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绒妹妹怎么忽然就变成了一位伤心的小孩了?联想起“叙梦人偶”的事情,我不免有点害怕,但是仔细一想,我肯定不能因为一点“恐惧”,就将此刻急缺关心的犬绒妹妹晾在一边!
“当然可以,有什么话就说吧。”
想起来锋仰须小姐似乎还跟着我,我回头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却发现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犬绒妹妹什么也没说,牵住我的手,将我拉着离开了这条大路,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在这里,放着一块格外显眼的红布,上面又堆了一些砖瓦和沙子之类的建筑材料。这堆砖石被放在拦不到路的角落,却又被放得分外突出,不靠着任何一面墙。
将整个身子都藏在一件灰色的连帽斗篷下的犬绒妹妹,仿佛要向我宣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站上这堆乱杂。她面向我,那双一直与我对望的眼睛分明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但又被深深藏在兜帽之中。
她沉默数秒,终于决定……
……将兜帽掀到身后去,向我露出她的小脑袋。
“匹先生……啊……虽然我一直在姐姐面前喊你‘姐夫’……但是我也知道你其实还没有和姐姐结婚,所以我实际上觉得这个称呼挺别扭的……当时是我脱口而出,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那么冒犯你……”(犬绒)
“没事,没事,你找个地方坐下说吧。站那么高不怕跌倒了?”
“那个……那个……”(犬绒)
她又羞又急,跺了跺脚,让脚下的碎砖和她一起晃动。
“我是想说,犬绒我现在,迷茫了!”(犬绒)
迷茫?
“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上前去搂住她的肩,试图将她扶下来,但她双手并用将我的手臂从肩上丢掉。
“没有发生任何事!这就是问题所在!”(犬绒)
她忽然喊叫起来,手脚都在发抖,急得脸都红了。
“我原本以为,凭借我的天赋,只要我一出来冒险,就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出人头地的大冒险家,受人敬仰。”(犬绒)
她低下头来,望着地面,声音随之变弱。
“可是……就算是急缺冒险者的兔子人们,也发现了我完全就是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就连任务都不给我派……明明是人家委托我,为什么到最后反而不我活干,只是给我吃住,养着我呢?”(犬绒)
原来是自卑了啊……没关系,自卑的小孩,缺的就是一点鼓励。
“他们倒不是看不起你。你要想想,他们说不定是看出了你身上独有的才能,想把你当作特殊时候的秘密武器,到时候来个奇袭呢?”
我将她的头扶正,让她平视这世界。
“你别妄自菲薄,犬绒,你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用,只会让你丧失信心。你姐姐和我都相信你的能力……就算你现在没有什么能力,你未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位出色的冒险者的,加油!”
说完这些鼓励的话语,她一定能够重新鼓起勇气吧。
然而,她只是保持着一张冷漠的脸,仿佛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浮云般消散。
“犬绒我不是小孩,这种谎言早就骗不了我了。”(犬绒)
她望向迷雾笼罩的天空。
“进步,进步……”(犬绒)
她如同舞蹈一般在原地转了一圈,顺着改变了的平衡自然地转下了沙石堆。
“犬绒我看不清前路,犬绒我只会一圈一圈地打转……”(犬绒)
她望着我,抛下了最后的话:
“……就像陷入漩涡的渔船,一圈圈沉入深渊……”(犬绒)
“暂时不要来找犬绒我了,匹达里先生。”(犬绒)
看着逐渐走远的犬绒,我愣在原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晚饭时间到了,我望着碗中简朴但足够美味的饭菜,却怎么也起不了食欲,心中全是犬绒的异样表现。
这孩子到底撞见什么了?
端着碗走到桌前,看见遥江正没好脸地望着我,她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我愣了一下,想要换个座位,但仔细想想,最后还是坐过去了。
“嘿……穿越者先生,你知道这边有个生着气的女人吗?真可怕啊……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遥江)
“呼……实在是非常抱歉。我的确太过轻浮了……可以原谅我吗,亲爱的?”
“要是只需要一个口头道歉,就能治好我的生气……那我的脾气也太廉价了。”(遥江)
“你要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我掏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哈?你看我像是缺钱的吗?我想要你亲历亲为的礼物,而不是那些文过于质的商业把戏。你得用行动——而不是钱包,来表达歉意。这是‘爱人’与‘友人’的一个重要区别。”(遥江)
于是我记下了。
“嘿——哟——!我说不需要买礼物给我……”(遥江)
遥江抬起一只手,似乎就要打我。
我将我的笔记本提起来,翻开给她看。
“这是待办事项列表。”
上面写着“扑灭遥江上翻滚的怒浪”。
“哦,啊,哈哈!你真不错,哈哈……”(遥江)
遥江将抬起的手伸向脑后抓挠,以尴尬的笑面对我。
“比起这件事,其实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我将我的笔记本翻了翻页,展示了“带犬绒走出抑郁”这句话。
“犬绒她怎么了?这么爱笑的孩子为什么不笑了?”
遥江听到我的问题,原本的笑容也立即淡下去。
“妹妹她其实没什么……只是她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现在,因为过分地胡思乱想,她焦虑了。”(遥江)
根据遥江所言,这一切的起因都是一件事:犬绒她对自己失望了。
在前几天,我们为了处理“新丧尸病毒”的事情而离开小镇之后,作为不会被丧尸病毒感染的“外来者”,犬绒妹妹就开始了她“协助兔子人清剿丧尸”的任务。
然而,这个任务一开始,犬绒就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而陷入了被动境地,逐渐被逼入死角,被丧尸围困了,兔子人们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去营救她。
这次任务之后,心有余悸的兔子人们不可避免地开始怀疑她的能力,最终决定不再派她出任务。
这还没完,按理来说,委托人完全可以在委托不尽人意的情况下给冒险者公会写封信,申请解除委托的……然而,兔子人认为写信会影响犬绒的未来发展,他们感激犬绒对他们的支持,不愿意损害犬绒,于是选择了不写信,留下犬绒。
于是,犬绒就被闲置了。
于是,犬绒就开始了无止境的焦虑。
根据遥江的回忆,犬绒从小就把“成为一位名流青史的冒险者”挂在嘴边的。在亲身参与了冒险实践之后,犬绒逐渐意识到:绝大多数冒险者,只是在职业上比一般人稍微优秀些,其中不乏在各方面都将犬绒她远远甩在身后的人,但是他们都是一样的平庸。
一个显而易见的证据是:
五级及以下评级的冒险者,数量占了全部冒险者的至少九成,只有跨过“五级”的门槛,来到“六级”,才勉强算是小有名气的冒险者,能成为一些地方公会重点培养的对象,未来有希望冲击更高的评级。
而她,连五级的边都摸不到。
“以前她还相信自己能够成长,未来有可能成为她所希望的,名流青史的冒险者。然而,从第一次随同父亲出去冒险开始,她已经有了将近六年的冒险经验,但是她的能力仍然原地踏步。”(遥江)
“经过这次兔子人这件事,她的信念开始动摇了。她怀疑自己浪费了整整六年的时间在‘成为名流青史的冒险者’这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之上,他怀疑自己的梦想根本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遥江)
“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要是真的放弃,她的六年时光,就真的白费了。所以她欺骗自己,假装一切不是无意义的……但是,不断增长的情绪,怎么可能被她尚不成熟的心灵所驾驭呢?”(遥江)
于是,她的不堪重负的弱小意志,悄无声息地崩溃了。
“我要去鼓励一下她。”
我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想让她重拾信心,遥江。她是你的妹妹,而既然你是我重要的人,那么她也是我重要的家人。虽然我不太明白心理学之类的东西,但我可以学。”
“那么你不就和她一样了吗?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未来——她曾经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学啊!”(遥江)
啊……这倒是没想到……那么这该怎么办?
“告诉你,就算你再她耳边说一万句话,也比不上你让她真的有了实力上的进步。实在的东西才是决定性的力量!”(遥江)
说完,遥江就拿起了碗筷。
“说太多了,菜都快凉了,快吃吧……”(遥江)
实力上的进步吗?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毕竟目前为止这只是一个念想。
然而,就算这最终只是做一场梦,我也要脚踏实地地去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