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秋丰美慧都待在自己新租的公寓里，几乎没有出门。
不是她不想出去，而是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缠绕着她。无论她走到房间的哪个角落，无论她在做什么——看书、做饭、甚至只是站在窗前发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都如影随形。
那不是千乐千乐那种炽热、直接、几乎能灼伤人的视线。那种视线美慧能清晰辨认，甚至能从中感受到千乐千乐混乱的情绪波动。不，现在这种视线完全不同：冷静、专业、保持距离，像一双无形的眼睛二十四小时悬在她头顶，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一天，美慧以为是自己刚获得魔族力量后感知过于敏锐而产生的错觉。毕竟，契约带来的不仅是肉体的强化，还有感官的全面提升。她能听到隔壁公寓电视里微弱的对话声，能闻到楼下便利店便当的味道，甚至能感觉到墙壁内水管中水流经过的微弱震动。
但第二天、第三天过去，这种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那不是错觉。
有人在监视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
她尝试过找出视线的来源。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出去。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的存在，就像黑暗中微弱的光点，分布在公寓的不同方位——客厅的吊灯附近、卧室的书架角落、厨房的抽油烟机上方、甚至浴室通风口的位置。
但当她睁开眼睛，亲自去检查那些位置时，却什么也找不到。没有摄像头，没有**，没有任何物理设备。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这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有些烦躁。她刚刚获得力量，正准备按照大统领的指示锻炼自己，却发现自己连门都出不去——只要她试图离开公寓，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会骤然增强，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警告她：我们知道你要去哪里。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种监视手段显然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没有实体设备，却能实现全方位覆盖，这更像是某种魔法或超自然能力。是魔法少女吗？她们已经盯上她了？还是……其他魔族？
美慧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眉头紧锁。她需要找出是谁在监视她，目的是什么。但以她现在的能力，显然做不到。她只是个刚转化没几天的新魔女，连基础能力都还没完全掌握，更别说反侦察了。
她需要帮助。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夏优子。那个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给予她新生的女孩。但优子现在自身难保，魔法少女正在找她，米拉前辈也让她保持静默。而且，如果监视者真的是魔法少女，优子出现只会让情况更糟。
第二个选择是夜代米拉。那位前辈经验丰富，实力强大，应该能解决这种问题。但美慧本能地抗拒向米拉求助。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微妙的、不想过多依赖的心理。她已经欠了优子太多，不想再欠米拉的人情。而且米拉的态度总是那么冷静疏离，让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那么，还有谁？
一个名字突兀地跳了出来：千乐千乐。
美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陶瓷茶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去找千乐千乐？那个曾经将她推入深渊的人？那个现在口口声声说要取得她原谅的大小姐？
荒谬。可笑。
但……如果监视者是千乐千乐派来的呢？那个千乐财团的大小姐，完全有能力雇佣最专业的侦探或安保公司对她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而且动机充分：千乐千乐保护她，或者更准确地说，想掌控她的行踪，确保她不会打扰到千乐千乐的康复。
这个可能性让美慧的胸口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千乐千乐所谓的忏悔和想要弥补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她依然在用她的方式控制、干涉她的人生，只不过从明目张胆的霸凌变成了隐蔽的监视。
美慧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视线看向外边，路边行人几个。
她需要确认。
不是通过猜测，而是亲自去确认。
如果监视者是千乐千乐派来的，她会在千乐千乐的公寓里也感知到同样的视线。如果不是……那至少能排除一个可能性。
做出决定后，美慧反而平静下来。她换上一身简单的米色风衣和黑色长裤，将长发随意扎起，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镜中的女人眼神锐利，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坚定。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在欺凌面前低头、在绝望中选择自杀的秋丰美慧了。
她是魔女。拥有力量，也拥有复仇权利的存在。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千乐千乐发了条信息：
“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
发送。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瞬间，手机就震动起来。不是回复，而是直接来电。屏幕上跳动着千乐千乐的名字。
美慧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美、美慧？”电话那头传来千乐千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真的是你？你……你想见我？现在？在哪里？我、我哪里都可以！”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无伦次。
美慧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在你家。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我现在就在家！你、你什么时候过来？——”
“现在。”
“好、好的！我等你！我……我这就准备！”
美慧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她能想象出千乐千乐此刻手忙脚乱的样子，那种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讨好让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讽刺。
她收起手机，最后检查了一遍公寓。那些无形的视线依然存在，像蛛网一样缠绕着这个空间。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千乐千乐就住她的的旁边。
敲门开门。千乐千乐已经等在那里，穿着居家服——一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丝质衬衫和休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打理过。她看到美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变得小心翼翼，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美、美慧，你来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吓跑什么，“快、快请进。”
美慧点点头，走了进去。但一些细节暴露了主人的性格，沙发上随意扔着几个造型古怪的抱枕，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时尚杂志和半包零食，角落里的唱片机旁堆着不少黑胶唱片。
“要、要喝点什么吗？”千乐千乐跟在美慧身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茶？咖啡？或者果汁？我、我最近学做了红茶，要不要尝尝？”
“红茶就好。”美慧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她在感知。
果然，一进入这个公寓，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出现了。不是来自同一个源头，而是分散在几个特定的位置：客厅的大型装饰画后方、餐厅吊灯上方、书房门框内侧……和她的公寓如出一辙。
“美、美慧？”千乐千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先坐，我、我去泡茶。”
美慧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千乐千乐匆匆走向开放式厨房的背影上。千乐千乐的动作有些慌乱，从橱柜里取出茶具时差点打翻一个杯子。她背对着美慧，肩膀微微紧绷，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
美慧继续感知那些视线。它们现在集中在她身上，但同时也分出了一部分关注着千乐千乐。这很奇怪。如果监视者是千乐千乐雇佣的，为什么还要监视千乐千乐本人？
除非……监视者不是千乐千乐雇佣的。而是第三方，同时在监视她们两个人。
这个想法让美慧的眉头皱得更紧。
“茶来了。”千乐千乐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精致的白瓷茶壶和两个杯子。她在美慧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小心地将一杯红茶推到美慧面前，“那个……需要放糖吗？我准备了方糖和蜂蜜。”
“不用。”美慧简短地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泡得不错，温度适中，香气醇厚。但她现在没心情品茶。
千乐千乐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偷偷抬眼看向美慧，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不安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她在等美慧开口，等美慧说明来意。
美慧放下茶杯，直视千乐千乐：“你最近有没有在做什么？”
千乐千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美慧会问这个。她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困惑：“做、做什么？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最近……其实只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取得你的原谅。”
她说得很认真，甚至有些虔诚。但美慧不为所动。
“除了这个呢？”美慧追问，“有没有雇佣什么人？或者……让人调查什么？”
千乐千乐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美慧的眼睛。
“我、我没有……”千乐千乐的声音有些虚，“我只是……让千铃帮忙查了一下你父亲债务的情况，还有你最近的工作……但我发誓！我只是想了解你的现状，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我没有恶意！真的！”
美慧盯着她看了几秒，判断她是否在说谎。千乐千乐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慌乱，但唯独没有心虚——那种做了坏事被戳穿的心虚。
她应该没说谎。至少，关于雇佣监视者这部分，她不知情。
那么，那些视线到底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