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先做紧急处理。
她走到千乐身边，蹲下身，轻声说：“忍着点。”
然后她脱下自己的衬衣，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白色衬衫，撕成布条，小心地包扎在伤口周围，尽量压住出血点。
但鱼叉还插在里面，布料根本止不住血，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继续往外涌。
千乐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硬是没再惨叫，只是发出压抑的呻吟。
“坚持住。”美慧说，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她抱起千乐，很轻，千乐这几天瘦了很多，走向小船。经过那三具尸体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脚一个，把尸体踢下船，让他们沉入海中。
鲜血在海面上晕开，很快被海浪冲散。
美慧把千乐放在船板上，让她靠坐着。
然后她检查小船：引擎还能用，油量还剩一半；驾驶台上有雷达和卫星电话；船舱里有一些补给，几瓶水，一些压缩饼干，一个急救箱。
她打开急救箱，里面只有基础的纱布、酒精和止痛药，没有手术工具，没有止血钳，更没有输血设备。
不够。远远不够。
但至少有了通讯工具。
美慧拿起卫星电话，开机，信号灯闪烁了几下，显示有信号。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国际紧急救援号码。
“这里是国际海事救援中心，请报告您的位置和情况。”一个女声用英语说道。
美慧用英语快速回答：“北纬XX度，东经XX度，荒岛附近。一名女性重伤，大腿被鱼叉贯穿，失血严重，需要紧急医疗救援。重复，需要紧急医疗救援。”
“收到。已定位您的位置。最近的救援船预计四十分钟到达。请保持通讯畅通，尽量为伤者止血。”
“四十分钟太久了！”美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她撑不了那么久！有没有更快的？”
“抱歉，这是最快……”
就在这时，卫星电话的另一个频道突然接入一个信号。一个焦急的女声用日语喊道：“是美慧吗？秋丰美慧？我是千乐千铃！我收到了救援中心的转接，你们在哪里？我姐姐怎么样了？”
千铃？她怎么……
美慧来不及细想，立刻回答：“我们在荒岛附近，刚上了一条小船。千乐重伤，大腿被鱼叉刺穿，失血很严重。我们需要立刻输血和手术。”
“我就在附近！给我坐标，我马上过来！”千铃的声音几乎在颤抖，“我姐姐还活着吗？她还清醒吗？”
美慧看了一眼千乐。千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美慧报出坐标，“你们有多远？”
“十五分钟！不，十分钟！我全速过来！”千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让她坚持住！求求你，让她坚持住！”
通讯切断。美慧放下卫星电话，回到千乐身边。
千乐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美慧，声音微弱：“是……千铃吗？”
“嗯。”美慧握住她的手，“你妹妹就在附近，十分钟就到。”
“太好了……”千乐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开始打架。失血过多，她的身体正在关闭非必要的功能，以维持生命。
“别睡。”美慧轻轻拍她的脸，“千乐，看着我，别睡。”
“美慧……”千乐的眼神涣散，“我……我好冷……也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美慧握紧她的手，“你妹妹马上就来，她有医生，有血，能救你。”
“可是……如果我死了……”千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死之前……能不能……再亲我一口……”
美慧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千乐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微弱但执着的期待，最终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
很轻，很快，但千乐似乎满足了。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美慧……我喜欢你……”她喃喃道，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美慧立刻探她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微弱。呼吸也很浅。时间不多了。
她启动小船引擎，按照千铃说的方向，朝西南方全速前进。海浪不大，小船还算平稳。她一边驾驶，一边不时回头查看千乐的情况。
血还在流。包扎的布条已经完全染红，船板上积了一小滩血。美慧从急救箱里拿出所有纱布，重新包扎，但效果有限。
她需要魔力。现在千乐昏迷了，她可以尝试用魔力止血。
但风险很大。她不知道自己的魔力控制是否足够精细，不知道会不会造成其他伤害。而且，如果千铃的船来了，医生看到伤口莫名止血，会不会怀疑？
但如果不做，千乐可能撑不到救援。
美慧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她停下手，跪在千乐身边，双手轻轻按住伤口两侧。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引导体内的魔力。
幽蓝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渗出，渗入伤口。她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魔力在伤口周围形成一层薄膜，暂时封住了破裂的血管，减缓了出血。
但鱼叉还插在里面，魔力无法完全愈合伤口。她只能做到这一步。
做完这些，美慧已经满头大汗。魔力消耗很大，她感到一阵虚弱。但她顾不上休息，继续驾驶小船，同时紧紧盯着雷达屏幕。
七分钟后，雷达上出现了一个较大的光点，正快速接近。
又过了三分钟，一艘白色的中型救援船出现在视野中。
船身上印着“千乐海事”的字样，甲板上站着几个人，正用望远镜朝这边看。
美慧举起手，用力挥舞：“这里！在这里！”
救援船迅速靠近，两船并排时，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跳过来，迅速但专业地将千乐转移到救援船上。一个医生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开始检查，脸色凝重。
“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和手术。”他快速说道，“准备直升机转运！”
千铃也从救援船上跳了过来。她看到千乐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强忍着没有崩溃，只是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臂：“救她！无论如何救她！”
“我们会尽力。”医生点头，然后看向美慧，“你也是伤员吗？有没有受伤？”
美慧摇摇头：“我没事。”
“船上的血库不太够！伤者是什么血型？”
“B型血！”千铃说。
医生立刻朝船上喊：“谁是B型血？急需献血！”
几个保镖模样的人立刻站出来：“我是！”“我也是！”
千铃也挽起袖子：“我也是B型，抽我的。”
“大小姐，您……”医生有些犹豫。
“抽！”千铃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是我姐姐。”
输血和急救在甲板上迅速展开。美慧被带到一旁，有人递给她一条毯子和一杯热水。她裹着毯子，坐在船舷边，看着医生们忙碌。
千乐被抬进了船舱，那里有简易的手术室。
门关上，只剩下玻璃窗里忙碌的身影。
千铃抽完血后，脸色有些苍白，但她坚持站在手术室外，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面。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美慧喝完热水，感觉身体回暖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血，有千乐的血，也有那些男人的血。
她想起刚才杀人的场景，开枪时的冷静，砸石头时的狠厉，补枪时的果断。她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在办公室里报复那些同事时一样。
不，甚至更冷静。
那时候她至少还有愤怒，有怨恨。但刚才，她只有纯粹的计算：这些人威胁到千乐的安全，必须清除。
所以她清除了他们。
如此简单，如此自然。
美慧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纹路。这双手，刚才杀了三个人。用枪，用石头，用最原始也最暴力的方式。
她应该感到害怕，感到罪恶，感到……什么。
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那些人该死。他们伤害千乐，所以他们该死。
仅此而已。
是魔族的力量改变了她吗？莉莉丝说过，契约会强化她的某些特质，会让她更接近魔族的思维方式，直接，高效，不计代价。
也许是的。也许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隐忍、软弱、只会默默承受的秋丰美慧了。
她是夏魅子。是魔女。是可以用暴力保护自己、保护所爱之人的存在。
美慧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枪，已经没子弹了，枪管还微微发烫。她走到船舷边，看着下方深蓝色的海水，然后一松手。
枪落入海中，溅起一小朵水花，然后沉下去，消失不见。
连同那些血迹，那些死亡，一起沉入深海。
但她脸上的血渍还在。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掉，已经干了。她需要水，需要镜子，需要好好清洗。
但那些记忆，能洗掉吗？
那些杀人的画面，千乐略带惊恐的眼神，自己冷静到冷酷的行动……
美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味和血腥味，灌入肺里。
她杀人了。
为了救千乐，她杀了三个人。
她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但她害怕，不是害怕杀人本身，而是害怕那个杀人时如此平静的自己。
那个自己，好像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美慧小姐。”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美慧睁开眼睛，看到千铃站在她面前。千铃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那种属于千乐集团总裁的、锐利而沉稳的眼神。
“我姐姐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千铃说，声音有些沙哑，“医生止住了血，输了血，现在在缝合伤口。但失血过多，加上感染风险，需要立刻送回陆地医院。直升机二十分钟后到。”
美慧点点头：“那就好。”
千铃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的血渍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是谁？”
美慧沉默了几秒，然后简单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他们不是救援人员。他们想抓千乐，千乐反抗，被鱼叉刺中。我解决了他们。”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千铃显然听懂了背后的血腥。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追问其他的细节，最终只是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姐姐。”
“不用谢。”美慧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些人的身份，我会查。”千铃的声音冷了下来，“敢动我姐姐，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美慧没有接话。她看着海面，看着远方那个逐渐变小的荒岛，她们生活了七天的地方，有绝望，有挣扎，也有……那些温暖的时刻。
现在要离开了。
千乐醒来后，会怎么看待她？会记得她杀人的样子吗？会害怕她吗？
还有她们之间那模糊的关系，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在暴雨中的依偎，回到现实后，还会存在吗？
美慧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千乐还活着。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等回去再说吧。
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白色的救援直升机在救援船上空盘旋，然后缓缓降落。
千乐被小心地抬上直升机，千铃跟着上去。医生朝美慧招手：“你也上来！需要检查！”
美慧摇摇头：“我坐船回去就行。”
“上来！”千铃从直升机里探出头，语气不容拒绝，“你需要医疗观察，而且……我姐姐醒来后，会想见你。”
美慧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上了直升机。
舱门关闭，直升机起飞，荒岛在下方越来越小，最终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