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打非亲,骂非爱

作者:TolLet 更新时间:2025/9/26 19:02:59 字数:2626

自命邪鹰那只黑色高跟鞋,支撑着他全身的重量,踩在我的背上,将我死死压在赌场藏污纳垢的彩色地毯上。我手脚用力,试图将我从地上撑起来,但是自命邪鹰张开自己的巨大双翼,稍微一蹬就将我再次压在地上。

“要是凭借蛮力能够击败他的话,我早就动手了。而你,在他面前算什么呢?不冷静下来,思考他究竟是什么,究竟如何击败他,你是绝对不可能,伤到他一丝一毫的。”(自命邪鹰)

他张开双翼的身影遮天蔽日。

随后,他一扇翅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虽然我不喜欢色孽。但,她说得对。匹达里,还得把正事办了呢,起来吧。”(遥江姐)

我从地上慢慢爬起,后背仍然残留着刺入骨肉的疼痛。

带着未消尽的怒意,我坐回了座位上。

“现在,按照约定,我来说说小卷儿是怎么一回事吧。”(自命邪鹰)

自命邪鹰,作为不愁吃喝的闲人一位,尽管他整天在赌场里虚度光阴,他却并不满足于此。在夜深人静之时,他就会张开双翅,漫无目的地,在新山地城的屋顶之间飞翔穿梭,只为找到夜游的人,作为聊天的对象。

因此在那个只听见猫叫狗吠的时间段,飞累之后,他往往会在街角的屋顶,或是露天的阳台歇脚,感受这睡熟的城市。一个晚上就能找到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完全不重样的落脚点,这么多年过去,或许这里已经没有她不呆过的屋顶。

于是,在赤盾调心的研究所屋顶上待的那一晚上,偶然间,歇息完成准备飞走的他,听到了随着夜晚的凉风飘来的抽泣声。

这声音,让他想起了他当年未能救下的,那位朋友的爱女。

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只是单纯好奇,他顺着声音找到了赤盾调心的办公室,隔着窗,他模模糊糊看见屋内有个带着橙色荧光轮廓的,蘑菇一样的东西。再看,那东西就是哭声的来源。

没有见过深海族的普通人,在那样的深夜,到那样的研究所见到这样的东西,照常理,早该感到恐惧,猜测那个东西是只怪物了。然而自命邪鹰并不害怕怪物,毕竟他自己就是一只怪物。

于是他开了窗,轻推窗帘,背对月光,一只脚踏入房间。

“为什么你在这里哭泣呢?”(回忆中的自命邪鹰)

就是在那时,赤盾卷遇见了他。

“可以让我倾听你为何烦恼吗?”(回忆中的自命邪鹰)

自那以后,每天晚上,自命邪鹰都会准时来到赤盾调心的办公室,倾听赤盾卷的诉说。在赤盾卷沙哑的,常常抽泣着的口中,他逐渐知晓了赤盾卷烦恼的根源。

赤盾卷,作为一位深海族母亲的孩子,小时候曾有过一段与其他孩子无异的幸福时光,开心了就笑,母亲会拉着她的手跑来跑去;难过了就哭,母亲会将她搂在怀中带给她温暖。

直到有一天,母亲忽然离开了房间。赤盾卷以为母亲只是去工作,但母亲再也没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推开房门闯入房间,以一双怒目直视她的,面孔陌生的羽鹅族父亲。

从此,辱骂与殴打就成了她生活的常态。

不许擅自出门,不许宅在家中;不许不学无术,不许乱学东西;不许接近大人,不许结交同龄;不许放肆大笑,不许放声哭泣……在赤盾先生的“悉心照料”之下,只要腰太弯,或是挺得太直,就得被倒吊起来鞭策。长鞭抽出的长长伤口,即使经过数日都无法愈合;而留在心中的创痕,更是将伴随她终身。

而不知为何,从她被送到父亲手中开始,她的瞳孔就开始变方,她的舌头变得越来越长而灵活,她的毛发也开始渗出橙黄色荧光液体……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一位深海族人。

然而,对于一位从小生活在羽鹅族人之间,从未接触过任何深海族人,自己亲生母亲也只留一点模糊印象的少女而言,这是恐怖的。

而且,在发现这一件事之后,父亲就禁止她再上床睡觉,让她泡在深海族用的水缸之中睡觉。

父亲告诉她,父亲是爱她的,是为了激发她的深海族潜能才这样鞭策她。

但她明明看见,父亲挥舞长鞭时,充满愤怒的五官是那样挤压成一团。

父亲告诉她,父亲是爱她的,父亲不爱的人早就被父亲当作实验品残杀。

但她明明看见,父亲面见南方圣教来的参观者时,声音是那样和气,举止是那样温文尔雅。

她在父亲的办公室中找到了一个被藏在一堆文件之下的铁盒,盒中装满了父母曾经在热恋时期遗留的书信。

在那信中,她看见一对充满活力的男女互相倾吐真心,她看见他们互相立下誓言,她看见男方画给女方的一副拙劣但用心的画,她看见女方给男方的仿写著名诗人诗风创作的情诗。

她看见一对男女畅想他们未来的生活,猜想他们未来的孩子一定会在温柔的呵护下茁壮成长。

她看完盒中所有的一切……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的样子。

她只希望有一天,她能够离开父亲的暴力,看看一个幸福的家庭应当是什么样子的……

自命邪鹰早就记不得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早就记不得童年是幸福还是痛苦。但是,他依旧能够感受到赤盾卷的悲痛,依旧能够同等地感受到赤盾卷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只可惜,他并没有能力与胆量,直接将赤盾卷永远带走。

但是,他仍然能够,在夜晚的短暂时光,带着赤盾卷飞出窗外,带着她环绕整座城市,看看这世间美丽风景。

赤盾卷第一次离开了赤盾调心的控制范围,她第一次看见了外面的人们如何生活,她第一次感受到——飞行在一整片星空之下,俯瞰整座城市,在流云之间穿梭,是多么自由。夜间凉风将她长发吹起,这风只要稍大一点就有可能将她从自命邪鹰怀中吹落,从必死无疑的高度坠落,但她只感觉快活,没有一丝畏惧。

从此以后,尽管小卷儿依旧活在赤盾调心的阴影之中,但至少每到夜晚,都会有一段自由自在的时光。

灰暗的生活从此有了期盼。

而奇迹一般地,小卷儿身上的荧光液体,渐渐地变少了!

可,这也引起了赤盾调心的注意。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却又早已埋下种子,那一天,小卷儿正望向窗外,期盼着又一次飞翔。忽然间,一位名为“涌具”的,自称是赤盾调心的助手的人,推门漫步进来,接管了这个研究所。他是来配合赤盾调心,全天候监视赤盾卷。

自由飞翔的日子,像一场梦一样飞走了。

但是,在分别之前,自命邪鹰向小卷儿承诺,自己会有一天,找到一个人,那个人将有能力击败赤盾调心,将她从这座研究所永远地拯救出来。

“而,我找到的那个人,就是你,匹达里……”(自命邪鹰)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我耳边低语。

“……或者说,穿越者先生。”(自命邪鹰)

自命邪鹰结束了他的讲述,转身面向他原先的赌桌。

“祝你好运,匹达里先生,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欢迎来找我。尽管我总是说自己是‘中立’的,但世间谁能独善其身?‘中立’不过是我用于挡灾的谎言。另外,我之所以能够那样连胜,是因为我使用了‘命运技术’的一种能力,但这种能力和赤盾调心的能力不是同一种,不具备参考价值。”(自命邪鹰)

他最后回过头来,补充一句:

“还有,下次见面,请把我当女的。你怎么能做到对我一丁点感觉都不起的?你不会把我当男人了吧!作为一位色孽,你这么整我是很伤心的。”(自命邪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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