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只有规律的轨道摩擦声和轻微的空调风声。
千乐偷偷用余光打量着美慧。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褪去了刚才的凌厉和讽刺，此刻的她看起来有些脆弱，也有些遥远。千乐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愧疚、怜爱和决心的情绪在胸腔里沉淀。她不知道前路如何，美慧会带她去哪里，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回头。
玄界，几天后。
“哈……哈……不行了……米拉姐姐……真的……不行了……”
夏优子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她的训练服，头发黏在额前，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肌肉酸疼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在她面前，夜代米拉抱着手臂，神色平静，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她穿着便于活动的紧身训练服，勾勒出优美的曲线，紫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显得干练又凌厉。
“这就喊累了？”米拉微微挑眉，“才三个小时的基础体能和反应训练而已。魔族的基础代谢和恢复能力远超人类，你这点强度，连热身都算不上。”
“可、可是……”优子欲哭无泪，“我昨天才被小契老师用魔法轰了整整一下午啊！今天又是体能……你们这是车轮战！是想累死我吗！”
“正是要让你适应高强度的连续作战。”米拉不为所动，“你以为敌人会等你休息好了再上吗？真正的战斗，往往接踵而至，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起来，继续。下一项，魔力控制精细度练习。”
优子哀嚎一声，但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她知道米拉说得对。自从美慧姐因为自己的事情走后，大统领似乎就下达了加快她这个见习魔女成长速度的指令。
米拉负责战斗技巧和体能，而那位名为莉莉丝·铁契的大统领私人女仆担任了她的魔法教导老师，则负责填鸭式地灌输各种基础魔法理论和实战咒文。
两者交替进行，毫不留情。几天下来，优子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淬炼的铁胚，虽然痛苦，但确实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属于魔族的力量在一点点变得驯服、可控。一些基础的攻击、防御、移动魔法，她也能勉强施展出来了，虽然准头和威力还差得远。
“集中精神！”米拉的声音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想象你的魔力是一根丝线，要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它编织成网，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放出去就收不回来，跟撒渔网似的！”
优子苦着脸，努力集中精神，指尖泛起微弱的粉色光芒，试图按照米拉的要求，将魔力凝聚成细丝，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稳定符文。光芒忽明忽暗，丝线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溃散。
米拉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纠正，虽然语气严厉，但紫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时间在枯燥而艰苦的训练中流逝。当米拉终于宣布今天的训练暂时结束时，优子几乎是直接瘫倒在了地板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晚餐是简单的料理。饭桌上，米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边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优子，明天好像就是学校的期末考试了，你要去吗？”
“考试？”优子正埋头苦吃，闻言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什么考试？”
米拉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学校的期末考试啦。你最近……请假次数有点多，海天老师估计都快把你忘了吧。”她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些，“其实也不用去的吧？上学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必要了。”
她说的是实话。成为魔族，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和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普通人类的学业、文凭、未来规划，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她们的世界已经转向了另一个维度。
优子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放下筷子，认真思考了几秒钟。
“不，”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米拉不太理解的坚持，“我还是要去。”
米拉有些意外：“为什么？那些知识对你现在还有用吗？还是说……”她想到一个可能，“你舍不得学校里的朋友？神代真红？水岛静？还是那个中二病？”
优子脸微微一红，连忙摇头：“不是啦！虽然……也有点舍不得大家。但是……”她组织着语言，“上学，考试，拿到毕业证书……这好像是我作为夏优子这个人类身份，最后能完成的、比较正常的事情了。而且，答应了源小云要陪伴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怀念和伤感。
米拉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再劝。她大概能理解这种心情。优子成为魔族的过程相对和平，她的人类身份、人际关系并未完全割裂，她对过去的生活还有眷恋和责任感。
这与她自己，或者与夏魅子那样决绝地告别过去的情况都不同。
“随你吧。”米拉最终说道，“不过，以你最近落下的课程和原本就不怎么样的成绩，裸考的话，挂科的可能性很高哦。”
优子顿时垮下脸：“呜……别说了，我已经开始头疼了。”
“需要帮助吗？”米拉忽然问，语气有点微妙。
“诶？帮助？”优子眨眨眼，“米拉姐姐你要给我补课吗？来不及了吧！”
米拉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不是那种帮助。明天考试的时候，我会用魔法传音，告诉你答案。”
优子震惊地瞪大眼睛：“作、作弊？！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米拉反问，一脸理所当然，“你是魔族，用点小手段应付人类的无聊考试，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想因为挂科留级，还是要选择去补考？”
“可是……”优子纠结了。这确实很诱人，而且听起来风险很低，以米拉的能力。但作弊……总感觉怪怪的。
“你自己决定。”米拉不再多说，起身收拾碗筷。
优子看着她的背影，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对不想补考的渴求，还是压倒了那点道德上的不安。
“那……那就拜托米拉姐姐了……”她小声说，脸有点红。
米拉背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全野市，优子和米拉就读的高中。
当优子和米拉一起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正在整理试卷的海天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夏同学，夜代同学，你们总算来了！再不来，我可真要联系你们家长了！”她显然把她们之前的频繁请假当成了不良少女的逃学行为。
班上的同学们反应各异。
神代真红，看到她们时，眼神锐利地扫过，然后低声对旁边的水岛静和森野元气说：“先看看，看看她要做什么。”她对优子最近的神秘失踪心存疑虑。
水岛静则是有些担忧，小声打探情报问：“优子酱，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她注意到优子有些疲惫，其实是训练过度。
森野元气则大大咧咧地挥手打招呼：“哟！优子！米拉！好久不见！考试加油啊！”
优子勉强笑了笑，应付过去，心里却有点打鼓。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发下来的试卷，感觉头皮发麻。好多题都不会！果然裸考就是找死啊！
考试铃响，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优子咬着笔头，对着第一道数学题发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第一题，选C。』
是米拉！优子精神一振，连忙看向米拉的方向。米拉坐在斜前方，正低头认真答题，完全没往她这边看。
『看你的试卷，别看我。』米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优子赶紧低头，按照米拉的提示写下答案。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米拉的单人广播和优子的速记时间。米拉不仅给出选择题答案，连一些大题的关键步骤和公式都简洁地提示。优子一边心虚地左右张望，生怕被老师发现，一边手忙脚乱地抄写，感觉自己像个可耻的作弊机器。
但不得不说，有米拉这个外挂，答题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优子甚至有时间胡思乱想：米拉姐姐成绩原来这么好的吗？她平时上课好像也没多认真啊……难道魔族还有过目不忘或者超级计算的能力？
一天的考试在各种心惊胆战和修修改改中总算结束了。优子交上最后一份试卷时，神经终于有所放松。
考试结束，意味着漫长的冬季长假正式开始。学生们欢呼着涌出教室，讨论着假期计划。
源小云收拾好文具，经过优子身边时，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银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但优子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朋友再见的欣喜。源小云的成绩从来不需要担心，毕竟她的本质……可能连学习这个过程都不需要。
她的同学，那位重度中二病少女星宫梦，则蹦蹦跳跳地跑到优子面前，双手叉腰，用她那标志性的、充满戏剧感的腔调说道：“多日不见，汝做何事去了？吾观汝之气色，隐有黑云笼罩，定是遭遇了不凡之事！”
优子心里咯噔一下，先还以为她真的从自己身上残留的魔力或者别的什么看出了端倪，结果星宫梦下一句就是：
“吾感知到一股黑魔法的味道，在你身上异常浓烈，肯定是汝中了黑魔导师的魔法！此魔法阴险歹毒，专吸人精气神！汝若想解除，就速速加入吾之『魔法研究结社』吧！吾以星界魔导书继承者之名，定能助汝驱散邪祟！”
优子：“……”
原来还是拉人入社团的话术！白紧张了！
优子扶额，无奈地说：“拜托，星宫同学，已经快放假了，社团活动也不能活动了不是吗？”
“呵呵呵，”星宫梦发出自以为低沉的笑声，“汝真是太肤浅了！吾之结社，在此假期正有一项关乎世界安危之重大活动！探寻失落于城市阴影中的古代魔法阵遗迹！现在加入，正是时机！汝之资质，虽被黑魔法侵染，但根基尚存，正是吾社需要之人才！”
优子听得头大，只能继续婉拒：“那个……星宫同学，我真的对魔法研究没什么兴趣，而且假期我家里也有事……抱歉啊。”
星宫梦鼓起脸颊，气呼呼地瞪着优子，漂亮的蓝色眸子里满是被拒绝的懊恼：“哼！不识抬举！不加入是汝此生最大之损失！待汝被黑魔法彻底吞噬，悔之晚矣！”说完，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淡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优子看着她气鼓鼓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虽然中二得让人无语，但星宫梦生气的时候，鼓着腮帮子像只小河豚，还挺可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