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我逃回藏身处,脑袋枕到了遥江姐柔软有力的大腿上,我的精神才略微恢复过来。
啊……我不是水坝,我是男人,我是一位穿越者……终于好点了。
“嘿,你,出去的时候还斗志昂扬,怎么连架都没打就蔫掉跑回来了呢?”(遥江姐)
遥江姐一边说,一边一遍一遍轻抚我那晕不拉几的脑袋。
刚刚,我把我在研究所里的见闻——准确的说是我还记得清楚的见闻告诉了通讯员。而后者,目前正嘴巴微张,眼也不眨,呆呆地看着沙发上的遥江姐和我,显然陷入了超乎寻常的震撼所带来的神游之中。
“哦……不过,赤盾调心有精神病这件事也是重要的情报。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我就尽可能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亡针小姐他们吧。”(通讯员)
“别忘了赤盾先生他有个深海族混血的女儿……哎哟……”
遥江姐忽然挠起了我的后颈,十根纤细手指在我脖子上轻轻扫动,像是蚂蚁爬行一样的感觉传来,弄得我直痒痒。
“别闹别闹,遥江姐你干什么呢?”
“给你‘打气’啊,咯叽咯叽……嘿嘿嘿。”(遥江姐)
“够了够了,停停停……我有力气了!”
说着,我立即坐正了。
“谢谢遥江姐。这次没有什么好的收获,待会儿我再去看看吧。”
说到做到,到了中午,我又鼓起勇气,敲响了研究所的大门。
这一次,出门迎接我的是那位名为“涌具”的助手。
“匹达里先生?现在赤盾先生还没回来。”(涌具)
“没事,让我进去坐坐吧。”
“不过刚好,赤盾先生的爱女快醒了,我去叫醒她吧。你先随我来。”(涌具)
赤盾先生的混血女儿吗?想起来,赤盾先生正是聊到这个话题时发了怒的。
仔细想想,这帮以自己的羽鹅族血统为荣的家伙,肯定难以接受自己有个混血孩子吧……
但是,为什么赤盾先生又爱上了一位深海族女人,并且留下了这个女儿呢?
真是自身矛盾。
“赤盾先生的女儿,赤盾卷小姐,也是一位研究人员。如果你有什么事想与赤盾先生谈,可以让赤盾小姐代他回答。”(涌具)
跟着涌具先生,我又来到了赤盾先生的办公室。此时此刻,被赤盾先生等人胡闹了一通的这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华丽和高级。
而没了赤盾先生,空空荡荡的沙发再也吸引不了我的注意力,反倒是一个放在屋角的黑色大缸吸引我的目光。那大缸大得可以装下一人,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有点像是刷漆的金属缸,又像是陶瓷缸。
看来看去看不明白那是什么玩意儿,便想开口问,然而涌具先生已经漫步过去,揭开了罩着大缸的盖子。
一阵奇妙的清香充溢整个房间,那味道有些许鲜甜,又有点粘腻,闻起来让人想起海洋。
我远远望过去,看见那大缸中装满了浑水,海带一样丝丝缕缕的黑色东西盘绕其中。隐约约还可以看见里面泡着白色的布料,让人想起洗衣服时泡在水中的衣物。
最让人在意的,是或是一点一点,或是一缕一缕,飘在那水面上的,亮橙色的油点一样的,发着荧光的东西。
那缸里装的是什么?不是说要叫赤盾先生的女儿起床吗?
噢!
想到这儿,我就明白了,那缸里是什么。
一只苍白的手,从那缸中伸出。而涌具先生则毫不介意地握住了那只仍然滴落着水的瘦削的手。
涌具先生稍用力一拉……
……一位少女便从那缸中破水而出。
乌黑长发海浪一般卷曲着,缠绕着她的脖颈、四肢、胸腹,将她研究人员的,那把她瘦小身躯整个笼罩的白色长袍,紧紧捆在身上。橙黄色荧光油状物质从她浓密的长发中微微渗出,画笔一般勾出了她的模糊轮廓。
而一对方形瞳孔,嵌于她的少女面庞,原本能够让少年怦然心动的一副面孔,染上了名为怪异的恶疾。
湿哒哒的她站在那缸中,伸手拿起挂在一旁的浴巾擦干头上的水,一边擦一边望着陌生的我。
“赤盾卷小姐,这位是前来拜访这座研究所的客人,他叫做匹达里。”(涌具)
正准备介绍自己,我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去工坊定制名片,犹豫着是否要用打印店买来的名片介绍,对方却已经从缸里翻了出来,拖着潮湿的白袍走过来,伸出潮气未褪的手,要与我握手。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海腥味。
“哦,我是匹达里,你就是赤盾卷小姐啊。”
她的手出乎意料的温暖……其实不算温暖,只是没我想得那么冰凉。那缸水估计是热水。
然而,她就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似的,只是静静地望着我。她的身高比犬绒妹妹还矮,必须仰头看我。
“她是不是有点怕生?”
我问涌具先生。
“啊,平时她也见不着外人来研究所,估计的确有些怕生……赤盾小姐,匹达里先生他早上被你父亲震撼了一上午,到现在又抱着期待跑了回来,要是你一句话不说,就让他有点失望了。”(涌具)
听见涌具的话,赤盾卷小姐立马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赤盾卷)
她的声音又小又沙哑,几乎不像是一位少女应有的声音,让我差点没听清。
当她抬起头来,我看见了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啊啊啊,没必要道歉,你没做错什么。请站起来吧。我只是想来参观一下研究所,看看研究所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而已。”
我开动脑筋,编出了我来这里的理由。
“作为一位常年与界外空间打交道冒险者,我始终对在界外空间进行的科研工作充满好奇,毕竟由研究所发来的委托总有较低的代价和丰厚的报酬。我想,如果我能够深入了解研究所的研究内容,我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了解你们的需求,进而让我得到来自研究所的更多报酬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就来了……”
我自认为我编的理由还是不错的。要不是赤盾先生和其他精神病人说了一上午烂俗笑话,我早就把这些话说出去了。
赤盾小姐和涌具先生看上去认真听了我的话,没有对我起疑心。
哈,我就知道我编的理由不错吧。
“呃……说到界外空间的研究所,为什么不去不顺魔女设在界外空间的研究所,或是命运学派的研究所呢?为什么要来我们终教的小研究所?”(涌具)
“我匹达里哪儿配得上那种研究所?要真到他们门口,人家看我衣服,还以为我是去要饭的呢……哈哈哈……”
“哈哈哈……”(涌具)
涌具先生和我一起笑了起来。
“来,赤盾小姐,和匹达里先生一起坐下吧。我给你们倒茶——还是匹达里先生要喝酒?”(涌具)
“茶就行了,刚睡醒午觉,不想喝酒。”
这下,我安安稳稳坐到了沙发上,这是赤盾先生没有给我带来的安稳。反倒是赤盾小姐局促了起来,好像是怕自己又湿又油的会弄脏沙发。
可是,“怕生”的她,那对方形瞳孔却一直直勾勾盯着我,从没闪躲。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别害怕,赤盾小姐。就和匹达里先生好好说说你平时都干些什么事就行了。说吧。”(涌具)
说着,涌具先生给我倒了一杯茶。
而就在倒茶的那一小段时间,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涌具先生的手臂上,衣袖中平时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道一道的,整齐排列的伤疤。
“涌具先生,你手上的伤是什么时候弄到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问。
“哦。”(涌具)
涌具抬起手看了一眼那些伤痕。
“那是最近帮赤盾先生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你也知道,作为助手,我得帮赤盾先生操作那些仪器。那次是我的失误。”(涌具)
我想象不出什么仪器会弄出这种伤口。
“我可以……开始说了吗?”(赤盾卷)
赤盾小姐沙哑的声音颤颤巍巍,仍然带着胆怯。
“可以,就说说你最近在干什么吧。”我回答。
于是,她就开始以那沙哑而羞怯的声音,仿佛是故意让我听不懂似的,开始了一大堆专有词汇的堆砌。
“我们最近……为了探索(专有名词)与(专有名词)互相(专有动词)带来的(专有形容词)样的(专有名词),使用(专有名词),对(专有名词)……”(赤盾卷)
说实话,我出戏了。因为这一堆我听也听不懂的怪东西砸到我头上,就算是“内卷强化”之力都束手无策。赤盾卷小姐的话仿佛催眠术,只是不到一分钟就让我差点打出哈欠。只是为了听听是否有与“新丧尸病毒”有关的消息,我才强撑着而已。
但是,真的好困啊……
早知道我真的睡个午觉再来就好了。我刚刚又骗人说我已经睡了午觉,这下无论是任务要求还是我个人颜面都要求我强撑着了。
眼皮沉沉?还算好的。我整个脑袋都在变重,只能靠在沙发上缓解一下这沉重的困意。我已经尽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赤盾小姐所说的话上,但是,那些话语与困倦带来的迷糊混作一团,难分彼此,只是从左耳朵进就从右耳朵出了来……
困字当头啊……
“赤盾先生在吗?!有人要找赤盾先生!”(从大门那里传来的声音)
“来啦!”(涌具)
这声喊叫将刚刚闭上眼睛几乎要进入梦乡的我惊醒,我甩甩脑袋,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准备认真听赤盾小姐讲话——尽管我知道我的清醒也只是暂时的。
可是,赤盾小姐却停下了讲话,扭头去看涌具先生跑走的背影。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我,伸出双手,将我的手轻轻握住,俯下身子,用沙哑嗓音在我耳边轻问道:
“你……认识自命邪鹰吗?”(赤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