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丽雅走在艾莉的身边,而艾格迈德和弗尔斯守在他们的身后,他们四个人就这样两男两女的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
弗尔斯一言不发,他向来这样,就算是在艾格迈德与伊芙丽雅的身边,他也不愿意说话,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说话难听。
没错,他不说话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单纯的不知道说什么,他不太会说话,不太擅长应付别人的客气,不知道如何回答?那就干脆不要说了,艾格迈德也默认了他的这种性格,毕竟弗尔斯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傻,真遇到什么逼急了的事的时候,他是会把话说出来的。
就像是伊芙丽雅那几天搬救兵的时候,弗尔斯主动提出来了他想陪着伊芙丽雅一起去找艾莉,想着应该只是以陪着伊芙丽雅为借口,主要还是为了看看艾莉如何了。
毕竟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艾莉已经低沉的像是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艾格迈德当然也默许了,因为他也记得弗尔斯那天晚上对自己说的话——
“——我觉得皇女殿下……她是不是……有点……太低沉了。”
那个时候的弗尔斯似乎被吓到了,或者说因为艾莉的突然哭泣而惊讶,迟迟没有缓过来,但是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心中的那种不安。
“艾格迈德先生——她会死吗?”
那时候的艾格迈德还在办公室整理宴会的账单,他听到坐在待客沙发上的弗尔斯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本来写满了数字和算式的草纸因为笔尖停顿而出现了一块墨迹。
死亡的味道,弗尔斯太熟悉了。
他天生就对这种东西熟悉的很……甚至还被当时一起出征的艾格迈德称之为“某种温柔的天赋”。
死亡不应该是很冰冷的吗?
不不不——当然温柔了,艾格迈德摇着头,对着弗尔斯摆动着手指。
“——因为你在嗅到死亡的味道的时候心中涌出的情感是担忧,你会担心那个人,哪怕不善言辞也会去做,所以啊,这是一个温柔的天赋。”
艾格迈德总是这样笑着,就像是坏的东西总能能被他说成好的一样。
但是那天,在弗尔斯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艾格迈德皱了眉头。
他没有笑,包括现在。
因为事实就摆在这,想要感受到艾莉身上那种“死亡的味道”现在并不需要天赋,只需要一点察言观色就足够了,艾格迈德光是看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也包括在宴会上艾莉对他说的那些话,说的好听的,那算是嘱托,说不好听的,那就是遗言。
她在给索洛尔铺路,铺一条安稳的路,而她自己呢?
大概就是那种……功臣身就之后就可以死去了的感觉?
艾格迈德不知道为什么艾莉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或者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但是当弗尔斯过来说了那句话之后,艾格迈德发现……原来还真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为什么?
索洛尔似乎和艾莉并没有任何不和,那死亡究竟是为了什么?
艾格迈德还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皇帝拥有的是两位皇子的话,那这两位皇子很有可能打的头破血流,朝廷直接分成两派,或者……沉重一些的就是其中一位皇子会选择主动让位,甚至是用死亡来铺路。
但是……艾莉是皇女,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事,如果她真的那么有“事业心”的话,艾格迈德觉得她反而应该好好活下来成为联姻对象,就这么死掉的话,难道不是“浪费”吗?
当然,艾格迈德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有些太不礼貌了,但是看着那天艾莉对自己说的话对自己露出的表情,她是完全可以豁得出命的,连命都不要了,还会怕什么联姻吗?还是说……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亦或是……
“她的死会带来什么她需要的东西?”
走在艾莉和伊芙丽雅的后面,因为社交距离的缘故,他们并不能听到前面两位女士的对话,所以艾格迈德这句话完全就是给弗尔斯说的。
“……什么?”
艾格迈德用手指搓了好久的下巴,最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把弗尔斯吓了一跳。
他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已经算是惊吓了吧。
“她活着是为了某种目的,死去也是为了某种目的,那天她在宴会上和我说的话我听的出来,她对我的厌恶虽然我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那确实是厌恶,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将话说出来,一边说着对我的厌恶一边拜托我忠诚于大皇子殿下,很奇怪,她看起来像是个能把个人感情和目标分离开的女性,但是——仅限于大皇子殿下的事。”
艾格迈德一边与弗尔斯并肩走着,他比弗尔斯稍微高了一点,所以在弗尔斯听来,这些声音都是从上方传来的,配合着艾格迈德那在思考时不夹杂多余情感的语气,弗尔斯竟然莫名的有种压迫感。
“但是——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不过这种压迫感只不过停留了几秒钟而已,剩下的问题就像是一个根本扯不开的混乱毛线团,艾格迈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扯进去的,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解开了,所以就只能两手一摊,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办法。
“……”
弗尔斯眨了下眼,深呼吸看向了艾格迈德那对蓝色的眸子,确实——那对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艾格迈德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成了招人烦的角色。
不过,也许这也证明……
“或许皇女殿下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事?一些值得她死的事?”
艾格迈德悄悄的眯了下眼睛,但是很快就又恢复到了原本的表情。
“但是不管怎么样,生命这种东西……”
“啊,是啊。”
听着弗尔斯为难的声音,艾格迈德有些无奈的把自己的手臂搭在了弗尔斯的肩膀上。
“不过……到底是因为什么呢……皇女殿下心中藏着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艾格迈德看不明白,因为他和她根本就不熟,他们若是能再熟一点,多接触个一两年,说不定他还能猜出来点什么,可是现在,他能提出来的,都只是“个人觉得”的一些可能性,实际上毫无意义。
“——!”
正当这时,走在前面的艾莉突然停了下来,连同伊芙丽雅一起,艾莉先回过头,看向了她的身后,也就是艾格迈德的方向,随后就是伊芙丽雅,她楞了一下,下意识的紧紧的抓住了艾莉颤抖的手。
艾格迈德和弗尔斯都楞了一下,他们下意识的停顿了下来,看向了艾莉。
艾莉好像完全不打算装了一样,恶狠狠的等着艾格迈德,把艾格迈德瞪的打了一个机灵。
但是随后,艾格迈德又在她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些其他的情感,很复杂的情感。
她在厌恶,在怨恨,在嫌弃,在……
……羡慕?
艾格迈德在一瞬间,呼吸滞了半秒。
他清晰的看到了,艾莉眼中的那种羡慕,甚至是嫉妒。
……嗯?
羡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