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继续吹着。
千铃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几个月前拍的，千乐千乐穿着皮夹克，坐在摩托车上，对她比着胜利手势，笑容张扬得近乎嚣张。
千铃盯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摩挲屏幕。然后她关掉手机，重新望向大海。
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是沉在这片深蓝之下，永远沉睡？还是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你？
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
还有那些造成这一切的人，那个劫匪，以及他背后的指使者。
千铃的眼神冷了下来，像结冰的海面。
查。动用一切资源去查。那架飞机的乘客名单、机组成员背景、劫匪的身份、可能的动机、与哪些势力有关联……
所有的一切，都要查清楚。
然后，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她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但这次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冰冷的、燃烧的怒火。
与此同时，在西良市的街头。
夏优子穿着梦幻茶会的女仆装，站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口，手里拿着一叠传单。
“您好，梦幻茶会今日特调深海珍珠奶茶，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女仆咖啡厅新季度活动，凭传单可享受九折优惠哦~”
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些话，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式微笑。阳光很好，气温适宜，但站了两个小时后，腿开始发酸，嗓子也有些干。
这就是打工人的日常啊。
夏优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动作没停。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钱，需要维持人类身份的平静生活。
就在她递出又一张传单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还没看清来人，一根微凉的手指就戳到了她的脸颊上，轻轻地，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夏优子眨了眨眼，视线聚焦。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眸，背后那个标志性的发条在阳光下缓慢转动。
“源小云？！”夏优子惊喜地叫出声。
手指收了回去。源小云站在她面前，脸上是那种一贯的平静表情，但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好，优子。”她说，“你现在在工作吗？”
“显而易见……”夏优子举起手里还剩一半的传单，有些无奈，“我在派发传单。”
她把传单暂时收回，上下打量了一下源小云：“你最近怎么样？找到短期工了吗？”
源小云的眼神黯了黯。
虽然她的表情变化很细微，毕竟机器人没有人类那么丰富的面部肌肉，但夏优子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落寞的情绪。
“怎么了？”夏优子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源小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找到了一家餐馆当服务生。”
“那不是挺好的吗？”夏优子说，“哪家餐馆？时薪多少？”
“时薪……不高。”源小云回避了具体数字，“但我只上了半天的班，就被辞退了。”
“为什么？！”夏优子提高了音量，引来旁边几个路人的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他们凭什么辞退你？你工作不认真吗？”
源小云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稍稍侧身，让夏优子看到她背后的发条。
那个精致的、持续转动的机械装置，此刻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夏优子瞬间明白了。
“是因为这个？”她指着发条。
“嗯。”源小云点头，“餐馆空间狭窄，高峰期客人很多。我转身时，发条会……妨碍到其他人。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客人的饭菜。”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夏优子听出了其中的低落。
“那也不是你的错啊！”夏优子气愤地说，“是他们店面设计不合理！而且，不小心打翻东西，道歉赔偿就是了，凭什么直接辞退？他们给你时薪了吗？”
“……没有。”源小云说，“经理说，没让我赔偿损失就已经很好了。”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夏优子握紧拳头，传单在她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不行，我们要去找他们理论！压榨劳动力还克扣工资，这是违法的！”
“不用了，优子。”源小云阻止了她，“不用再给他人添麻烦了。而且……也许他们是对的。”
她抬起头，望向街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可能……本就不适合人类的工作。”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夏优子心上。
“胡说什么！”她抓住源小云的手，机器人的手，微凉，但触感真实，“一次不合适就否定自己？那个工作只是不适合你而已！小云你这么能干，这么聪明，这么可靠，想要做什么不行？”
源小云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夏优子焦急的脸。
“真的吗？”她轻声问。
“当然是真的！”夏优子用力点头，“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站在大街上聊这些不合适。”
她拉着源小云，朝梦幻茶会的方向走去。至于传单……暂时放一边吧，反正山井姐应该不会太计较，大概。
梦幻茶会店内，下午的客流不算多。几桌客人分散坐着，低声交谈，氛围舒适。
山井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颜色鲜艳的果茶。看到夏优子拉着源小云进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欢迎回来，我的小优子~”山井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还有这位可爱的朋友……哦，是你呀！”
她认出了源小云，之前来接过夏优子几次。
“店长好。”源小云礼貌地点头。
“好好好~”山井笑容满面，“来，坐这里吧，我请你们喝饮料。正好，我刚调了新口味，帮忙尝尝？”
她把托盘放在最近的一张空桌上，两杯果茶冒着凉气，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夏优子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店长，我传单还没发完就回来了……今天是特殊情况，我保证下次不偷懒了！”
“怎么会呢，我的主人~”山井用完全不符合店长身份的、娇滴滴的女仆语气说，“您带朋友来光顾，是本店的荣幸呀~”
她说完，眨了眨眼，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依然保持着那种夸张的服务姿态。
源小云看着山井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果茶，然后转向夏优子：“你的店长……一直这样吗？”
“咳，习惯就好。”夏优子干咳一声，“她人其实不错的，就是……有点热情过度。”
两人在桌边坐下。夏优子推了一杯果茶给源小云：“尝尝看。山井姐虽然性格有点怪，但调饮料的手艺很好。”
源小云接过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分析味道成分。
“……好喝。”最后她说。
“对吧！”夏优子也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然后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源小云，“好了，现在详细说说。那家餐馆到底怎么回事？除了发条碍事，还有别的原因吗？”
源小云放下杯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事情是这样的。”她开始叙述，“三天前，我在求职网站上看到了那家餐馆的招聘信息。位于居民区附近，主营家庭料理。时薪1200日元，工作时间是午餐和晚餐高峰期各两小时。”
夏优子在心里算了算，比自己梦幻茶会的时薪低了不少，但对普通兼职来说还算正常。
“我去面试时，经理看到了我的发条。”源小云继续说，“他有些疑惑，但我说这是装饰品，不影响工作。他勉强同意了。”
“第一天上班是午餐时段。餐馆很小，只有八张桌子，但高峰期几乎全满。我需要穿梭在桌椅之间上菜、收拾。”
“第一次转身时，发条碰到了墙壁。”源小云的语气依然平静，“第二次，擦过了一位客人的椅背。第三次……我端着两盘咖喱饭，转身时发条勾住了窗帘的绑带。”
她停顿了一下：“盘子掉了，咖喱饭洒在地上和客人身上。那位客人生气了，经理赔礼道歉，答应免单。”
“高峰期结束后，经理把我叫到后面。他说我的‘装饰品’太碍事，不适合在狭小空间工作。而且客人们看到会感到‘不安’，他们认为那是某种医疗器械或是奇怪的癖好。”
源小云抬起头：“然后我就被辞退了。没有拿到时薪，经理说那点钱就当赔偿客人的清洗费和免单损失了。”
夏优子听完，气得牙痒痒：“这也太欺负人了！什么‘装饰品’，什么‘不安’，都是借口！他们就是找个理由不给你钱！”
“也许。”源小云说，“但他说得对。我的外形，确实不适合普通的人类工作场合。”
她的眼神又黯了下去：“博士制造我时，考虑了很多功能，考虑了‘萌点’，但似乎没有考虑过……如何让我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生活。”
这句话说得夏优子心里一酸。
她伸出手，握住源小云放在膝盖上的手：“别这么说。博士是博士，你是你。你现在不是生活得好好的吗？上学，交朋友，体验人类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