过。公交车上因抢座踩脚便能抡起冰刀干架;澡堂子里瞅人纹身不顺眼,敢抄起搓澡巾开瓢。老辈人有俏皮话:“北京人嘴皮子野,广州人舌头尖,哈尔滨人拳头硬”。这不,话尾音还没落,道外烧烤摊就掀了桌子,战智湛眼见着烤腰子铁签子扎进老毛子啤酒箱,迸出的白沫混着血点子,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瞬间冻成红白相间的“冰糖葫芦”。

战智湛缩在公交车末排的角落里,哈气在车窗结出毛玻璃似的霜花。车上的人不是很多,但是,公交车行走在溜滑的路面上,晃得跟抽冰尜似的。这时候,乘客们谁碰了谁都很正常。只要大家客气一点,谦让一点,什么事情都不应该发生。可偏偏在一些肝火旺盛的哈尔滨人之间,总会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不用花钱看的热闹来了。一位貂皮大衣哥儿们上车后,向车厢后面挤过去,当不可避免的碰了一位军大衣仁兄的腰眼子后,那位军大衣对身后的貂皮大衣皱着眉头说道:“你瞎挤咕啥呀?”

那位貂皮大衣也不甘示弱:“咋的?怕挤呀?你要是怕挤回家搂小姨子睡觉去呀!”

这位军大衣登时火冒三丈:“你咋说话呢?我搂你小姨子!你他妈的想咋的?”

军大衣得理不让人,貂皮大衣脾气更加暴躁:“你妈了个巴子!你说我想咋的?”

话音未落,貂皮大衣的拳头已经杵到了军大衣的脸上,军大衣的脸上立刻多了一个青紫色的“胎记”。军大衣岂能吃亏?于是乎,哥儿俩滚成一团,貂毛混着军大衣棉花,在零下二十五度里炸成朵白毛风。

战智湛曾无奈的感言:“不来东北,不信天下多暴戾;邂逅哈尔滨,方信世间少斯文。”

哈尔滨不仅小伙儿脾气暴躁,说打就打,就连漂亮得全国闻名的大姑娘也毫不逊色。貂皮大衣和军大衣互相薅着脖领子,关怀着对方十八代祖宗的女性下车了。一个戴眼镜中年男人喘着粗气挤上车,问尚有几分姿色的乘务员:“同志,去工人医院在哪儿下车呀?”

“还四只眼儿呢,自己不会看?不都写在站牌儿上嘛。”公车小姐的嘴脸全国都一样。

“你啥态度?没见过你这样儿的……”眼镜男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嘟嘟囔囔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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