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身!”
我对正在与犬绒妹妹和小卷儿一起玩牌的亭身小姐说。
“来这边一下。”
我带着亭身小姐到了客厅,让她坐在沙发对面,而我与遥江并排坐着。
我们两人的脸色很快就让亭身小姐注意到气氛不对。
“你为什么说谎?”
我问。
“我……没说谎。我一直按照圣者大人您的教条,实诚地做一个人。”(圣啬仰)
“不,关于你和幼寅的过去,你撒谎了。”
“我没有!他们说的只不过是另一种真相而已!只是他们说的真相和我说的真相不一样而已!命运让这两相矛盾之事都是真相,这不是很神妙吗?”(圣啬仰)
我一言不发。
“嘿——哟……你挺幽默,怎么不去说脱口秀?山地城里的剧院就差像你这样面对谎言脸不红心不跳的家伙。”(遥江)
“啊……我……”(圣啬仰)
“如果你认为你自己真的没有撒谎……那么,为什么你和幼寅小姐的长相差距那么大?如果真是你所说的那样,你和她应当如同卵双胞胎一样相似才对……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她努力编纂着脑中的谎言,半天没回应。
“那是后天的差距!圣者大人,命运可以让一个鸡蛋孵出小鸡,也能让这个鸡蛋变成鸡蛋羹!起点相同终点未必相同,这是客观存在的真理。”(圣啬仰)
“就连孩子都知道不应该谎话连篇……要是你再这么下去,我对你的信任会消磨殆尽的。”
“嘶……我不愿意让我妹妹与像你这么危险的家伙待一块儿。要是你没能让匹达里先生信服你,导致他不留你,就请你远离吧。”(遥江)
“最重要的是,撒谎可不是神性,是独属于人类的邪性。”
我补充。
亭身小姐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慢慢地,慢慢地……
她挤出了泪珠。
“我只想……我现在只想……和朋友们一起玩儿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做?!”(圣啬仰)
“你为什么骗人,请说实话。”
“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但是你们知道吗?从小我就生活在他人所虚构的世界之中!终教的‘巨人’与‘寄生虫’的谎言!自从离开了他们所构建的世界……我根本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这世界了!”(圣啬仰)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撒谎!我只是想!我只是……本能地想要……变得厉害,变得独一无二……变成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圣啬仰)
“什么神性……都是我自己骗自己的罢了……我明明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只会依照本能行事……”(圣啬仰)
“我现在,再也不想要什么神性了,求你,让我留在这里……我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我不想失去我梦都梦不到的幸福!圣者!你的胸怀如此宽广!饶恕我至今的罪孽!我渴望我能因此重获新生!”(圣啬仰)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我看见,她背后的巨型光环变得黯淡了,甚至出现了几丝裂痕。
但是我并不接受这种说法。
“你不应该以这种姿势,以这种话语,和人交谈。”
亭身小姐将眼瞪出了血丝,我从这双眼睛中看出了极致的恐惧。
“请礼貌一点,再来一次。”
“我宁愿为此付出一切,让我留下吧!”(圣啬仰)
这次她甚至直接开始磕头了。
没办法,再这么让她搞下去她迟早要把钥匙剑顶在脖子上,我只能下命令了。
“请站起来。”
她闪电般起身。
我也从座位上起身,面对她。
“和我念:‘我以后再也不会毫无底线地撒谎了,对不起。’”
“我……我……渺小可悲之人,自今日……”(圣啬仰)
“嘿!正常点!别该我说的话!”
“我以后再也不会毫无底线地撒谎了,对……对不起!”(圣啬仰)
“这才对嘛!”
我拍拍她的肩膀。
“你呀,我倒是看出来了。你父母根本没教过你正常的东西,你小时候也没有遇见正常的同龄人和你交往,所以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正常的人嘛……我这是给人骗了,失算了啊……”
“正……正常的人?不!我……只想当一个独一无二的人!”(圣啬仰)
“你早就是了,用不着再当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学做一个正常人,要不然你会被孤立,会被饿死,没人会与你交往,更别说交什么朋友。在你正常之后,你才能考虑独一无二。”
亭身小姐深吸一口气,如梦初醒。
“那么……怎么做才能当一个正常人?”(圣啬仰)
“要做的多了去了!首先,就是你不应当再沉迷于你所建构的小宇宙了。”
“你要去看看这世界,你要看看其他人的生活,你要热情一点,自信一点……你要做的事情可是说也说不完的!只是我不算是个哲学家,没法一口气给你讲清楚罢了。”
“正常之后,我又该如何独一无二?”(圣啬仰)
“独一无二?你要想‘独一无二’,就得确定你到底想要谁的‘独一无二’。一直以来,你自认为自己独一无二了,但是在路人看来,你不过是终教养出来的又一个疯子,和其他疯子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么……我到底该……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圣啬仰)
“你要让认识你的人,感受到你的独一无二。而且你还不能让他们认为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疯子……这里所蕴含的学问太多,我一口气实在说不完……你只能在生活中慢慢地去学。唉,你实在让人担心。”
“圣者……!”(圣啬仰)
“正常的人,可不会这么叫别人!”
她笑了,眼中重新浮现出希望。
“那么……匹达里先生!你是否愿意将你的智慧……你能不能……呃……不可以请你做我的老师,教我如何做人?”(圣啬仰)
“看在犬绒妹妹的份上,我当然答应你。”
事到如今,她爆发的悲伤与焦虑,已经全然褪去,她重新掌握了生活的船舵。
她背后的光环,虽然裂纹仍在,但已经恢复了光芒。
“那么,你是否能手把手为我指明,我应当以何种方法才能成为你世界中的唯一?”(圣啬仰)
“你怎么又……慢着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原本想责备她说话不正常的,但当我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本身就不正常时,我立刻改口。
“我未婚妻就在这儿坐着你说啥胡话?”
“干哥哥眼中的干妹妹独一无二有什么问题吗?”(圣啬仰)
啊……看来她学得挺快。这么快就显得像个正常人了。
“行行行……回去玩儿吧……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得先和你干姐姐遥江说说话,她都生闷气了你看。”
“那么圣……匹达里先生,我回去了。”(圣啬仰)
她离开时还小声嘟囔:
“生闷气怎么看得出来嘛……”(圣啬仰)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遥江了。
我躺会沙发上,长吸一口气。
“三个干妹妹绕着你轮轴转啊……我都给你晾在一边了。嘿……我都想变成个男的,和你一块儿享受了。”(遥江)
“别,我接受不了男人,我喜欢女的。”
“嘿嘿,看我多了解你?然而你知道吗?假使你把你老婆晾在一边,自己跑去天天和别的女人玩耍,那么你老婆自己就会给你家里再添一个男人。这道理你懂的吧。”(遥江)
“呃……我应该没把你晾一边吧……我记得咱俩明天晚上都一块儿锻炼,睡觉也是同一张床……”
“空间上的距离不重要。我给你写情书了,你回信呢?”(遥江)
“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回信会写的,简单小事!”
“我要的可不是什么‘简单小事’……爱情需要你的主动!主动!你明白吗?如果你只是听了我说的话,才决定写回信,那么我的爱情……我的初恋!就太糟糕了。”(遥江)
“你就不害怕吗?将来你的女儿或者孩子问我:啊啊啊,麻麻,你能讲讲你与巴巴的爱情故事吗?结果我只能说:我写了一封没有得到回应的情书!哎哟……那么咱孩子还以为我们的爱情以悲剧收场呢!”(遥江)
“到时候,给咱们孩子留下了‘爱情不值得’的印象,导致他拒绝恋爱,那么有不会有孙子孙女了……嘿——哟——!咱家不就绝种了吗?!”(遥江)
她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所以,认真写情书,将你真切的感情不加修饰地表达出来,是关乎是否绝后的大事!”(遥江)
我楞了一会儿。
“怎么‘将真切的感情不加修饰地表达出来’?”
“写你对我最想说的话就行,要写得很朴素,让文盲都能听明白。”(遥江)
“你是漂亮女人,结婚。”
(*感情再真挚一点就得被审核抓了)
“在你眼中我就只是漂亮吗?!”(遥江)
她夸张地抱头惊叹,我则对她的精彩表演献上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