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乐是认真的。
她真的愿意放弃一切，千乐集团大小姐的身份，亿万家产，繁华世界，只为了和她在这荒岛上，过原始的生活。
这份感情，沉重得让美慧不知所措。
“别说傻话。”她最终说，“救援会来的。我们会回去的。”
“回去之后呢？”千乐追问，“回去之后，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美慧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答案。
千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亮起来：“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
她靠得更紧一些，闭上眼睛：“美慧，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只是那时候我不懂，用错了方式。现在我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要对她好，是要保护她，是要让她幸福。”
她睁开眼睛，看着美慧：“我会让你幸福的。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情况。”
美慧的心被触动了。
这个女孩，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向她告白。
而她，一个魔族契约者，一个本该复仇的人，却在这里，接受这份告白。
多么荒谬。
但也许，这就是命运。
美慧伸出手，轻轻抚摸千乐的头发。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干活。”
千乐满足地笑了，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着了。
美慧抱着她，看着夜空逐渐布满星星。
荒岛的夜晚，寂静而深邃。海浪声轻柔，虫鸣细微，火堆噼啪作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美慧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她的魔族身份，千乐的感情，可能的救援，回去后的现实……所有问题都还没有解决。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现在，千乐活着，而且幸福。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荒岛一百多海里的海面上。
千铃站在打捞船的甲板上，望着漆黑的海面，脸色苍白。
三天了。
暴雨持续了三天，打捞工作被迫中断。船队在风浪中艰难维持，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而最重要的，姐姐的下落，依然毫无线索。
飞机残骸已经打捞完毕，确认了所有机上人员的遗体。但没有千乐千乐。
她不在飞机里。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她在坠机前跳伞了；二，她的遗体被洋流带到了其他地方。
千铃更愿意相信第一种。
但跳伞生还的概率有多高？落入茫茫大海，没有救生设备，没有食物淡水，还要面对暴雨和风浪……
希望渺茫。
“总裁。”本田走到她身后，声音沙哑，“天气好转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搜索。已经联系了附近三个国家的海岸警卫队，请求协助搜索附近岛屿。另外，调用了三颗卫星，对这片海域进行高精度扫描。”
千铃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姐姐的脸，有时是小时候，两人一起玩耍；有时是吵架后，姐姐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有时是……冰冷的、没有生气的脸。
她不敢想。
“扩大搜索范围。”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所有可能的漂流路线，所有附近的岛屿，哪怕是最小的礁石，都要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本田犹豫了一下，“但是总裁，如果……如果大小姐真的漂流到了某个荒岛，她需要食物和水。已经过去四天了，人类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
“她还活着。”千铃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千乐千乐那个笨蛋，命很硬。她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她。”
本田不再说话，只是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去传达指令。
千铃重新望向大海。
夜空晴朗，星光璀璨，海面平静如镜，完全看不出前几天暴雨的痕迹。
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是在某座荒岛上，艰难求生？还是已经……
不，不要想。
千铃握紧栏杆，指甲陷进肉里。
她会找到姐姐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需要多少时间。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在那之前，她不会放弃希望。
永远不会。
海风吹过，带着咸味和寒意。千铃站在船头，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
等待黎明，等待奇迹。
荒岛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完全看不出暴雨的痕迹。只有被冲垮的旧棚子残骸，和沙滩上洪水留下的印记，证明那三天的残酷。
美慧早早醒来，看着怀中还在熟睡的千乐。
千乐的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睡得很香。魔力输送的效果还在持续，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甚至比坠机前看起来更健康。
美慧轻轻起身，没有惊醒千乐。她走到海边，用海水洗脸，然后开始晨间的工作，检查陷阱，收集柴火，查看SOS字样是否完好。
SOS石头阵在暴雨中幸存了下来，虽然有些石头被冲移位了，但整体形状还在。美慧花时间重新摆放整齐，确保从空中能看到。
然后她回到营地，千乐已经醒了，正在整理棚子里的干草铺。
“早啊，美慧。”千乐笑着打招呼，精神很好。
“早。”美慧点点头，“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千乐伸展了一下身体，“我觉得我完全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有力气。一定是你的功劳。”
美慧不置可否，只是说：“今天我们要多储备些食物。暴雨可能还会来，要做好准备。”
“嗯！”千乐干劲十足，“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进入丛林。雨后的丛林生机勃勃，蘑菇从腐木中冒出，野果挂在枝头，昆虫和小动物也活跃起来。
美慧教千乐辨认可食用的植物，一些野果，某种蕨类的嫩芽，还有可以当作调味料的辛辣叶片。
千乐学得很认真，像个小学生。
“美慧，你怎么懂这么多？”她忍不住问。
“以前……学过一些野外生存知识。”美慧含糊地回答。
其实是魔族契约带来的生存本能，全都是凭感觉。
但千乐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崇拜地看着美慧：“你真是太厉害了，什么都会。”
美慧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们找到了一棵野果树，上面结满了红色的小果子。美慧尝了一个，确认无毒，然后两人开始采摘。果子酸甜多汁，是很好的维生素来源。
接着，美慧设置了一个简易陷阱，用藤蔓做了一个活套，放在动物可能经过的小径上。千乐在旁边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样真的能抓到动物吗？”
“试试看。”美慧说，“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荒岛上的动物都很警觉。”
“没关系，有鱼吃就很好了。”千乐满足地说，“而且还有野果，还有椰子，我们饿不死的。”
她的乐观感染了美慧。美慧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在这荒岛上，远离尘世，只有两个人，简单生活。
没有复仇，没有过去，没有那些复杂的恩怨。
只有生存，和彼此。
但美慧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救援可能会来。就算不来，她们也不能永远留在这里。人类的身体需要更多样的营养，需要医疗，需要文明社会的支持。
而且，她的魔族身份是个定时炸弹。
莉莉丝说过，契约者需要定期提供绝望能量。
如果长时间没有收割，契约可能会反噬。
美慧不确定在荒岛上，远离人类社会，她该如何维持契约。
要用契约通知优子吗？荒岛过家家是否结束？明明是想要惩罚眼前这个女人，却因为事态的变化，意外的心软？
这些问题，她还没有答案。
“美慧，你看！”千乐忽然指着远处。
美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丛林边缘，靠近小溪的地方，有一片植物开着紫色的小花。
“那是……”美慧走近，仔细观察。
感觉告诉她是一种草药。
“这是药草。”美慧说，“采一些回去，晒干了备用。”
“药草？”千乐惊喜地说，“太好了！那我们就有药了！”
两人小心地采摘了一些，用大叶子包好。
然后继续探索，又找到了几种有用的植物，一种可以编绳子的坚韧藤蔓，一种叶片宽大可以当容器的植物，还有一种根部可以食用的块茎。
收获颇丰。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中午了。太阳高悬，气温升高，两人都出了汗。
千乐提议去小溪洗澡，她们已经好几天没好好清洁了。美慧同意了。
小溪在雨后水流充沛，清澈凉爽。两人脱掉衣服，走进水里。千乐有些害羞，但很快放松下来，开始清洗身体和头发。
美慧看着她。千乐的身体纤细但健康，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很美。
美慧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欣赏千乐的身体。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出于……某种审美？
她摇摇头，驱散这个念头，开始清洗自己。
洗完后，两人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让身体自然风干。千乐靠在美慧肩上，闭着眼睛，享受阳光。
“美慧，”她轻声说，“我觉得……我好幸福。”
美慧没有回答。
“真的。”千乐继续说，“虽然是在荒岛上，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和你在一起，简单，自由，快乐。”
她睁开眼睛，看着美慧：“谢谢你，美慧。谢谢你原谅我，谢谢你接受我。”
美慧的心被刺痛了。
原谅？接受？
她还没有原谅千乐。那些伤害，那些痛苦，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她接受千乐，更多的是出于责任，不能让契约者死掉，不能让千乐死在这里。
但千乐不知道这些。她活在美好的幻想中，以为她们已经冰释前嫌，相爱相守。
美慧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千乐的头：“该回去了。还要准备午饭。”
“嗯！”千乐开心地站起来，穿上衣服。
两人回到营地，开始准备午餐。烤鱼，野果，还有新采的块茎，烤熟后味道像土豆，饱腹感很强。
饭后，千乐主动收拾，哼着小曲，心情很好。
美慧坐在火堆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曾经是她的噩梦，现在是她的责任，未来……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千乐活着，而且快乐。
至于真相，至于未来，至于那些复杂的问题……
等救援来了再说吧。
如果救援永远不来，那就让这个谎言永远持续下去。
让千乐活在幸福的幻想中，让她以为她们相爱，让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
夕阳西下，又是一天结束。
荒岛上的生活，简单，重复，但充满细微的快乐。
千乐靠在美慧怀里，看着星空，轻声说：“美慧，我爱你。”
美慧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回答：“嗯。”
一个字，没有承诺，没有回应，但千乐已经很满足了。
她笑了，闭上眼睛，再次开口说：“食物很充足，要不要……”
美慧抱着她，看着夜空。
就这样吧。
至少现在，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