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该去取遗产了。啬帆卧江先生的遗产。
灯笼裤那家伙反复在我面前唠叨,叫我一定一定要听他命令,时而威逼时而利诱,但我虽然不说话,但心里已经不怕这家伙了。
“内卷之力”,仅仅一晚上,就让我获益颇丰。好好等着吧,灯笼裤先生。
其实我心里清楚,就算我完成了他“取遗产”“给财产”的命令,他也八成不会留我。于他而言,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
但他竟敢让我离开他的控制范围。他一定认为我仍然是那个对一切一无所知的穿越者。事实上,匹达里所留下的东西有什么,我已经一清二楚,而那些也将为我所用。
看看旁边的教堂,你会发现里面一位似乎是神父的家伙,正在用一块黑板与一盒粉笔,给蓝衣服的工人们上物理课——如果你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情况的话,一定会认为这是奇景——当然对于当地人也是奇景。
假如你和我一样看了一晚上书,就会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简单概括,就是这个国家正在进行一件举国大事——工业竞赛。
坐上前去领遗产的马车。打开车厢的小窗。一路走下去,我便看见这个世界的更多。
工厂一排一排直插云霄的烟囱喷出白烟,将天空都笼罩。这片天空下,街头乐队忘我演奏,乐声引得提着大包小包的蓝衣工人驻足。小河上游船穿梭,在我们所越过的小桥下与我们交错。卖报的人蹬着自行车,将一张传单塞进马车。
“看看吧,先生,免费的!看完可以当废纸用。”(卖报员)
接过来一看,大大的“工业竞赛”几个字就出现在眼前。
字的下面,画着飞翔的六翼大鹅、一条西方龙与一只恶魔,正中间的那只鹅,代表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乌若普族,因此画得又大又雄壮。
而上述传单上的画面,也被画在了教堂的高墙上。这个世界的人们自信地将这幅画画得那么大,仿佛画出了整个世界。他们的自信充满各处,连工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美好未来的笑容。
学过历史的我,自然知道,他们面对着怎样的机遇。
我在想,既然我拥有那样的什么“内卷能力”,那我如果留在这个世界并且得到了匹达里的财富,稍微努力一下,会不会过得比原先那个世界的我更好?
历史课上两次工业革命时期所创造的无数奇迹浮现在我脑中。
这个想法太过可怕了,他竟然想让我背叛我的人生,让我抛弃我所有的一切苦难去迎接全新的机遇。想想看,因为不是天才而加班加得连看最喜欢的小说的时间都没有的我,真的配得上这个时代的机遇么?
想着想着,马车就到了。
“我是匹达里,很抱歉没能按时参加我所敬爱的啬先生的葬礼。现在我来补上一个迟到的敬意。”我说。
匹达里唯一的武器——枪,坏掉了,因此现在我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不过那枪本来就是违反枪械管控私自制造的东西,假设真的带来,说不定麻烦更大。
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别的可疑的地方了。我不仅半夜给从不抽烟的我整了一嘴烟味儿,还学会了他轻浮的动作与言辞,连口音都像极了匹达里,鬼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听说啬先生给我留下了遗产,请问那是在哪儿?”
“哦,这边走。”(侍者)
啬先生的屋子很乏味,经典的有钱人屋子,除去精致的本民族装饰,还收藏了世界各地的奇怪小玩意儿。我看见一个很像是弥勒佛的小雕塑,实在让我倍感亲切。
“来,这个房间,啬小姐要见你。”(侍者)
“啬小姐?”
“啬先生没跟你说吗?啬先生的养女啊。现在她应该在屋内和其他小姐聊着天呢。见她去吧。”(侍者)
这又是什么情节?啬先生的养女?
我心中出现了一位贵族执拗小姐的模样。尖酸刻薄像看狗一样看人,哎呀妈呀骇死我了。
开门吧,希望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随后,我便惊住了。
贵族小姐们,分立房间两侧,歪歪斜斜站着,斜眼看向房间正中的那个存在,用折扇、手镜等东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们的发型与衣着都严守礼仪,生怕违反了什么而遭到众人的嘲弄。而她们身上的香水味儿又浓到发臭,身上挂着的无数首饰将她们的攀比心展露无遗。最重要的是,肯定是受到了社会风气的影响,她们将腰用布条紧紧缠住,又用沉沉的框架撑起裙摆,整出了怪异夸张的畸形身姿,而她们脸上不仅擦上了白得像鬼的粉,还用鲜艳过头的颜色涂了嘴唇、脸颊和双眼。从上至下没有一处看起来像个自然的人,我这种外来者,圆头笨脑,根本欣赏不来。
而房间正中,沙发上,大张着双臂舒舒服服坐着的那个存在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现在开门进来的那位先生,请坐吧。”(房间正中的那人)
她背后是一副油画,画中是传说中一位与海神搏斗的渔民勇士。她就躺坐在这副画前,一把带鞘大刀斜斜靠在她的肩上。
“嘿,你,像个小姑娘一样在那局促什么?坐。”(房间正中的那位女人)
“别那样咄咄逼人,美丽的姑娘。我只是被你迷住了而已。”
与两旁的贵族小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留了一头几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乌黑长发,戴了一副墨镜,披着一件棕色大衣,穿了男士服装,丝毫不讲究任何的“礼节”。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是乌若普民族的人。
黑色的角、黑色的翅膀与黑色的尾巴,宣告了她的身份——来自东方的异族,黑角族,旧称魅魔族。
而那些贵族小姐则是这个帝国中处于统治阶级的民族,羽鹅族。
哈,怪不得,其他人是这种站位呢。也难怪,啬小姐是“养女”呢。
“我就是匹达里,啬先生的朋友。你就是他的养女‘啬遥江’吗?”我问。
“对的,匹先生。我是啬帆卧江挚爱的养女之一,啬遥江。”(啬遥江)
她说这话的时候,两眼一直盯着我看,让人感觉蛮不自在的。睫毛长长,黑圆眼珠,如果单方面欣赏这双眼,自然令人愉悦。但是现在这双眼半闭不闭,而且不管我什么时候看她,这双眼,都在紧紧看着我的眼睛,谁都会感觉不太舒服的吧。
“……而且,我还是父上的合法遗嘱中指定的现在唯一有权处置一切遗产的人。匹先生,我的义父说他有遗产留给你,所以你前来取遗产,对吧。”(啬遥江)
“是这样没错。”
她摘下墨镜,露出微笑,张开双掌,右边指向葡萄汁,左边指向葡萄酒。
“先挑一个吧。考虑到有些人喝不惯酒,就准备了葡萄汁。”(啬遥江)
嘶……匹达里有没有饮酒的习惯?这一点我没研究过啊……
“葡萄汁吧,今天我不太想喝酒。”
最后按照我个人的习惯做了选择。
啬遥江便倒了葡萄汁给我,她自己也倒了一杯。
“好选择,我也不常喝酒,那种怪味儿我实在受不了——现在说回遗产。匹先生,你很幸运。我义父借助航海时代的机遇当冒险者大赚一笔,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富人,只可惜他没能等到现在这一次新机遇,名为‘工业竞赛’的热潮,但你就不一样了。匹达里先生,你真的很幸运。父上他不想错失这次新机遇,于是选定你作为他传奇冒险的继承人——不仅可以继承他接近一半的财产,甚至可以继承他冒险中最忠诚的伙伴,为他带来一切幸运的东西……”(啬遥江)
她抬手示意,两位仆人便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他的武器,超蒸汽万用握把。”(啬遥江)
仆人打开了盒子,于是我看见,有一把黄金似的金灿灿的刀柄一样的东西正静静躺在天鹅绒之中。
正当我想要细细看看上面雕刻的花纹的时候,盒子却关上了。
“小心,对于不懂得如何使用它的人来说,这把武器是很容易伤到自己的。在仔细了解使用方法之前,请不要碰它。不过,一切馈赠都有其代价,然而幸运的你受到如此馈赠,代价却很少,令人嫉妒。你现在只能得到这把武器。至于其他财产……”(啬遥江)
她坐起来,将脸靠过来说话。
“……你必须像你曾经承诺的那样,和我一同去冒险。直至我满意了我才分你。”(啬遥江)
哈哈啊?冒险?没人跟我说这出啊?
糟糕了,匹达里根本没有把他的一切都写在日记里。
等等等等,难不成,这个才是我要想回家就必须完成的任务?
“你一定会遵守承诺的对吧,匹先生。”(啬遥江)
嘶,这下该怎么解释……
“稍微等一下,其实我有个比较私密的事儿要谈谈。能让其他人出去吗?”我说。
于是,啬遥江命令几句,将除了仆人之外的所有人都请了出去。她喝光了杯中的葡萄汁,将外衣脱下,甩在一旁,曼妙身材随之显露一角。
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显然不是为了她缝制的。看看她胸前,富有曲线的胸部让个那可怜的纽扣承受了太多,而纽扣之间被撑开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衣物。与之形成明显区别的是,腰部的衣服毫无支撑,像被挂在衣架上一样。
而且更令人在意的是,那些贵族小姐的离开,同时也带走了房间内一切的香水味。此时,一种淡淡的,明显是从啬遥江小姐身上发出的气味,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惹人在意。
怎么说呢?气味可真难描写。那种气味,较淡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花香,又有一点果酒一般的醇香,而要是浓烈起来,又格外刺鼻且醉人,令人头晕目眩。虽然在这儿研究别人的体味真的很奇怪,但是说实话,以前的人叫她们“魅魔族”,倒是真不夸张。
小提一嘴,她们是女尊男卑的社会,所以我用“她们”来指代。
“说吧,匹先生。”(啬遥江)
我咽下口水,终于按照我设想的那样开了口。
“其实,我不是匹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