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教派来的马车追着我们的马车,在狭小巷子中左拐右拐,甚至绕路堵截。正当他们终于把我们的马车逼入死路,冲上前查看车厢的时候,却发现我们早已离开马车。
我们从一扇毫不起眼的暗门进入了密道,最终来到了一间藏在高大建筑之间的秘密小屋。
“我已经叫了救援了,如果不出意外,很快他们就能将我们从这里救走。”(通讯员)
“等等,你忘了他们有一种能够判断我的大致方位的仪器。我们在这里躲不了多久的。而且他们还会用‘撰堕血网’来搜索我们。”
“那么怎么办呢?各位,你们还有力气继续战斗吗?”(通讯员)
“我还可以再战斗一会儿。但是,像是赤盾卷和你,没有足够的战斗能力,怎么办?要不让色孽女士带你们飞出去?”(遥江姐)
“我反对,我今天疲劳飞行了。疲劳飞行是很危险的,毫不逊色于终教的人带来的危险……”(自命邪鹰)
“我有主意了。”
我站到众人中间。
“他们为了寻找我们,必定分散了力量,而我们的力量却是集中的。这里离西北区已经不远,长期待在这里又迟早会被发现,我们只有一鼓作气冲向西北,在敌人聚集起来之前离开城区,才能够安全突围。”
“我的计划是,我和啬遥江负责护送通讯员与资料,自命邪鹰女士带着赤盾卷,我们一同突围。”我说。
“不对,匹达里。要是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终教的人肯定要让‘撰堕血网’来追赶我们。你面对那种东西自身都难保,怎么逃得了?”(遥江姐)
“大家……”(赤盾卷)
赤盾卷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但因为太小而被忽略了。
“我应当已经说过了,我拥有‘内卷强化’能力,我在两次面对这种东西之后,已经大致发现了这种东西的规律并且想出了应对方法。”
“‘撰堕血网’看似遍布整个城市,但是实际上,绝大多数血管状的纹路,都是被这种东西‘画’出来的没有生命的纹路。”
“它真正的数量与大小并没有它看上去的那样夸张。如果我认真一点,说不定能够逃脱。”
“万一遇见了赤盾调心他们呢?同时面对多个敌人,赤盾调心创造的幻觉就会与其他人创造的真正的攻击混作一团,让你分不清虚实,无法破解‘极乐精神病’的幻象,只能硬生生面对他们的恐怖能力。”(遥江姐)
“要知道,之前我们侥幸逃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的袭击太过突然。但是,他们此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赤盾调心,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怎么使用才能最大化。”(遥江姐)
“等等,大家都停一会儿——小卷儿,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注意到了想要开口却总是感到羞怯的赤盾卷。
“啊啊……我不太明白战术这里的……但是我可以提供一些我父亲相关的情报……就比如,如果面对他,我有能让他的能力无效的方法。”(赤盾卷)
“……就是,让我负责杀死他。”(赤盾卷)
根据赤盾卷所言,“极乐精神病”是“命运技术”中的“现实定义技术”的一部分。他所获得的力量,是通过主观的意志影响客观现实的力量,不过讽刺的是:任何人的主观意志,都受到了客观现实的制约,这种力量也不例外。
因此,赤盾调心的力量,必然与他的精神世界密切相关,而他的精神世界又与他的个人经历密切相关。
了解赤盾调心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找到将他的能力彻底瓦解的办法。
赤盾调心,16岁起便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山地城名校联盟,18岁加入终教,次年从兔子人之外的血液中提取出了丧尸病毒并加以活化,在终教摧毁“谷地王国”,夺取这座城市的行动中作出巨大贡献,由此被视为家族的又一位天才。
“‘丧尸病毒’是被提取出来的?”
“是的,这种病毒实际上一直存在于自然界之中,只是在过去从未感染过兔子人而已。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解开这种病毒身上的种种谜团。”(赤盾卷)
但是,在赤盾调心作出上述壮举之后,他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在学术上做出任何突破,为了保住自己的“天才”头衔,他开始钻研丧尸病毒,一研究就是近百年……
学术界对丧尸病毒及其研究持坚决反对态度,因此赤盾调心只能依靠自己。
百年的时光,世上的各种科技研究突飞猛进,各式各样的科研伟人不断涌现,而——明明站在科技浪潮上的赤盾调心,近百年时光……皱纹遍布,头发花白,半个身体接受机械改造,但是,他仍然在原地踏步。
决心早就僵化为执念,一无所获成为了每天的常态。他早就被家族中真正的天才远远甩在身后,不能望其项背,他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而不是人们所说的——终教的功臣。
但是,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切的研究都没有意义,明明不会得到任何的回报,他仍然无法停下,无法停下对丧尸病毒的研究。
就好像——根据日记中的记述——他是一块命运的齿轮,生来便应当在机器的此处。
忽然有一天,这颗齿轮松动了。
那天,他前去拜访那位著名的魔法学家,不顺魔女岸培斯。然而,对方忽然因为突发事件没能到场,让他不得不在岸培斯及其他知名学者的住处闲逛。
就在这时,他遇见了那位改变他一生的女人——一位深海族女人,命运学派学仆,赤盾卷的母亲。
赤盾调心一直认为,像他这样生来就注定不凡,一直以来都做着“巨人”所做的事情的人,从来不需要任何的终身伴侣。一直以来,在终教中收获了丰富的声望与财富的他,明明想要多少女人就能得到多少女人……
但直到他见到那位深海族人,他才真正明白了“爱”是什么感觉。
他们相爱了。
除去男女感情之外,深海族女人还带着他了解了一种他曾经闻所未闻,但已经在全世界挂起一阵风潮的技术——“命运技术”。
如同当初发现了丧尸病毒一样,赤盾调心瞬间就被这种可以直接影响已知现实,仿佛超越了一切其他技术的技术迷住了。
他又恢复了年少时期的热情与自信,开始废寝忘食、不分昼夜地研究这种神秘强大的技术。而他的爱人,非但没有对这种极端行为进行劝阻,反而展现出同样的狂热。
没过多久,他们共同研究的成果,不仅得到了广泛的赞誉,甚至还得到了命运学派的创始人——妄言痴抑的肯定。
于是,沉寂百年的赤盾调心的心灵,再一次苏醒了。
但是,这种幸福,很快就在现实的洪流中被击碎。
赤盾调心的研究资金来自于终教,没有终教的支持他什么都做不了,因此,他必须付出终教的召唤,按时回到新山地城。
赤盾调心也因此,将爱人带到了那座城市。
可是,恋爱时火热的头脑使他忘记了——终教的人都是一群疯子,他们憎恶,轻蔑一切异族。
尤其是在外貌上于羽鹅族相去甚远的兔子人和深海族人。
每次踏入终教的大门,赤盾调心都被一大堆终教的同僚嘲笑,面对他们合不拢嘴的丑脸。
他的爱人在新山地城没有任何人权,不能使用金钱,不能进入“宠物禁入”的屋子,甚至不被医院接收。
一开始,他们认为这种生活只需要忍一忍就够了。但随着爱人不断受到社会的伤害与攻击,终于没有其他办法的赤盾调心,为了继续他“幸福”的二人生活,作出了一个糟糕透顶的决定——为了保护爱人,他禁止爱人再踏出房门。
终于,他们的矛盾爆发了。
在一次激烈的斗殴过后,他的爱人放弃了他,带着他的女儿离开了这座城市。
陷入绝望的他,寄希望于“命运技术”的神奇力量。开始时,他想要让爱人回到他身边,但后来,他决定改变让他爱人离开的事物。
他决定毁灭终教。
那是雷电交加的暴雨夜,他启动了自己与爱人耗尽心血研制的“命运操作仪”……
但是,很不幸的是——那一夜,刚好是刚刚经历了重大事故的“命运技术”发现者妄言痴抑,向世人宣布命运技术不可能被当今掌握,宣布“命运技术”热潮褪去的夜晚。
赤盾调心的仪器爆炸后,他从此获得了“现实定义技术”的奇妙力量,他从此让襁褓之中的女儿留在了自己身边……
但是,他从此彻底忘记了爱人的相貌与名字,仿佛她从未存在。
命运技术能够抹除一个人的存在,赤盾调心就这样意外地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唯一挽救这一切的可能,就是他的女儿……他爱人存在的唯一证明。如果他的女儿成为一位像她母亲一样优秀的“命运技术”研究者,说不定能够让她的母亲重回现实。
……说不定能……毁灭终教的存在。
“因此,他绝对不敢动我,就算是自己死去,他也不会以我的生命为代价。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他与终教的人们关系都不好……同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将我关在家中,用各种手段逼着我学习‘命运技术’。”(赤盾卷)
“小卷儿,你以前没和我说过这些……”(自命邪鹰)
“小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么多事情,我都是偷看父亲的日记才了解这些的——如果你们通过唤起父亲他的回忆让他不能冷静,他‘极乐精神病’的能力就会失去他的控制……”(赤盾卷)
“虽然这有可能会让他短时间内变得更强大,但是这也会快速消耗他的力量,同时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你们也知道,他的力量,必须在合理运用下才能最大化——非理智的运用不仅容易被破解,还会将他拖垮。”(赤盾卷)
“哈啊……原来是嘲讽他吗?这个我可熟啦!”
“嘿……这个我也会。”(遥江姐)
遥江姐和我碰了碰拳。
“差不多就是嘲讽……但是必须戳他痛点,他已经上百岁了,没那么容易被激怒。”(赤盾卷)
“那还不快点给我说说他还有哪些黑料……”
就在我一边抱着有趣的心理,一边思考该以什么语气与腔调说话才能将那个癫狂的老头刺痛时……
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