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梦幻茶会的午间高峰刚过。夏优子终于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她靠在员工休息室的墙上，划开手环的悬浮屏幕。
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的一条来自美慧，发送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
夏优子点开。
“就是本来的意思，让上班之人感受迟到的绝望，然后吸收绝望能量。没有谁指使我做这种事情，是我自己想要去做的。”
简洁，直接，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夏优子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句话很有魔族的风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考虑后果，不考虑影响，只遵循自己的欲望和本能。
美慧在成为“夏魅子”后，确实越来越像真正的魔族了。或者说，她内心压抑的那些东西，在获得力量后正在逐渐释放。
夏优子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作为契约主，她应该引导美慧，控制她的行为，避免引起太大的麻烦。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美慧有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
毕竟，美慧签订契约的初衷，就是为了获得力量，为了不再被压迫，为了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现在，她正在这么做。
夏优子想了想，回复了一条消息：
“知道了。注意安全，别被魔法少女盯上太紧。”
发送。
她关掉手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今天的工作很累，客人比平时多，山井店长又让她做了很多特调饮品。现在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她得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但脑子里还在想美慧的事。
美慧为什么要突然去破坏铁轨？只是为了制造绝望能量？还是有别的目的？
夏优子想起美慧签订契约时的样子，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她报复了职场欺凌她的同事，报复了吸血的家庭，然后呢？
现在她在报复谁？社会？上班族？还是……她自己？
夏优子想不通。她决定等下班后，再找美慧好好谈谈。
休息时间结束，她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公园里，美慧正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夏优子的回复。
“注意安全……”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安全？她现在还需要担心安全吗？作为魔族契约者，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普通的危险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有些东西，比物理上的危险更让人心烦。
美慧关掉手机，仰头靠在长椅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今天早上去破坏铁轨，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只是……想发泄。
因为最近她真的很心烦。
和千乐在荒岛上的那些日子，那些依偎，那些吻，那些在暴雨中的温暖……回到文明世界后，一切都变得复杂了。
千乐脱离生命危险后，美慧选择了躲避。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千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千乐眼中越来越明显的爱意。
她迷茫，不知所措。这种感情让她烦躁，想要破坏点什么，想要看到混乱，想要……感受自己的力量。
所以她去了铁轨，破坏了铁路，看着那些上班族焦急的表情，听着他们的抱怨，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迟到的绝望”
那一刻，她确实感到了快感。一种掌控感，一种力量感，一种我可以影响世界的错觉。
但快感过后，是更深的空虚。
现在，她坐在公园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无数的未接电话和消息，全是千乐发来的。
“美慧，你在哪里？”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们谈谈好吗？”
“我想见你……”
每一条消息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想狠下心来，彻底拉黑千乐，彻底断绝联系。但她做不到。
她只能怪自己不够狠心。
公园里有几个孩子在沙堆里玩耍，笑声清脆，无忧无虑。美慧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真好啊。她也想单纯如孩童一般，没有烦恼，没有责任，没有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但下一秒，她又觉得那些孩童的笑声很吵闹，很刺耳，让她更加烦躁。
她站起身，决定离开公园。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但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跟着脚步走。穿过商业街，路过便利店，经过书店……
然后，不知是什么魔力驱使，她走进了一家奶茶店。
店门是玻璃的，上面贴着可爱的贴纸，招牌上写着“甜蜜时光奶茶”。美慧从没喝过奶茶，她以前是上班族，喝的都是咖啡，提神醒脑。
奶茶这种年轻人的饮品，她觉得太甜，太幼稚。
但今天，她想尝试一下。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美慧皱了皱眉。店里比外面还冷，空调开得太低了吧？
她环顾四周。店面不大，装修是粉色调，有四五张小桌子，墙上贴着卡通贴纸。但奇怪的是，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客人，也没有其他员工。
只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站在柜台后，低着头，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有点冷啊。”美慧随口吐槽了一句。
员工立刻接话，声音有些闷：“欢迎光临。冷是因为冷库的原因吧，制冷系统有点问题。”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美慧点点头，走到柜台前，看向菜单。
菜单上列着各种奶茶：珍珠奶茶、布丁奶茶、芋圆奶茶、芝士奶盖……名字都很花哨，价格也不便宜。
“我要一杯少糖的热珍珠奶茶。”美慧说。
“好的，马上做好，请稍等。”员工应了一声，但依旧没有抬头，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整张脸。
美慧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她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等待奶茶做好。
店里很安静，只有制冰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冷气还在吹，美慧裹紧了外套。
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想上厕所。
“那个，可以借一下厕所吗？”她朝柜台问。
员工抬起头，但依然看不清脸，帽檐压得太低，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
“当然可以。”员工说，声音依然闷闷的，“但不要进入员工专属卫生间。那是私人区域。”
“知道了。”美慧站起身，朝店后走去。
厕所区域在店的最里面。有三扇门：左边是男厕所，中间是女厕所，右边是“员工专属”，门上贴着一个手写的牌子。
美慧准备进女厕所，但目光被员工厕所的门吸引了，那扇门没有关紧，留着一道缝隙。
好奇心驱使，她凑近缝隙，朝里面瞥了一眼。
里面……好像刷了红漆？墙壁是暗红色的，地板也是深色的，看不清具体材质。
同时，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不是厕所的臭味，更像是……某种腐烂的味道？
但味道很淡，可能只是错觉。
美慧没多想，推开了女厕所的门。
女厕所的装潢很正常，白色的瓷砖，干净的洗手台，镜子，普通的隔间。和外面粉色的可爱风格一致，和那个暗红色的员工厕所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员工厕所要特意装修成那样？美慧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抛到脑后。
她上完厕所，洗手，然后走出卫生间。
但奇怪的是，走出卫生间后，她依然感觉下体有股热流，像是尿了裤子一般，湿湿的，温热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裤子是干的，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
错觉？
她皱了皱眉。作为魔族契约者，她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错觉。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混淆她的感知一样。
她站在原地，思考这是什么情况。是店里的冷气太冷，导致皮肤敏感？还是……
“客人，你的珍珠奶茶好了。”
柜台那边传来员工的呼喊。
美慧暂时放下疑惑，走了出去。员工已经把奶茶放在柜台上，用塑料袋装好，插好了吸管。
美慧接过奶茶，付了钱。在交接的瞬间，她试图看清员工的脸，但对方依然低着头，鸭舌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
“谢谢。”美慧说了一句，然后提着奶茶，走出店门。
推开门，外面的冷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她正要往前走，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面上！
美慧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奶茶掉在地上，溅了一地。
然后，她看清了那个“东西”。
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一个穿着奶茶店工作服的人，脸朝下趴在地上，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鲜血从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人行道的地砖。
美慧愣住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脸，脸上有几点温热的水渍。
是血。
有人跳楼，差点砸到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具尸体，看着越来越多的血，看着周围开始有人尖叫，有人报警，有人围过来。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奶茶店。
透过玻璃门，她看到柜台后的那个员工，此刻正抬起头，看向她。
鸭舌帽下，是一张血肉模糊、难以辨别的脸。皮肤溃烂，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张脸，正对着她笑。
美慧的心脏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