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千乐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那你打我吧！把我对你做过的，都还给我！把你之前所受的委屈、痛苦，都发泄在我身上！怎么打都可以！”
美慧看着她，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充满了讽刺：“打你？怎么能呢。我怎么敢动手打千樂财团家的大小姐？”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天真的残忍，“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千乐千乐？”
千乐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和笑容弄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摇头：“不……不知道。”
美慧的目光越过她，投向河对岸。那里，连接着石桥的另一端，是一条热闹的小吃街。正值下午放学时分，街上灯火初上，人流开始增多，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和年轻情侣，充满了烟火气和活力。
欢声笑语隐隐传来，与她们这边冰冷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我让你做一件事情的话，”美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千乐，“就原谅你。怎么样？”
千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追问：“什么事情？！我答应！我一定办到！”只要有机会，只要有可能，无论多难，她都会去做！
“哎，”美慧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别着急着答应。等我说完之后，再决定吧。”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千乐迫不及待。
美慧抬起手，指向河对岸那条热闹的小吃街，声音清晰而缓慢，确保每一个字都钻进千乐的耳朵里：“看见那边的小吃街了吗？人很多，很热闹。”
千乐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点了点头，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现在，”美慧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脱下你的内裤。”
千乐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套在你自己的头上。”美慧继续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描述一个有趣的游戏，“接着，绕着小吃街跑一圈。边跑边喊——‘我是秋丰美慧小姐的狗！’”
她顿了顿，欣赏着千乐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难以置信的眼神，补充道：“跑完一圈，回到这里。你完成了，我就原谅你。怎么样？很简单吧？不需要你付出几百亿，也不需要你伤筋动骨，只是出出丑而已。而且，”她甚至贴心地分析起来，“你把内裤套在头上，别人可能都认不出你呢。那里都是陌生人，没人知道你是千樂集团的大小姐。对你来说，没什么实际损失，对吧？”
千乐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美慧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字字清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
脱下……内裤？套在头上？绕着人潮汹涌的小吃街跑一圈？还要边跑边喊那种话……
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何曾受过这种……这种近乎人格毁灭式的羞辱？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感到一阵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她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手中的花束啪嗒一声掉落在脚边的草地上。她看着对岸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小吃街，又看看眼前美慧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脸。
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巨大的羞耻感和本能的反抗在尖叫着拒绝。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被愧疚和扭曲爱意折磨了数年、渴望得到救赎的声音，却在微弱地劝说：只是出丑而已……比起你对她造成的伤害，这算什么？如果这样就能换来原谅，如果这样就能让她消气……值得的……不是吗？
美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她在等，等千乐的选择。是恼羞成怒地拒绝，还是真的为了那渺茫的原谅可能，去践踏自己所有的尊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河风微凉，吹不散千乐额角渗出的冷汗。
终于，千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美慧的目光，然后，做出了让美慧都微微挑眉的动作——
她蹲了下去。
在美慧的注视下，千乐的手颤抖着，伸向了自己的裙底。她的动作很慢，带着巨大的迟疑和挣扎，但最终还是抓住了内裤的边缘。她穿着的是连衣裙，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将裙子微微撩起，露出白皙的大腿根部。
她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内心的羞耻达到了顶点，但她没有停。
心一横，她用力将那条粉白色相间、带着小巧蝴蝶结装饰的三角内裤脱了下来，攥在手里。丝滑的布料此刻像烧红的炭火一样烫手。
然后，在美慧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千乐强忍着几乎要让她晕厥的羞耻感，将那条还带着体温的内裤，举起来，往自己头上套去——
就在内裤即将触碰到她发顶的瞬间，一只手臂伸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戛然而止。
千乐愕然睁开眼，对上了美慧近在咫尺的脸。美慧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一丝极淡的烦躁？
美慧用力将千乐的手腕拉开，另一只手迅速夺过那条粉白内裤，看也没看，随手一扬——
内裤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旁边流淌的落泪河中，很快被水流卷着，沉浮了几下，消失在视线里。
千乐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空空，头上也没有任何东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美慧的行为。
明明……明明她都下定决心了！她都准备去做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拦住她？
难道……美慧心软了？不忍心看她真的去出那么大的丑？难道……她对自己，还有一点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美慧冰冷的话语击得粉碎。
美慧看着她眼中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希望之光，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想出名，我还不想出名呢。”
她转过身，重新趴回桥栏上，目光追随着那条内裤消失的河面，仿佛那是什么值得观察的东西。“刚才应该没人看见你的变态行径，不用担心你的大小姐形象扫地。”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事实。
千乐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凉意从裙底袭来。她慌忙并拢双腿，用手紧紧捂住裙摆，生怕一阵风吹来就走光了。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下面空空如也的羞耻和不安。脸颊烫得惊人，心跳如擂鼓。
“那……美……秋丰小姐，”她小心翼翼地，带着残留的期盼和巨大的困惑问道，“你……你是原谅我了吗？”毕竟，她阻止了自己去做那件事……是不是代表，他心软了？原谅了？
美慧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河水，声音随风飘来：“不，没有。你不是没完成我让你做的事吗？”
“那……那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千乐不解，声音里带着委屈。她都鼓起那么大的勇气了……
美慧终于侧过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具：“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决心而已。”她顿了顿，轻轻吐出三个字，带着十足的恶意和戏谑：
“小、变、态。”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千乐的心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羞耻、难堪和某种奇异颤栗的感觉。她浑身发红，颤抖得更厉害了，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美慧话语里的意味。
“你知道我讨厌你，”美慧转回头，继续看着河水，声音平静地叙述着，“讨厌得想让你去死。这是我高中时期的想法，最真实的想法。”
千乐安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难受得无法呼吸。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吗？”美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力量，“我当时很想让你去死的。还有被你指使的那些跟班。我想过反抗，想过把你们对我做的，加倍还回去。但我更怕。我怕你家里的权势，怕报复，怕连累我妈妈……我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
她描述着那段黑暗岁月里最真实的恐惧和无力，语气平淡，却比任何控诉都更让千乐心如刀绞。
然后，美慧忽然转过头，正面看向千乐。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恨意，甚至带着一点好奇般的探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提议晚饭吃什么：
“要不，就请你现在去死吧？”
千乐愣住了。她看着美慧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仿佛在说：如果你真的那么愧疚，那么想弥补，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原谅，怎么样？
很奇怪，千乐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生气。她甚至觉得，美慧提出这个要求，是理所当然的。自己毁了心爱之人的人生，把她逼到绝境，如果自己的死亡真能换回她的原谅，哪怕只是一点点释然……那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占据了她的脑海。是啊，比起那些虚浮的道歉、物质的补偿，或许只有这条命，才够分量吧？
就在美慧话音落下的几秒钟内，千乐动了。
她没有犹豫，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再看美慧一眼。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还有些踉跄，但她不管不顾，径直冲向桥边的石质护栏！
她的动作决绝而迅速，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爬上护栏对她来说并不难，她身手本就利落。
美慧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和……直接。
千乐爬上了护栏，站在那不过一掌宽的边缘上，秋日的河风吹起她的白裙和长发。她最后深深地看了美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愧疚，有决绝，似乎还有一丝解脱？然后，她转过头，面对下方流淌的河水，闭上了眼睛，身体前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闪电般伸出，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是美慧。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在千乐身体重心前移、即将坠落的瞬间，抓住了她。
千乐的连衣裙显然不是那种有防走光设计的无重力版本。在她身体前倾、被美慧抓住脚踝拉住的瞬间，裙摆飞扬，下方的风光一览无余。
美慧手上用力，将千乐从护栏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千乐惊叫一声，跌坐在桥面上，因为惯性还往后滑了一小段距离。
她惊魂未定，心脏狂跳，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裙子掀到了大腿根，下面……空空如也！
她“啊”地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拉扯裙摆捂住，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羞得恨不得立刻跳进河里——这次是真的因为羞耻。
美慧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明显的、恶劣的笑容。
“你还真想死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逗逗你的呀。”
她看着千乐瞬间呆滞、继而变得通红、羞愤欲绝的脸，补充了一句：
“不过，居然是无吗？感觉……挺稀有的。”
这句话更是让千乐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她死死捂着裙子，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美慧。
美慧欣赏够了她的窘态，才慢悠悠地转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拉回了一个不小心要掉下桥的小孩。
“走了。”她丢下两个字，不再看瘫坐在地上的千乐，迈开步子，朝着樱花庙更深处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河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吹散了桥上残留的紧张、羞耻的气息。
千乐独自坐在冰凉的桥面上，捂着裙子，心跳如雷，脸上红潮未退，脑子里一片混乱。
羞辱，试探，生死一线的惊险，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逗你的……
她到底……在想什么？
而自己，又到底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