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屋子中走出来,就迎面撞见了锋仰须小姐。一看见我,原本直着身子走路的她瞬间收起肩膀弯下腰,嗓子里冒出一声:
“大人!”(锋仰须)
这位女士是锋仰须小姐。她原本是一个与我敌对的教会——终教——的信徒。在与我的决斗中被打倒,后来不知怎么,似乎是信仰崩塌了发了疯,莫名其妙开始狂热地追随我。
我可没给她什么好处,为啥要这样绕着我转呢?
她后退一步想要跪下,我连忙将她扶起。
“嘿,你,不许跪。跪了不该跪的人是要遭雷劈的。”
“为你当避雷针,我也心甘情愿!”(锋仰须)
“那就好好听我话,不然我生气了!生气了我就赶你走了!”
听见这话,锋仰须小姐不敢闹腾了。连忙站在原地听我指示。
于是我将她双肩扳正,扶着她的脑袋让她别再低头。等到她终于站直,我接着雾中透来的阳光一看,哎哟,原来是个漂亮的大姑娘,只是平时都站得畏畏缩缩,整得跟个小乞丐一样。
“谢……谢谢夸奖。”(锋仰须)
“什么夸奖?这是批评你体态不正!俗话说亭亭玉立,站得标致才有气质,这才是美……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人……就是……”(锋仰须)
说着,她又把头低了下去,一起垂下的还有她透出淡淡忧伤的双眼。
“有一位兔子人骂我,说我是终教养出来的狗……可我明明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锋仰须)
她之前说她长这么大,除了以前有点看不起兔子人之外,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既然没有证据去怀疑她,还是先相信她吧,希望她是诚实的。
“没事,他们讨厌的其实并不是你这个人,只是他们刚好心情不好而已。我还有事情要做,回去做你的事情吧。你不高兴随时可以来找我……但前提是……”
我又一次扶正她的脑袋。
“你得站直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但每走一步,她就跟着走一步。
于是我便回头:
“你咋还跟着我呢?”
“我没事可做了只要跟在你身边——求你……!”(锋仰须)
“唉……行吧……”
我无奈地捂着脑门。
“我只能接受你这条小尾巴了……”
走到一间比较小的房门前,我敲敲门,问:
“小卷儿小姐在吗?”
结果里边没人答应,倒是有人在我身后拍拍我的肩,遥江姐出现了。
“里边没人,小卷儿一大早就出门了。”(遥江姐)
我看了看那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遥江姐,指着那门问:
“一大早?她昨晚上睡那么晚,这受不住吧……”
遥江姐则是指着我,一脸严肃地,反来问我:
“你还说,你昨晚又熬到几点?”(遥江姐)
啬遥江,一位五级冒险者,同时也是继承养父家产的大小姐。我之所以能成为一位冒险者,多半都是她的功劳——我的武器,我的财产,甚至于我的名字都是她给我弄来的。不过我也因此不得不与她定下婚约。
“啊,啊,那可不一样。我说了我有‘内卷强化能力’,根本不需要睡多长时间……但是小卷儿那孩子可不行……”
我话才说到一半,只见遥江姐一侧身子,啪地一声我身后就挨了一掌。这一掌堪称可怕的袭击,差点让我没站稳。
“嘿——怎么搞双标呢你?你不知道,那孩子昨天晚上好不容易能够在十多年没睡过的真正的床上睡觉,兴奋了一整晚,睡都睡不着。今天又要到小镇里‘体验生活’,跑去田里学农人干活去了。”(遥江姐)
“她下地去了?不怕被虫子咬?看来我得找点止痒的东西给她。”
“之前你抱怨我把我妹妹当小孩,结果你又把这位小妹妹当小孩了。你可放心吧,她的事情鹰小姐管着呢。”(遥江姐)
“行吧,那我走了。”
“哎哎,慢着慢着。”(遥江姐)
我又一次转身,但却被遥江姐抓住肩膀,被拉回了遥江姐身边。
“虽然在名义上,我们也一半算是订婚了。但是,你没发现吗?我们之间缺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啊……”(遥江姐)
她拍拍我的胸口。
“你直说吧,我现在挺忙的。”
“从早忙到晚,不抽点时间闲一闲怎么行……我想说的是:目前为止,我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真正的恋人,不如说只是比较亲近的朋友。伙计……不知道是叫匹达里还是叫别的什么的穿越者先生……收下吧。”(遥江)
她从大衣中掏出一张信封递给我。
“信?谁写的?”
“嘿……是情书。”(遥江)
“情书?”
遥江的脸红了一半。
“别……哟——!别说出来啊……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小女生才天天干的小破事儿。哈……你可别在惹我害羞了。”(遥江)
呵呵,虽然你这么说,我倒是要看看,平日里那么放浪的你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那我拆了啊……”
说完,我就小心地将那没被封住的信封打开。
然后开始念了起来。
“长得像匹达里一样的穿越者先生……”
遥江姐花容失色,慌张得跟看见了鬼一样。
不对,她可不怕鬼。
“哦哟,你怎么敢这么干的……?我的天哪,赶紧还给我……”(遥江)
说着她就要来抢。
“送出去的情书还要拿回去?难不成这情书不是写给我的?”
我将情书一下子举过头顶,让她抓了个空,然后将情书装口袋里,自己回身跑走。
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道:
“把情书要回来可不是好事……你就留我这儿吧!”
“嘿!你!你这么逗我,我生气啦!”(遥江)
她往我这边跑了几步,似乎是想追过来,却又站住了。她咬咬嘴唇,无奈摇头。
“要是我真想拿回来,你跑不过我也抢不过我的!”(遥江)
她远远地喊。
跑了好久,一直跑到一个角落,见不到遥江的地方,我才将口袋里的情书拿出来,准备好好看看,一抬头却发现自命邪鹰正站在我面前。
“啊……我听说小卷儿下田去了,你不去看着她吗?”
“她虽然笨手笨脚的,很容易吃亏,但她得学会照顾自己——不说这些,谈谈正事,你目前为止所见到的人,身上有‘不像是人’的地方吗?”(自命邪鹰)
她的眼神十分认真,我知道,这是在问“叙梦人偶”的事情了。
“目前为止最不像人的是你。”
“啧……还没找到吗?我希望只是你还没见到而已。要是你早就见到了,但是却不能将它辨认出来,那就糟糕了。”(自命邪鹰)
“无所不能”,是这个世界的“叙梦人偶”独有的能力,光是听说就让人产生莫名的恐惧感。
但是可能让人对它们放下戒备的,是它们身上的另一种特质——无欲无求。是的,一个完全不争不抢的存在,就算它再怎么强大,似乎对于我们都没有任何威胁,甚至有时候还会有益于我们。
那么,我们为什么必须要找到那位隐藏在我们之中的“叙梦人偶”呢?
因为“叙梦人偶”将这世界视为戏剧,任意摆弄被视作演员的我们,让我们的命运化作它们所谱写的剧本。
重要的是,既然是戏剧……
……就有可能是悲剧。
“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成为‘全员惨死’之类烂作中的角色。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觉得要是能找到那个家伙谈一谈,总是好的。”
“你要尝试劝那家伙别像是捏蚂蚁一样把角色捏死吗?”(自命邪鹰)
“是的,当然是的!为什么那些作者总是想要模仿那些悲剧大师,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作品中的角色写死?他们不知道死亡也是会贬值的吗?只会把角色写死真是够了……”
“我倒是觉得,死没什么恐怖的。”(自命邪鹰)
“你都活了几千年了你当然活够了。我这还要个那么好的未婚妻在那里摆着呢!我可没活够!”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自命邪鹰)
她笑了,莫名地笑了,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想说,比死还要恐怖的东西……多的是呢……”(自命邪鹰)
“难不成还能让所有人都死了,只留我一个活着?”
“你对‘恐怖’的理解,仅仅只是止步于此吗?呵呵……”(自命邪鹰)
她又开始了……又开始把我看作不谙世事的家伙了……
“你可知道,天有多高?”(自命邪鹰)
“从科学的角度……大气层有八十到一百千米厚——如果你说的‘天’是指这个的话。”
“那么宇宙又有多深?”(自命邪鹰)
“无底洞!那‘叙梦人偶’到底还能有多恐怖?你倒是说说。”
“人不能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我只能这么说了……我去看看小卷儿吧,再见。”(自命邪鹰)
唉,这家伙。
多恐怖?
多恐怖?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抬头望着那看不见的,深不见底的天空。
多恐怖?倒是找个人来告诉我啊……
我真的想象不出来啊……
唉,“叙梦人偶”这种东西毕竟只是个传说,再怎么纠结也只是白白焦虑。我还是先完成眼前的工作吧。
我刚从小道中走出来,就看见将脑袋藏在棕色兜帽里的犬绒妹妹背对着我站在路中间,似乎在与路那边的兔子人们说话。
我便与她打招呼。
“犬绒!你在这儿做什么?”
听到我的声音,犬绒妹妹便回过头来。
只是,一直热情而乐观的她,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那张埋在兜帽里的脸落寞而忧郁。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犬绒?”
我连忙走过去,询问她。
她不见哭泣,不见落泪,没有猛烈的悲伤,但也没有一丝快乐。面对我的提问,她只是迟钝地开了口:
“匹达里先生,犬绒我感到很孤单……”(啬犬绒?)
“……你能和犬绒我一起聊聊天吗?”(啬犬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