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将是我们留在小镇里的最后一天。从此以后我们就得待在其他城区干活了。由于距离遥远,交通不便,当然会麻烦许多。
然而这一天,我决定正常工作,该干啥干啥。
我去清剿了丧尸,教犬绒妹妹战斗,又向遥江学习战斗,帮忙整理情报,审问抓到的终教教徒……
看到我如此认真,亡针小姐不约而至。
她敲响了我的房门。
“穿越者先生,你在做什么呢?”(亡针小姐)
坐在书桌前的我扭头看到她,便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去迎接。
“我在做一些私事,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我请她坐下,与她面对面坐着。
“你之前不是说,我写的字,妹妹也能见到吗?那么我该如何得到她的回信呢?”(荒崖亡针)
“她说她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事情。在看见你写的信之后,她又来找我了,说她觉得你没必要写那么多信给她,因为她没法一一回复,只能在有必要时让人给你传话。”
“毕竟她需要专注于仇恨,才有足够的力量,在面对突发的危险时保护你。”
“啊……那么,好的。另外,你不是要搬走了吗?我想问问你,在搬走之前,有没有什么话想留给我的?现在就说吧,免得到时候又没机会说。”(荒崖亡针)
“第一件事,就是你很漂亮。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像你这样风格的人。你身上蕴含的美是其他地方所找不到的。”
“呃……哈哈,谢谢。”(荒崖亡针)
“第二件事,这也是你妹妹想说的事,那就是,请你别再像那样……沉浸于过去的伤痛之中了。自从你的行为被我发现之后,你几乎每晚都要去回忆一次那段记忆,就好像上了瘾似的……”
“要是那是一段快乐的回忆,那还好说,人人都会恋旧。然而,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去撕开你自己的伤疤呢?这样对你不好,亡针小姐。”
听见这些话,亡针小姐脸上礼节性的笑容逐渐消失。
“请容我拒绝,穿越者先生。你只是个外来者,请你别管那么多。”(荒崖亡针)
“我本来不想管的……然而,这也是你妹妹的意思。我答应帮你们传话,我不得不说这件事。”
“这样的悲伤,对你是有害的,请别再那么做了。”
听见我的阐述,亡针小姐什么也没说,慢慢站起身来。
“现在,我有一种怀疑,但我不敢认。”(荒崖亡针)
“你口中的,我的妹妹,你是否有证据证明她就是我的妹妹?”(荒崖亡针)
“无论是相貌……还是声音……比起那个铁棺材中的尸体,她都更接近于你的回忆!这还不足以证明吗?你身边环绕的仇曲,有一部分就是从她身上来的。你就从未在那些灰黑的烟雾中,感受过一丝一毫的熟悉吗?”
“现在的重点,并不在于她是不是真的,而在于你不应该那么悲伤!那样有害于你!”
“但是我的悲伤,我的仇恨,有利于我们谷地民族!”(荒崖亡针)
听到这话,我疑惑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忘了‘仇曲’的力量源自哪里了吗?我是一位‘仇曲者’,我的力量源自于仇恨,我只有时刻回忆我的悲痛,我才不至于忘却仇恨!要是我失去了我的力量,我将变得不堪一击!到那时,终教轻而易举地就能将我杀死!”(荒崖亡针)
“甚至让我们整个事业走向失败……”(荒崖亡针)
她的瞳孔忽然紧紧瞪向我。
“你所看见的,我的妹妹,难道没有可能是那位能够使用‘圣雾’的来历不明的终教教徒用自己的能力伪装的?你得知道‘圣雾’和‘仇曲’是那样相似……还是说,我的‘妹妹’早已安息,你完完全全是在骗我?!”(荒崖亡针)
“请告诉我!”(荒崖亡针)
“请擦擦你脸上的泪吧。”
亡针小姐用袖子在自己脸上迅速一抹。然而刚被擦净的泪痕立刻就重新长出。
“你不应该将自己的感情,当作工具来使用。你不应该把自己不当人!你的身体,对悲伤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你绝不应当把一切事情都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你的这种行为,是自毁,是慢性自杀。”
“你得知道,无论做任何事,身体都是最基本的东西。而心灵是身体的一部分,你要是让自己的心灵被悲痛毁灭了,身体残缺了一部分,已经是连生活都难以自理的残疾人了,怎么可能去做更多的事情呢?”
亡针小姐抽泣着,泪珠滴滴下坠,闪出点点冷光。
“更何况,你的悲伤与仇恨,并没有绝对的关联。你的妹妹,她已经忘记悲痛了,但她仍然怀有仇恨,力量也丝毫未减。我知道仇恨对身体也不好,但是这至少能够在保持力量的同时减轻对自己的伤害。你得认清这一点。”
“亡针小姐,最近的几夜,我都听见你的哭号,我都从你妹妹口中得知你因为哭,让你的嗓子哑成了什么样。要是一般人,这种程度的悲伤早已致命!都上百年了,你还没有走出来吗?还要强迫自己再遭一次那场灾难吗?”
“我只是……其实我只是不想再次失去我的妹妹……我甚至希望你所说的只是一个谎言,因为我真的无法接受一件事……”(荒崖亡针)
“‘哀怨仇鬼’这种存在,会随着仇恨的消亡而不复存在吧!要是到了终教被击败,我们大仇得报那一天……她是不是,是不是又要与我再次分离?她是不是要再次死去?你告诉我!”(荒崖亡针)
“不会的!”(犬绒)
犬绒妹妹忽然推门闯进来。
“就算你们谷地民族得到了解放,压迫者就因此消失,而再也不复存在了吗?犬绒我虽然不是很懂历史之类的,但我至少知道一点,坏人是永远消灭不完的,我对恶人的仇恨也永远结束不了的!”(犬绒)
“我听说了,亡宁小姐的故事,让你们谷地民族无数的人为之愤慨,因此让她成为了这世上难寻其二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哀怨仇鬼’。既然是大众的仇恨,那么她仇恨的也是大众的伤痛……这世界这么大,世界的历史那么悠久……”(犬绒)
“像你妹妹一样遭遇的人,难道还少吗?”(犬绒)
“只要你们别将仇恨局限于你们,同样为了世界上被压迫的其他民族而奋斗,犬绒我相信,亡宁小姐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消失!”(犬绒)
亡针小姐微张着嘴,看着犬绒许久,又转来看我。
“她说得不错。而且你得相信你妹妹亡宁小姐,她向我承诺会守护你到最后,我觉得她有办法做到。”
亡针小姐望着我的双眼逐渐垂下,最终落到了地上。
“我似乎至今仍被困在那个狭窄的杂物间,和我妹妹冰冷的尸体待在一起。我似乎从没被救出来,又似乎从没活到今天……一切都像是我替妹妹死去之前所做的一场梦……”(荒崖亡针)
她再次望向我。
“谢谢。”(荒崖亡针)
“亡针小姐!犬绒我还是不放心你!我们出去再聊聊!”(犬绒)
说着,犬绒就带着亡针小姐走出了房间。
看着她们离开,我就回到我的书桌前,继续写信。
“所以说,你到底会不会那么简单的就永远消失呢?”
我问墙角里现身的亡宁小姐。
“放心,只要你还活着,你就不会知道结果。”(荒崖亡宁)
她这么回答完,就不见了。
唉,看来还得写一封信。我要写的信可真多……
“圣……穿越者大人!啊不对,穿越者先生,你还在写给冒险者公会的信吗?”(圣啬仰)
亭身小姐推门进来。
“下次进来先敲门——我已经写完了,现在在忙着写自己的私信了。”
“私信?什么私信?”(圣啬仰)
“给我未婚妻的情书啊?唉……要写的东西,可真多。”
她远远地望了望。
“可你这不是一个字都没写吗?”(圣啬仰)
“因为我想说的话太多了,全部写出来跟个流水账一样,我正在思考该如何组织语言。”
“我知道该怎么写,我可以作为你的指导。”(圣啬仰)
“你还写过情书?”
“没有写过,毕竟我从未感受过爱情,然而我依旧知道该如何写。”(圣啬仰)
“说说。”
“首先,你别用太多形容词,那些看上去文雅,实际上很粗俗。什么‘诚挚’什么‘极度’,都不太让人信得过。写信得让人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圣啬仰)
“喔!还真有两下子。然后?”
“使用复杂句式挑起对方情绪。简单的有反问句,设问句之类的。复杂的有联想、推演之类是手法……这样说有点干巴巴的,我现编一段吧。”(圣啬仰)
“请。”
“嗯……不知是那位艺术家,设计出了你的喉舌,设计出了你的容貌,设计出了你的身躯,设计出了你的意志,他的技艺让我不禁为之惊叹,也将我吸引到你身边,毕竟蝴蝶恋花。”(圣啬仰)
“如果我们的世界只有这些,那完全不至于称之为爱情。将我们系在一起的,是我们交换的目光,是我们共度的岁月,是我们逐渐合为一体的生活。想起我们初遇之时,我只想一窥你心中乐园,看看里面是否有天使……”(圣啬仰)
“为此我将我五脏六腑都为你献上,只希望能卖到你发行的门票。然而,我默念三声之后,你既没有同我所期望的一样,以你的一切回应我的无私,也没有同我恐惧的一样,将我拒之千里……”(圣啬仰)
“你只是告诉我:……”(圣啬仰)
“停停停,你的风格太明显了,这我怎么学?她一眼就看出我是照抄的了。”
“别打岔!正到精彩地方呢……!你只是告诉我:……你这不像是爱,真正的爱情也许是——嗯哼……?”(圣啬仰)
“你说的这些,真的是你现编的吗?”
“是的!而且是我真情实意写出来的!我在心中想象了一下,如果你是我的恋人,我该如何写情书。于是我随口就有了!”(圣啬仰)
“你这也不像情书啊?或者说,不太像我写的情书……”
“那么,你写的情书是什么样的呢?”(圣啬仰)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下:
“我对你的爱意,诚挚而极致……”
我立马给这句话划掉了,同时将信纸揉成一团。
随后又觉得不保险,又将纸团打开,把这句话涂抹得黑黑的,到彻底看不清才放心地将信纸揉成一团丢掉。
“慢着,你刚刚说你是把我当恋人才说出的那些话?你不会真要在这里给我整婚外恋吧?我可接受不来。”
“并不!幻想与现实的界限,我分得还是很清楚的,圣者大人……啊不,穿越者先生!”(圣啬仰)
我看着她,看见他圆瞪着眼睛,紧握着双拳,看见她仿佛要冲上舞台跳一支舞一般的激情,我摇摇头。
“信不过你。我还是不写什么情书了吧,我另找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