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住屋中,犬绒妹妹已经睡熟,遥江姐侧躺在沙发上看书,而我在地上做俯卧撑,汗流浃背。
“你锻炼这么勤快啊?看你练一晚上了,不怕伤到自己?”(遥江姐)
“嘿,我这不是在为冒险做准备嘛……呼……坚持锻炼反而还不至于受伤呢。你刚刚不也和我一块儿练吗……?嘿……!”
内卷能力虽强,但不是无所不能,必须亲自动手才能发动能力——就比如现在,我就是在想办法,用锻炼,弥补我相对于遥江姐等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在战斗硬实力方面的不足。
“我没你那么勤!过度锻炼不仅会让你臭烘烘的,还可能会起反作用。快睡觉的时候还是看看书比较舒服。”(遥江姐)
遥江姐说着,将书又翻了一页。
“遥江姐,你不是天天说你脑袋不好使吗……?呼……为什么拿起书就放不下来了呢?”
“正因为我脑袋不好使才得多看书嘞!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这小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呢……?”(遥江姐)
遥江姐打了个哈欠。
“我得去睡了,你最好小点声……把我吵醒了就暴怒轰飞你……”(遥江姐)
遥江姐放下书,将外衣一甩沙发上,进了房间去。
锻炼?啊……既然遥江姐去睡了那我就不锻炼了。
表面上看,我是为了不吵到她才停下了锻炼;而实际上——我早就不想练了,只是虚荣心作祟,总是催着我继续练而已。
“哈啊,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为什么在体能方面,我不是很喜欢被遥江姐比下去呢?真奇怪。
反正也睡不着,这夜晚只是看书又太无聊,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呼吸下空气呢?嘿,走两步而已,说走就走。
这个雾中的小镇,很可惜的一点就是看不见天上的星星。但是那些萤火虫一般发着微光的,又流云一般慢慢飘荡在天上与脚边的灵火,弥补了星空留下的缺口。
冒险者的小靴子,嘎吱嘎吱踏过静悄悄的石板路,时不时将一两块石子踢入沟中。
清闲的夜晚足以弥补“内卷”带来的疲惫,太棒了。
就在我想要静心享受这漫步的时候,忽然隐约听见熟悉的说话声——似乎是亡针小姐的声音,但不止,不止她一人。那些悄悄话似的声音,是在路边那间紧闭房门的屋里传来的。
半夜也在开会吗?
出于好奇,我靠近房门,背靠墙壁,侧耳倾听,想着既然站在同一边,稍微听听应该没事,别乱传出去就行。
但似乎这么想也不对,万一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要紧信息呢?
然而,我已经听见了。
“……你这样不行!你必须马上告诉他们!再不作出行动一切都迟了……!”(男人的声音)
里面似乎吵起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分外激动。但他们的争吵似乎也只是正常的争论,没有达到我应当开门调解的地步。
如果我再听听,能不能弄清楚他们到底在谈论什么?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决定再听一会儿。
可是我刚决定认真听听,争论的声音却小了下去,让我听不清楚了。
没办法,摇摇头,耸耸肩,接着散步吧。
然而,步子才迈出去,对面那屋子里就传出一声分外冷冽的尖叫。刚开始瞬间就提到了刺耳的高音,后面音调逐渐降低,最终成了愤怒的吼叫——肺活量超高的一声呐喊,吓得我将迈开的步子缩了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那扇门忽然被撞开,从里面冲出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人。一看,这不是白天那位终教教徒吗?那位什么锋……什么仰……锋仰须,我想起来了。
这时候,这位锋仰须小姐已经摘了面具。一看,的确是我所猜测的,一位少女的样貌,不过妆容已经被不知哭了多久的泪水弄花。看看她,眼睛都哭得浮肿,这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拷问吗?
她,碎布原地走两圈,又蹲下抱头痛哭,哭完之后一看我站这儿,又扑过来。
“天——哪——!先生呐,先生呐——!终教骗了我,终教骗了我——呐——!啊啊啊——!”(锋仰须)
她的疯狂举动让我浑身一震,连连后退。虽然我被这怪吼似的哭诉弄得脑袋嗡嗡,但是我也大概明白了她为啥这么发疯。
信仰崩塌嘛……长期被诈骗的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肯定会痛哭的。
从她冲出来的屋子里,又走出一位镇民,我便向他发问,问这前终教教徒是发生什么了。
“就是……她一直一直不停地给我们灌输他们终教的各种思想,一直到再也说不出更多东西,甚至到吃饭时,还声称自己宁愿饿死也不吃我们送来的东西。最后她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吃完东西,就忽然成这样了。也不清楚为什么。”(镇民)
嗯?这么一问反而让我更疑惑了。
“你们向她说了终教是在欺骗她吗?”
“没,我们啥也没说。她只是饿了半天再吃东西就成这样了——我们是优待俘虏的,虽然没有条件做得更好。”(镇民)
就在这时,那位前终教教徒少女突然从地上爬过来,爬上我的腿,抱着我的腿抽泣着说:
“终教告诉我,你们‘寄生虫’是会把我饿死的……所以我怕啊……但是我没死啊……是终教骗我啊……!”(锋仰须)
“喂……没必要哭成这样吧……”
“大西瓜的,我为了终教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结果最后只是把我耍得团团转……终教才是‘寄生虫’啊!”(锋仰须)
哭诉完,她又趴在地上开始哭闹,用拳头一下一下捶地,弄得一身泥。负责审问她的镇民连忙将她扶回屋里,一边走一边说着安慰的话语。
电影里可怕的审讯官,这里变成了护士一样的家伙。
这副闹剧,让本就因为熬夜而有些昏沉的我更加迷糊。
这世道怎么这个样子……
“匹达里?你怎么在这里。”(荒崖亡针)
回头一看,亡针小姐从刚刚那屋里探出半边身子,望过来。
发现我啦……不过我早就有准备。
“我听见这边有人在叫,所以我就赶过来了。”
“赶过来?你那儿离这里没有那么近吧?”(荒崖亡针)
“散步遇见。我晚上睡不着就散步,老习惯了。”
“好好休息,明天要让你去城里呢……我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了……”(荒崖亡针)
说完,亡针小姐就关上了门。
下次再被发现就不好解释了,看来还是走掉的好。
刚走几步,就远远望见那屋顶上有个什么东西的影子。像是猫儿,又大得像有个人。想要仔细看看那究竟是什么,又因为有雾气散射的火光,那东西被衬托得彻底乌黑一团,只留个轮廓。想着现在上房顶不太现实,我只能打消我的好奇心。
“别看了,是我……”(自命邪鹰)
“色孽先生?坐屋顶上不怕被风给你吹跑了?”
“这里要是有风,就没那么多雾气了。”(自命邪鹰)
他从屋顶上滑下来,轻盈落地,过来一根雪茄。
“谢谢,我不抽。”
“就当赠礼,收下吧你。”(自命邪鹰)
说着,他就将那雪茄塞我口袋里了。
“别这么自作主张啊……”
塞完,她就走远几步,一脸笑意。
“哎呀,你这家伙既然敢夜晚一个人跑出来散步。你不知道,黑夜与屋顶可是色孽潜伏的重要地点。要是在以前,你估计早就丧命了。”(自命邪鹰)
“他们啊……你知道那些色孽是怎么捕食的吗?你看好了……”(自命邪鹰)、
说着,他就开始给我表演色孽的捕食过程,都没问我想不想看。
“看好了,他们,会用自己的美貌与傲人身材,将目标吸引……有时候会主动接近目标,更多是连哄带骗将目标骗到身边。然后,他们会这样紧紧抱住。”(自命邪鹰)
说着,他就好像抱住了一个看不见的人一样,抱住了一团空气。
“然后,刷的一下,完了。”(自命邪鹰)
咦?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啊嘞?
咦?!啊?!
回过神来,那个“看不见的人”,大概喉咙的位置,已经被“插”了一根尖刺。
那尖刺是从他的尾巴尖端内部伸出来的匕首一般的尖刺,他以蝎子一般的姿势使用尾巴刺中了目标。
而那尾巴是什么时候伸出来的,那尖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完全没有看见,完全没有注意到。
“吓一跳吗?哈哈,你真得庆幸你没有活在色孽横行的时代。色孽的翅膀对数越多越厉害,你看我,只有一对翅膀哦。我是最弱的那类色孽哦……”(自命邪鹰)
说着,他晃晃他的翅膀,像是在显摆。
唉,我揉揉我的眼睛。头晕脑胀的,实在欣赏不来什么色孽的捕食艺术之类的了。
“我出来可不是来看看色孽长啥样的,也不是来说闲话的,我只是想一个人散散心而已。我现在困了,想回去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聊吧。”
“哎,等等,我来可不只是要说这些。不吹牛了,我有重要的东西要说呢。”(自命邪鹰)
“什么事?”
“关于你的事。”(自命邪鹰)
说着,他点燃一根雪茄,自己抽了起来,吐出一个小小烟圈。
“你明天不是要去城里吗?你不知道,终教的人已经意识到穿越者的存在了。现在他们不仅加大了‘撰堕血网’的搜查力度,还专门派出了不少人全城搜查呢,就为了找一位穿越者。“(自命邪鹰)
“但是,我估摸着他们也不太能找到你,毕竟,他们认为你作为穿越者,语言肯定是不通的,说话肯定是有口音的,最重要的是,样貌肯定不是羽鹅族的样貌,所以,正常情况下,你只要不说,就没人会找得到你。”(自命邪鹰)
“我这样不仅语言顺畅,而且样貌还和本地人一模一样的家伙很少吗?”
“你觉得呢?光是一个国家都有那么多口音,一个宇宙里说同一种语言的两个未曾谋面的民族哪里找?你不会觉得你过得很普通吧?你早就把你的不凡看得理所应当啦!”(自命邪鹰)
“我那么厉害么……”
“但是,尽管我是一个中立分子,我也得提醒你一下……上述情况,只是‘正常情况’。你,作为一位穿越者,很显然难以回答一个问题……”(自命邪鹰)
自命邪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这个问题,是‘异眉集团’的领袖‘独目芒眉’的口头禅:‘你可知道,天有多高?’这不是在问你物理上那个‘天’,这是在问你,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你的敌人能够强大到什么地步?”(自命邪鹰)
说着这话时,自命邪鹰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我,瞳孔反射出飘荡的灵火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呃……总不会比那种……有很多翅膀的色孽还强吧……”
“不止。”(自命邪鹰)
听见这话,我哑口无言。
“你可别忘了:色孽,已经是灭绝的种族了。啊……说太多只会让你厌烦,我只得再次提醒你,小心那些无处不在的‘不正常情况’。你必须做好,面对超乎想象的强敌的准备。回去睡吧,我也要找个地儿睡了。”(自命邪鹰)
说完,他张开翅膀飞向雾中,产生的气流将宁静的浓雾搅成混乱的一团。借助他冲出的通道,我在极短的时间中看见了天上的星星,但只是一眨眼,星空便再次被浓雾蒙蔽。
我该回去睡了……
新山地城……谷地王国……撰堕血网……丧尸……终教……
只有睡梦,才能掩盖我此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