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残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辽阔的天空漫上黑色的迷雾。王城逐渐被一层浓厚的阴影覆盖，混乱的大街上毫无生气。
“准备好了吗？”
天气已是深秋，再过一月就要入冬。晚风很冷，顺着衣服的缝隙钻到里面，带着凛冽的寒意。蕾克希雅看了看眼前的金发御姐，无言地点了点头。
经由白天的商谈后，以免夜长梦多，她们决定今晚便趁着夜色离开这座城市。
蕾克希雅裹紧了外套，她的里面穿着阿斯特莉亚白天赠给她的那件裙装，这件外套则是阿斯特莉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大衣，款式相对来说小一些，但对她来说依旧大上些许，下摆几乎触及膝盖。纤细的双腿覆盖上加厚的黑色保暖长袜。
这东西是由阿斯特莉亚协助她穿上的，不然只靠她一个人的话，还真不知道该什么弄。
总得来说，在这样的天气这身衣服保暖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似乎有点显眼，实在不像是狼狈逃难的人，反倒是谁家偷跑出来的贵族大小姐。
蕾克希雅有些紧张，她比阿斯特莉亚要矮上一个头的身高，此刻刚好能拽住阿斯特莉亚的衣袖。
“慢一点……别走那么快……”
身体的虚弱感尚且没有完全退去，小腿处的肌肉还略有酸痛。蕾克希雅尽可能的跟上阿斯特莉亚的步伐。
大街上偶尔能看到提灯的士兵，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巡逻。为了避免被拦下来而后对方检查蕾克希雅身份地可能，她们需要避开这些人。
王城的道路四通八达，到处是小巷和互通的道路，所以想要避开并不太难。
她们很快到达了王城外城区。
这里于居住着权贵的内城隔着一堵不高的城墙，阿斯特莉亚先是灵巧地越上城墙，确定周围没有巡逻的士兵后伸出手握住地上的蕾克希雅，把她拉了上来。
然后二人便离开了内城，也算暂时脱离了危险。
外城没有内城那么多的士兵，而且还有很多人并没有逃难，而留在了这里。阿斯特莉亚得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
看着路边的惨状，她不禁皱起了眉。
相对于内城，外城所遭到的破坏明显要大得多。如果说内城只是有许多商铺住户遭到趁乱抢劫，那外城则是有许多房屋直接被工程器械和爆裂魔法直接轰致坍塌。
流离失所的人散落街头，他们衣衫破烂，眼中像是蒙上一层灰，看不到一丝光亮。
偶尔能看到用白布蒙着的尸体，地上残留着拖拽流下的血迹。隐隐约约散发的恶臭令蕾克希雅皱起了眉。
这里的人无力逃走，他们位于社会底层，就和蕾克希雅先前在内城边区贫民窟遇到的人差不多。
与权贵不同，他们离不开这里，也无力离开。他们的财产都在这，离开这里他们很难找到活路。
毕竟即便是被内乱波及，也比直接沦为流民要强。
“你怎么了？”
阿斯特莉亚留意到蕾克希雅忽然停下驻足。她不解地回头询问道。
“没什么。”
蕾克希雅转过视线，从路边的一个被砸断手臂的瘦弱男生身上移开，神情有些复杂。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她注意到阿斯特莉亚一直盯着她，有些困惑地问道。
“……你是在同情他吗？”阿斯特莉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新奇？惊讶？不清楚。
“没有。”
蕾克希雅果断地否认了。
阿斯特莉亚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她很确定刚才自己在少女脸上看到的分明是同情与怜悯，但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场内乱，少女也是原因之一。
尽管少女自己也是受害者。
即便如此，这也令阿斯特莉亚大受震撼。
要知道，蕾克希雅可是那个皇子雷克斯啊。她之前的军事独裁对这些底层人民造成的苦难，可是几乎不亚于战乱的。
“如果可怜他的话，你可以用你的光愈魔法治疗他。”
蕾克希雅的治疗魔法纯净度很高，如果增加魔力输出，治疗断肢也未必不可能。
当然，对于一个从未使用过这类魔法的新人而言，想要做到还是比较困难的。
“不要。”
蕾克希雅果断拒绝了。
她轻轻拽了一下阿斯特莉亚的衣袖。
“我们走吧。”
她不想救人。
阿斯特莉亚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们继续前行。
来到一个马厩，阿斯特莉亚买了匹马，她握住蕾克希雅的手，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前。
骏马在驰道奔驰着，二人很快离开了王城的建筑群。
蕾克希雅长长的银发时不时被风吹到她的脸上，有些刺痒。她不得不伸出一只手，将少女的发丝压下。为了防止再次悲风吹起，她贴上了少女的脊背，柔软的胸脯压在少女的身上。
蕾克希雅身体微僵，身后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不救他呢，你明明想救的吧？”
入夜的原野有些昏暗，幸好今夜月光明亮，澄澈得映照在大地上，皎洁的白色月华使得阿斯特莉亚不需照明便可看到前方的路况。
因为昨夜下过雨，路边有些泥泞，但经过一天的太阳直射已经不影响马匹的通行。地上有逃难的人所留下的密密麻麻的车辙与脚印。
她们要去光之教会的分部，莱特城。到那里和难民们一同寻求教会的庇护。
“太显眼了，容易引起注意而暴露。而且……”
“而且什么？”
“不，没什么。”
蕾克希雅想起了给母亲下药的那些教会的人，她潜意识总是觉得如果使用光愈魔法就是变成了和那些家伙一样的人了。
月光下，骑马奔逃的二人的影子被拉长，黑黢黢地落在田埂上，埋在深沟里。
阿斯特莉亚沉默了许久，她能感受到身前的少女心中翻腾的情绪。少女的理由固然成立，但她觉得那并不是唯一的原因，一定还要其他的原因。
仅仅两天不到的短暂相处，却让阿斯特莉亚感觉到，眼前的少女似乎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皇子不太一样。
不，是大不一样。
这是为何呢？究竟是仅仅因为变成了少女而转性了，还是她本就如此呢？皇子雷克斯，原来并不是一个残暴的人吗？
这让她愈发好奇，少女究竟在想些什么，又经历过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