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看上去像保安一样的人立刻出现在了我面前。
“不好意思,先生,你得先……”(保安)
他大概误以为遥江姐是我的女伴了,根本没拦她。结果她跳上墙壁又跳下来,轻松绕开了保安,让保安傻了。
“嘿!等等!买票!”(保安)
这家伙还不吸取教训,这下我也混进来了。
扑面而来的,除去酒香花香,还有刺耳的喧闹声。我在这一团杂乱中四处张望,没费多大力气就在花花绿绿的人、筹码与扑克牌中间找到了那位“色孽”女士。
找到她很容易,因为那个比遥江姐还要夸张得多的身材,与勾人心智的精美面庞,可不是谁都有的。
传说中一位画师因为记录下的色孽样貌迷倒了无数凡人,被当时的教会视作传播色欲的化身,进而被处死。
对于那个时代的人来说,这种样貌的确是他们无法拒绝,只能说成“邪术”而加以抵制的东西。
“这把双倍,我赢面太大了各位,如果你们手头更好就尽管上……!哎呀……输了……但是我就算输个精光也不怕,我可没借过钱——谁借了钱跟我说,我让着你点……你们几个全都借了?”(“色孽”女士)
她就在那里安安稳稳坐着,时而喝口啤酒,时而丢堆筹码,乐乐呵呵,吵吵嚷嚷,沉浸在赌局中,直至遥江姐走到她身边。
意识到遥江姐在她身旁,她便将手中的酒瓶放下,抬起头来,一脸无害地问:
“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要玩牌的话先等我玩完这局……”(“色孽”女士)
然而遥江姐并没有那个耐心。
遥江姐的手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张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什么?”(遥江姐)
遥江姐就这么以极近的距离俯视对方的眼睛。
“色孽”女士忽然慌了神,手脚发着抖,一对翅膀紧紧收起,尾巴慌乱摇晃,咽了一下口水战战兢兢地说:
“啊啊……妲多福的后代么?哇,你好像她啊……!慢着!我先申明!首先没吃过人,然后我没留下过任何后代!我甚至没有参与过同伴的狩猎行动!真的!不然我怎么能苟活到现在?”(“色孽”女士)
然后她扭过头去向其他赌徒说:
“我那些钱都归你们,留我个位置,待会儿我还要玩!”(“色孽”女士)
她又双手合十,再次向遥江姐求情。
“姐啊,我认你为姐!我刚刚喝了那么多酒现在我被你这样吓一跳我都快尿出来了,你放了我……说真的,当年你祖宗妲多福都饶了我呢……”(“色孽”女士)
“色孽”女士真诚地望着遥江姐,期望得到对方的饶恕。但是,在长达几秒的思考之后,遥江姐回答:
“妲多福……是谁?”(遥江姐)
“色孽”女士大张着嘴,似乎下巴都要掉了。
“你真的是黑角族人吗?妲多福是远母神啊!”(“色孽”女士)
“远母神又是谁?”(遥江姐)
看不下去了我,于是我上前提醒。
“‘远母神’是黑角族传说中的黑角族共同祖先。”
“共同祖先?我从小在山地城长大,没见过其他的黑角族人,所以不了解……我必须得给这个‘色孽’点颜色看看。”(遥江姐)
意识到挨一顿打是免不了了,“色孽”女士又加了几句。
“慢着慢着,就算打也别在这儿打……周围都是人,别打扰他们……去街上……”(“色孽”女士)
“老鹰,你是欠钱给抓了吗?没想到你这家伙背地里也借钱啊。”(一位赌徒)
有赌徒看热闹似的来与“色孽”女士说话。
“胡说什么呢?我这实力还用借……?”(“色孽”女士)
刚反驳半句,“色孽”女士就被遥江姐拖着走了。路上,这“色孽”女士的脑袋撞上了不少桌椅腿。
“我说,她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啊,你反应怎么那么大?我觉得你干过头了。”
我靠近遥江姐说。
“你可千万别被色孽的外表给骗了。要知道,在旧人类时代,它们曾一次次地,靠着花言巧语,将整个文明覆灭……”(遥江姐)
这我知道,色孽将旧人类几乎吃光这件事,是被写在书上的,也是被我读到的。
但是说真的,书上所写的事,早就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也有几千年的时间没有任何关于色孽的记载……
如今的色孽,要是真有那种本事,不可能没有新的记载。
不过,书上明明写着“色孽”早已灭绝了,它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旧人类也已经不复存在了,为什么这里还会有呢?
有意思的是,每当我稍有走神,我的目光就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漂移到那位已经被拖拽得衣衫不整十分狼狈的“色孽”女士身上。
正常情况下人的眼球是很难那样稳稳当当地“漂移”的,竟然能让我做到这一点……
显然,这“色孽”女士的确是真正的“色孽”。
到了屋外,遥江姐终于放开了一直被拖着的“色孽”女士。
犬绒妹妹不知跑哪儿去了,但考虑到她多少也是一位冒险者,我没有过多在意。
那位色孽女士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衣物,一边自我介绍。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自命邪鹰’。正如刚刚所说,我从没吃过人,今后也不会……”(自命邪鹰)
遥江姐的白色大刀已经被抽出来,指向自命邪鹰女士。
后者连忙举起双手,尾巴绷得笔直。
“唉唉唉……我真的不吃人,相信我!我是好人!我只想舒舒服服过自己的生活而已!”(自命邪鹰)
说着,自命邪鹰女士又转头向我求助。
“先生,你认识这位小姐对吧!赶紧帮我说几句啊!”
如果站在我旁边的不是遥江姐,而是别人的话,我多少得想办法多劝几句的,但是……
“抱歉了,这位小姐与我的关系跟男女朋友差不多,我帮你说话她会嫉妒的。”
哈,这才是重点。
“啊?!“(自命邪鹰)
唉,我在这家伙
听见这话,自命邪鹰女士无论是肩膀还是翅膀,就连尾巴都垂下去了。
“自命邪鹰……这名字听上去,就不像是好人吧。“(遥江姐)
“这名字也不是我自己取的啊……!”(自命邪鹰)
“而且,你能说,你这辈子,就没有直接或者间接害死过人吗?”(遥江姐)
听这话,遥江姐似乎是铁了心要拿这家伙了。
“直接害死肯定没有!至于间接……”(自命邪鹰)
自命邪鹰女士摸了摸下巴,抬头望天,想了想。
“……应该有吧。”(自命邪鹰)
遥江姐的全身猛然突进,豪迈的一斩已经随着空气被切开的爆响声落下。
自命邪鹰……这家伙,用一个堪称诡异的原地侧空翻瞬间躲过了这一击。
遥江姐的姿势僵住了,我也惊呆了。
“等我说完嘛……那些人本就是为虎作伥的坏家伙,我只是意外让他们受到了制裁而已。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砍人啊……”(自命邪鹰)
“哎哟喂呀,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玩玩游戏,为什么要把我抓出来啊。我衣服都被弄乱了……”(自命邪鹰)
遥江姐忽然低声叫了我一下,小声告诉我:
“这家伙的实力,可能比我还要强……待会儿如果她真的攻过来,你得帮我一把了……”(遥江姐)
嘶……
“不。”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家伙与我们的任务就没半毛钱关系,属于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多大交集的家伙,我拒绝这样莫名其妙的战斗。”
我双手交叉,表示反对。
“咦?!你不是说你要陪我一块儿冒险吗?和我一起战斗,仇视我所仇视,厌恶我所厌恶……这不是应该的吗?”(遥江姐)
“嘿……虽然你帮了我大忙没错,我的确得遵守约定和你一起冒险,但我好歹也是个大活人,要照你这么说,我不是被你当刀使了吗?我才不干呢!监督你,批评你,也是我陪同你一起冒险的一部分!”
遥江姐垂头丧气,手上提着的刀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见她退缩,我乘胜追击。
“说实话,你这件事挺不理性的,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要与对方以命相搏。不仅不礼貌,还违反了冒险者的原则,要是被人举报了你多少得被降级甚至除名。”
遥江姐的头更低了。
“就算不说这些,你要是因为决斗出了事,你妹妹犬绒怎么办?要知道你父亲去世之后,整个家族就只剩你俩了。没了你,那个粗心大意的妹妹怎么可能守住你们家那么多的财产?多半会被人统统骗走。”
遥江姐挤出了一声叹息,眼睛在地上不断搜寻,似乎在找一个能躲的地洞。
看她多半忏悔了,我就过去,拍拍她,让她看见我脸上的微笑。
“我理解你们种族刻在基因里的奇怪本能,不过,现在你最好收下武器,真诚地给人道歉吧。就算是像你这样霸道的人,也得学会认错。能屈能伸才算勇敢。”
遥江姐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望了我一会儿,最后笑了。
“看你长得不错,说得还挺有道理,我信你。”(遥江姐)
“最后说得好不如长得帅吗?悲哀了……”
“你们俩,放过我了吗?”(自命邪鹰)
我拍拍遥江姐。
“还不快道歉,话都说到这儿了。”
“你走吧。”(遥江姐)
“实在感谢!”(自命邪鹰)
“欸我不是叫你道歉吗?怎么最后又变成了你放过她了?”
“有便宜占谁不爱占?”(遥江姐)
“唉,有,点儿坏,了……”
我摇摇头。
遥江姐嗤嗤地笑笑。
听见自己可以离开,自命邪鹰女士露出一脸阳光灿烂笑容,眼里立刻就有了光,哼着小曲儿从地上爬起来……
“那么……好哒!先生女士,我就不打扰两位了,祝你们幸福,我先走了!”(自命邪鹰)
……然后她看见了什么,止住脚步,脸色变得苍白。
“你们……刚刚是不是提到了……穿越者?”(自命邪鹰)
“啊,好像是的……”我回答。
“快跑。”(自命邪鹰)
“啥?”(遥江姐)
“跑啊!”(自命邪鹰)
说完,自命邪鹰女士张开那显然比遥江姐大得多的双翼,猛地一扇,朝两侧高楼之间的一线天空飞去。
而我与遥江姐回头一看……
……从墙上,从水沟里,从路中间的井盖下,无数的血管状图案,正朝我们这边蔓延而来。它们不像是画,它们的搏动证明它们的鲜活,如真正的血管一般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