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今天,该去城里了。
“请加油,匹达里先生。”(荒崖亡针)
亡针小姐这样对着马车上的我说。
“再见,亡针小姐。回去的路上小心。”
我从马车上向她挥手告别。
这里是西北区与西区的边界,必须徒步走到这儿来再坐马车才不至于引发丧尸的攻击。这条小路巧妙地隐藏在了一条热闹的大路旁边,只要将马车混入大路中的车流,就没有人会发现我们是从西北区来的。
和预料中一样,马车刚从小巷拐出,立马跃入了热闹繁华的大道。两侧赌场林立,歌舞声此起彼伏,吵醒了昏昏欲睡的遥江姐。
“啊……好吵啊……!”(遥江姐)
遥江姐原本快要向前倾倒的脑袋往后一靠,打了个大哈欠,眼角挤出了小点泪珠。
“你和那位亡针小姐……怎么精神那么好?尤其是你,明明比我睡得晚,为什么这么精神?都说穿越者体弱病多,现在想起……唔……?”(遥江姐)
听见她说了“穿越者”,我连忙捂住她的嘴。
“嘘——你嘴别漏风……”
我环顾四周,扫视街边那些血管状图案,寻找是否出现异常,害怕再次受到“撰堕血网”的追逐。
幸运的是,遥江姐的话似乎并没有被听见。
马车带我们到了中区,在这儿,有一间私人公寓供我们藏身。
“你就是亡针小姐所说的匹达里先生吗?初次见面。”(前来迎接的男人)
这里有一位负责通讯的男人,他说他可以操作他们特有的通讯工具,我们可以借助他与亡针小姐联系。
“通讯工具?我能看看吗?”
我刚问完,通讯员便指着桌上一瓶插了钢笔的墨水瓶了。写信通讯吗?那算什么“特有的通讯工具”?
但,当我看见通讯员将“钢笔”拿起,“墨水瓶”便立刻亮起蓝色的灵火时,我立刻打消了先前的怀疑。
通讯员还将我的任务重新复述了一遍——先前我已经在亡针小姐那儿听过了——就是潜入终教的研究所,破坏新丧尸病毒的研制这件事。
与我想象中那样,电影大片中特工潜入秘密基地,定点安置炸弹破坏重要目标的情节不同,我的任务,其实相当于想办法和研究人员混成朋友,拉近关系,再找到机会搞破坏。
尽管我真的很想像前者一样帅到不行肯定能迷倒遥江姐(我瞎猜的)的方式行动,但,电影毕竟是电影,现实中要是那么做,投入的金钱要多一大堆,效果却是一样的。况且,亡针小姐他们已经种地都吃力了,哪儿来那么多钱?
“如果有危急情况,就用这个求援。”(通讯员)
通讯员将一个带着小笼的灵火递到我手中。
这个灵火带上笼子,也只有一块表差不多大,而且不发烫,藏在衣服里,淡淡的微光完全被挡住,谁都发现不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危急情况’那么容易就出现的。”
“嘿……可别说大话。要是让我知道你小子为了点破面子,就强撑着不叫救援的话,我给你轰飞掉……”(遥江姐)
既然遥江姐那样说,我也只能笑笑了。受到关心是好事,可是这么可怕的关心有些吓人了。
做好万全准备,我理正衣服,戴上礼帽,走出公寓,凝视街道的另一边……
……那是一座坐落繁闹街道中,却沉寂无声的三层大楼。
两旁的街道,铺天盖地贴满了广告,不只有大大小小的商业粘贴广告,还有各种“工业竞赛”宣传广告。广告周围也是广告,广告上面也贴了广告,历经风吹日晒的广告半边脱落,里面还藏着广告……
但是,那栋大楼,却从这广告风暴之中幸存下来,洁净的墙壁上一丁点广告都没有。
那就是终教的研究所,同时也是终教的研究员“赤盾调心”的居所与办公处。
而赤盾调心,就是百余年前,研制出感染兔子人的丧尸病毒,给这座城市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进而让“谷地王国”走向覆灭的那个人。
这里的人们恐惧这栋大楼,隐约感觉这座大楼的每一块砖下,都藏着一个他们同胞的亡魂。因此绝不会试图将庸俗的“广告”粘贴在这里的任何一块砖上。
尽管我不是这里的居民,但曾经看过丧尸电影的我仍然能深深共情他们的恐惧。我怀着些许敬畏,走近这座建筑,敲响了大门。
“请问你是?”(保安)
“我是冒险者匹达里,我是来拜访赤盾调心先生的。”
“进来吧。”(保安)
这儿的装饰也是干干净净的,四处都刷的雪白,只在一些太过空旷的地方挂着一副风景画或者放一个雕像,这里甚至还有专门的防火设施。如果忘掉研制“丧尸病毒”的恐怖事情,还真有大研究所的感觉。
但只要一想到“丧尸病毒”的事情,这里的一切高级与优雅,瞬间都成了虚伪的面具。
按照门牌,我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赤盾调心的办公室。
“请问赤盾调心先生在吗?”
敲过门后,我这样询问。
“进来吧。”(门内的男声)
打开门一看,连同赤盾调心在内,一共四位男士,雪茄、红酒、礼帽,围坐在摆放了一个长颈花瓶的小桌旁。另外还有四位女士,和男士们交错相坐。
四位终教教徒与他们的女伴吗?
我刚进门,就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他们的神情,并不像在开什么重要正经的会议。看看他们的二郎腿,勾肩搭背的手臂以及脸上残留的笑意,倒像是在聚会闲聊。
“请问赤盾调心先生是?”
最为年长的那位男人慢吞吞站起来,与我握手。
“我就是,赤盾调心。”(赤盾调心)
一看,他的手臂竟然是机械臂,做工十分精致,但远远比不上亡针小姐的手臂。很容易看出他的手臂也是由异眉集团制造的,而且,不只是手臂,他的整个身躯都是机械。
怪不得,一个百年前的人物,能够活蹦乱跳地活到今天。
但是,或许是因为身体没有像亡针小姐那样彻彻底底被改造,他的面孔显现了明显的衰老,不仅道道皱纹深得可怕,毛发也已经全白了。
“啊,我是匹达里,一位来自山地城的冒险者……”
我话说到一半,赤盾调心就掏出一张白色卡片,在我面前展示。
“年轻的匹达里先生哦,名片。”(赤盾调心)
赤盾调心以他老态龙钟的脸露出了标准的微笑。
“哦哦哦,名片。”
我从衣服里也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赤盾调心先生,我在山地城听说了你替终教征服这座城市原住民的丰功伟绩……”
“你的名片,在哪儿印的?”(赤盾调心)
赤盾调心打断了我的诉说。
“呃,我家附近的打印店……”
“打印店?呵呵……哈哈哈哈……”(赤盾调心)
听见赤盾先生的笑声,周围的人,男男女女,全都笑了起来。
我站在这一堆笑声之中,忽然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只得弯起嘴角,跟着笑两声,缓解我的尴尬。
赤盾调心拍拍我的肩膀,将我的名片还给我,慢悠悠地对我说:
“小匹达里啊……我很乐意同你做朋友。但是,下次与我见面,请带好一张由工坊定制的——至少是工坊定制的名片。这次就先算,来,坐。”(赤盾调心)
按照他的指引,我坐在了他的身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受到了挤压。尽管我的位置,与任何人都没有身体接触……
……或许,这正是“挤压感”产生的原因。
我还在任务之中,还是先忽视这种压迫感,集中注意力面对接下来的对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