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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在赌场日复一日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欢乐中,挥霍着我用也用不完的时间的时候,那一天,一位没有买票的兔子人男孩闯进了赌场。
他穿着从垃圾堆中捡来的,宽大得不像话的外套,将一把他在工厂中用汗水换来的脏兮兮的钱放在赌桌上,宣布他要参赌。
小孩儿要玩这种东西?这怎么行呢?!而且还是个这么穷的小家伙,来到西区怎么高级的赌场来参赌。他的行为,立即引来了人们的讥笑。
保安很快就以他没有买票为由,提着他的衣服将他丢垃圾一样丢掉了街上。我则是出于同情,跟着出去,准备教育一下他,叫他不要对赌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叫他踏踏实实地用自己的双手赚钱。
可是他是这么宣称的:
“如果让我玩用骰子之类的东西决定胜负的游戏,我确实没有什么把握,但是,要是让我去玩牌类游戏,我将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穷困的男孩)
听见这话,我便拿出牌来,与他玩了几局。令人惊奇的是,不见他耍什么手段,我却玩一局输一局。因此,我使用了自己的手段,结果在我终于赢了一局之后,他却说:
“女士,你是不是使用了我看不见的老千?”(穷困的男孩)
就在那一刻,我立即明白过来他是怎么回事。
他可以记住每一张牌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年,凭借着那个能力,他在赌桌上顺风顺水,从未遇见敌手。就算对方出千,他也能瞬间抓出。于是,没过多久,他就从一位穷困人家走出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为了赌场中年轻气盛的新兴赌手。人称“新山地牌王”
然而,看见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反而有点更加担心他了,担心他被世俗浮躁风气变坏,担心他从此忘记贫苦时候的毅力,走上不归路。
结果,没等我去劝说他,他竟然自己从赌场中退了出来,说自己从此不赌了。
问他为啥?他告诉我:
“我早就赚够了我下半辈子的钱。而且我也知道我的钱,归根结底是从那些因为赌博而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的人身上赚取的。我还是更愿意靠自己的双手得到财富。”(长大了的男孩)
自那一刻开始,我就将他视为圣人。
他为他早逝的父母修了坟墓,他用自己的钱去上了他童年未能前往的学堂,他在中区一家小企业找了一份文职。
从走出赌场那一天开始,他将扑克牌视作他的幸运,随时随地都将一副扑克牌待在身边。但是,玩牌他只和我玩,因为只有我才能击败他。
他甚至向我提出婚约,但是我拒绝了,毕竟与色孽相爱是愚蠢的事情。随后,我将他与他年少贫苦时求而不得的少女与他撮合,让他从此找到了真爱,迈入婚姻殿堂。
不久,他们得到了孩子,一位男孩;后来,他又有了一位女孩。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
然而,在新山地城这张无比巨大的赌桌,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就算掌握了眼前的幸福,也永远无法反抗那身居幕后的操纵者。他自以为自己凭借超凡的记忆力,永远能从命运之中抽出自己想要的牌,但是发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极乐芬”,一张靠硬币大小的油纸包裹的白色粉末,只是一包就拥有不输整个色孽的致幻性与成瘾性,由赤盾调心的研究所发明并大规模售卖,一经推出便风靡整个新山地城的兔子人社区。重度成瘾者无法分辨现实与梦境,惊惧怪叫,在幻觉之中无差别攻击任何人,恢复清醒后又陷入对这种药物的高度依赖。
那位曾经的男孩,现在的男人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种药物的危险性,严厉禁止家里的任何人接触这种药品。但是,尽管他自己、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严防这种可怕的药物走进家门,但是谁能想到——那种药物,被当作特效药,在终教控制的医院大批量卖给兔子人?
他珍爱的长子,只是早上去开个感冒药,下午就神志不清地回到了家,手中攥着几十包“极乐芬”。他为了治好他长子的药瘾,东奔西走,不留一点吝啬地砸钱,花光了积蓄,被公司辞退,欠了一屁股债……最终,在一个南方圣教来的医生那里得到了一种据说可以治疗药瘾的草药,于是他兴高采烈地回家……
……然后看见了他被刺死的妻子,与自尽了的长子。
那“极乐芬”不是药,是毒啊!是不仅毁人身体,更毁人心智,毁人家庭的,最为恶毒的毒啊——!整个新山地城,万千兔子人家庭,都中了这种赤盾先生带来的毒哇!
他,此时此刻,幸福的人生,只剩下一位因为目睹惨剧而患上精神病的女儿,与一堆债务。
于是他,再一次带着他的扑克牌,走进赌场。
可怜的他,以为那副扑克牌仍然能为他带来幸运。
匹达里,你与我的赌局,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他与命运的赌局,同样在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发牌的人给他发了一张臭牌,他明知那是一张臭牌却也不得不收下。
在我得知消息赶到他所在的赌场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一把刺刀之下。那位与他切磋牌技的人发现了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副扑克牌,一口咬定他出了老千。很不幸,那位狂人吃了“极乐芬”控制不住自己,将可怜的,从贫苦走向富裕,又再次跌落谷地的男孩,刺死了。
我们现在手中的这副扑克牌,虽然已经换掉了几张,但基本上都来自那位男孩珍藏一生的扑克牌。
我曾以为在他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掌握他这一门绝技,没想到今天的你做到了。
因此,我将这一副牌作为礼物,赠你。
…………
自命邪鹰完成了他的讲述,遥江姐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忘怀。但是,我却意识到,这个故事并不完整。
“那位先生得了精神病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自命邪鹰显得格外冷静,回复道:
“别管这些,先来说说小卷儿的事儿吧。”(自命邪鹰)
“我问你他的女儿后来怎么样了?!”
“那些事不重要,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自命邪鹰)
“快说!”
自命邪鹰的声音慢了下来,放低了几个调,像是在作出警告。
“你真的……要知道吗?”(自命邪鹰)
“说!”
自命邪鹰清了清嗓子,坐正了开说:
“精神病院是赤盾先生的试验场,我没能从那个混蛋手中救下她,很抱歉。”(自命邪鹰)
我呆住了。
我……
我……!
“嗯啊啊啊啊——!”
我歇斯底里地怒吼。
“嘿!匹达里,停下!”(遥江姐)
我从座位上挑起,不顾一切地奔向门口,奔向赤盾先生的研究所。我的疯狂举动引起了赌客们的注意,我瞬间成为了他们的焦点,成为了他们未来编造流言的材料。
一只有力的脚从我背后踢来,将我踩倒在地。
“冷静,匹达里先生。这样冲动的你,去挑战那位男人,只是死路一条……”(自命邪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