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美慧发现自己在一架小型飞机上。
她的手脚再次被绑住，这次绑得更紧，用的是专业的塑料束带，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
眼睛没有被蒙，嘴也没有被堵，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说话都需要大声喊。
她转过头，看见千乐被绑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同样醒来了，正惊恐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飞机内部看起来像是一架改装过的私人飞机，空间不大，大约能容纳十个人左右。
除了她们俩，还有六个男人。五个是之前在仓库见过的绑匪，还有一个坐在驾驶舱里，应该是机长。
劫匪们正围在一张小桌子旁，兴奋地数着什么。
大概是钱，或者是转账凭证。那个老大的声音最大：“十个亿！千乐千铃那个女人居然真给了十个亿！”
“十、十个亿？”一个年轻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老大，那是多少钱啊？我们五个人分，每人能拿多少？”
“数学题都不会做？”老大笑骂，“每人两个亿！够你们花到下辈子了！”
“两、两个亿……”另一个声音喃喃道，像是无法理解这个数字的意义。
美慧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机舱。窗户被遮光板挡着，看不出外面的情况，但从引擎的声音和飞机的震动频率来看，应该正在平稳飞行。
方向不明，高度不明，目的地不明。
千乐也听到了劫匪们的对话，她转过头看向美慧，眼里满是愧疚和担忧：“美慧……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美慧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观察着机舱内的布局。
劫匪们的兴奋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略显清醒的声音响起：“老大，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飞机要飞到哪里去？”
“飞到哪里？”老大冷笑一声，“当然是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咱们把这十个亿洗干净，分了钱，各走各的。”
“那她们呢？”有人指了指美慧和千乐。
老大瞥了她们一眼，眼神冰冷：“放心，我会处理干净的。”
千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美慧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飞机继续飞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劫匪们开始讨论分钱后的计划。有人想买房，有人想买车，有人想出国定居。气氛越来越热烈，但也越来越。危险。
因为利益太大，人心开始浮动。
美慧注意到，那个老大虽然表面上在和大家讨论，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那里鼓鼓的，显然藏了武器。
而其他几个劫匪，有两个特别年轻的一直兴奋地计算着能买什么，另外两个稍微年长些的，则相对沉默。
突然，飞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老大皱眉站起来，走向驾驶舱：“怎么回事？”
机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遇到气流了，没事，稳住就行。”
呵呵，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
飞机的晃动越来越频繁，而且引擎的声音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高时低。
她侧耳倾听，捕捉着飞机各个部分的声音。此时机身传来一种不正常的震动，这不是气流的问题，是机械故障。
“老大！”驾驶舱传来机长惊慌的声音，“右引擎失效了！左引擎也出现异常！我们得紧急迫降！”
“什么？！”老大冲进驾驶舱，“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飞机要坠毁了！”机长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右引擎完全停了，左引擎的输出功率只有40%！而且尾翼控制系统好像也出了问题！我们正在下坠！”
机舱里一片死寂。劫匪们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惊恐。
“迫降！快找地方迫降！”老大吼道。
“下面是海！只能迫降在海面上！”机长回答，“但是以现在的下降速度和控制难度，迫降的成功率……”
“我他妈不管什么成功率！”老大掏出枪，顶在机长头上，“你给我把飞机稳住！不然我现在就崩了你！”
美慧转过头，看向千乐。千乐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但当她注意到美慧的视线时，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美慧……别怕……”
话还没说完，飞机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这次倾斜的角度几乎达到45度，所有人都被甩向一边。行李从行李架上掉下来，散落一地。
“啊。！”一个年轻的劫匪惊恐地尖叫。
“闭嘴！”老大从驾驶舱退出来，脸色铁青。他扫视了一圈机舱，目光在美慧和千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突然举起了枪。
“砰！”
枪声在机舱内炸响，震耳欲聋。那个尖叫的年轻劫匪胸**出一团血花，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大，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大，你……”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另外三个劫匪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中弹倒地。血溅得到处都是，机舱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只剩下老大一个人，站在满是尸体和血泊的机舱里，喘着粗气。
千乐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一幕。美慧则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大踢开脚边的尸体，走到驾驶舱门口，朝里面喊：“还有什么办法？！”
机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下降速度太快了！我们只剩两分钟就要撞上海面！”
老大脸色一变，冲回机舱，在座位下面翻找着什么。很快，他翻出了一个降落伞包。
只有一包。
他的眼睛扫过美慧和千乐，又看了看那包降落伞，眼神里闪过一丝紫色魔力。
他背好降落伞，冲到机舱门边，用力拉开舱门。狂暴的气流瞬间涌进来，吹得人站不稳。飞机倾斜得更厉害了，已经接近垂直下坠。
老大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机舱，目光在美慧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纵身跳了出去。
舱门在气流中疯狂晃动。飞机继续下坠，失重感越来越强烈。
千乐睁开眼睛，看见老大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外，看见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看见越来越近的、透过舷窗能看到的海面。
“美慧……”她转过头，眼泪流了下来，“我们……我们要死了……”
美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但是……但是我不想和你一起死。”千乐哭着说，“我已经错过你一次了，我不想再有一次那种感觉……我不想你死……美慧，我不想你死……”
她挣扎着想挣脱绳子，但塑料束带勒进了她的皮肤，越挣扎越紧。她急得眼泪直流，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美慧的方向凑过去，张开嘴，用牙齿去咬美慧手腕上的束带。
“你干什么？”美慧问。
“我要救你！”千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飞机上一定还有降落伞！我要咬断你的绳子，你去找降落伞！”
美慧看着她，看着她不顾一切地用牙齿撕咬着坚硬的塑料，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里决绝的光芒。
塑料束带怎么可能被牙齿咬断？千乐的牙龈很快就出血了，嘴角渗出血丝，但她还在拼命咬着，像一只绝望的小兽。
美慧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很轻的笑，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她说：“你现在真像一条小狗狗呢。”
千乐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美慧，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然后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徒劳，多可笑，多……卑微。
她放弃了，瘫坐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海面越来越近，透过舷窗已经能看见白色的浪花。飞机在下坠，在下坠，以一种命运早已注定的姿态。
千乐转过头，看着美慧。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感。爱，悔，痛，还有最后时刻的释然。
“美慧。”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和风声淹没，“不管你是否真的原谅我，不管你是否还恨我，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只是我太懦弱，不敢承认，不敢面对。我错过了你，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所以现在，至少让我和你一起……一起结束吧。”
她伸直脖子，把脸凑向美慧，想要在最后的时刻，给她一个吻。
哪怕只是唇与唇的轻轻触碰，哪怕这触碰只属于死亡。
美慧静静地看着她凑近的脸，看着那闭上的眼睛，看着那颤抖的嘴唇。
在千乐的唇即将碰到她的唇时，美慧说：“我不想和你一起死。”
千乐的动作僵住了。她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是错愕，是痛苦，是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绝望。
她想要退开，但飞机就在这时撞上了海面。
“轰。！！！”
巨大的撞击声，金属撕裂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海水涌入的声音。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末日的交响。
千乐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前抛去，安全带勒进她的身体，疼得她几乎晕厥。海水疯狂地涌进来，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她的下半身。
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很轻，很短，像幻觉。
但那触感却那么真实。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