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是安德莉卡此刻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在毒的刺激下,她的身体状况愈发的不妙起来。
体内的器官还有血液都在排斥着毒,但这毒实在是太过霸道,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时间静下心来与之对抗。
就在不久之前,她冒险折返家族宅邸。从商人的地图上记住了通往松谷村的道路,也遇到了弟弟优恩。
她没有和优恩说太多,只是将匣子里的信交给他过目,优恩就将一切了然了。
她的身份问题得到了解答。
至于道格拉斯长老之死的污名,优恩本就是最有力的人证,能证明她当时绝无可能出现在现场。
但安德莉卡没有要求他这样做。
眼前的局面混乱得像被恶意搅动的浑水。无论是布雷斯还是那些曾经共同逃回,如今却兵刃相向的旧日伙伴,安德莉卡搞不清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这是一个专门为她而设的陷阱。体内的剧毒就是最清晰的信号,对方想要的也许从来都不是真相。
她此刻发挥不出往日的实力,连逃跑都需要意志强撑,根本没有坐上谈判桌的资格。
所以,她必须走。先活下去,将身体里的毒解开才能谈其他。
身后是奥斯塔盟的边境线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如影随形的追兵也加速跟上,这片她生活了十余年的土地如今已经回不去了。
此刻最大的危机,就是大长老阿特利亲自带队的追兵。
让她心寒的是,那些与她一同从第四魔王处被救出,也发誓相互扶持的同伴们,此刻竟也出现在追兵的行列中。
相比于奔跑的安德莉卡,这些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坐骑。
他们的面孔熟悉,但神态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那个试图顶替她身份,宴会上众人口中的“安德莉卡”也跟了过来,与布雷斯骑乘着同一匹战马。只见她仅仅抱着布雷斯,那张与自己相似却更娇弱的脸,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奥斯塔盟以魔法闻名大陆,如此大规模的追捕,自然动用了最高效的手段。
“爷爷,她的速度还是太快了,我们的坐骑根本追不上。”
无论是飞龙、飞马,还是在地上疾驰的战马都是久经沙场的魔兽,但逃跑的安德莉卡哪怕没有魔力,自身的肉体强度也远超追击的所有人,仅凭肉身的速度奔跑,让众人难以追上。
“所有风系魔法师,做好准备。”
大长老阿特利骑在战马上,手中的魔杖高高举起,口中念动着咒语。
“以风为域,极速!”
随着联动魔法的引动,众人感觉身上一轻,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还是不够!”
布雷斯清楚的感觉到,随着风系魔法的加速,前方正逃跑的安德莉卡眼见距离被拉进,似乎也开始全力奔跑,速度比之前快上了许多。
“雷系魔法师,准备!”
这次由布雷斯来引动魔法。
“雷电穿行!迅雷疾驰!疾风迅雷!”
风与雷的领域同时展开,加速程度成倍增长,不少魔法师胯下的坐骑在强力的增幅下爆发出数倍的速度,甚至躯体因为承受不住这样强的加速效果而崩裂出伤口。
“所有非水系的治愈师从现在开始治愈坐骑,接下来是消耗战,我们必须要在那个女人逃入魔族领地前将她抓捕!”
随着大长老的下令,众人开始协作,他们本就是奥斯塔盟最精锐的魔法师,此刻合作起来效果自然强大,
“大长老,她还有余力,只靠我们恐怕很难追上,必须要想办法延缓她的速度。”
一旁的男出声,他的名字叫洛德,是一位魔弓手,也曾是被安德莉卡救下的人。
刚刚的宴会他并没有参加,在得知安德莉卡跑了之后,马上带着弓跟上了队伍,此刻他取出弓箭,瞄准着安德莉卡的后背。
“菲洛,你的视力最好,辅助我瞄准!”
“不行,她的速度太快,而且现在是晚上,我的视力完全跟不上她的动作!”
“那......那个......她刚刚和我交手,我的血滴在了她身上,她身上有我的血........用我的血附在你的弓箭上,可以追踪到她。”
萨萝弱弱地提醒,和刚才在宴会厅狂气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割破手腕,取了些许血交给了洛德。
“好,那么接下来......”
洛德深吸一口气,将萨萝的血液抹在箭头之上。血液触及箭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与紫色的雷光快速融合。洛德弓如满月,很快凭借着萨萝的血液瞄准了安德莉卡的位置。
“我已经将她锁定!现在大家一起给我的箭附魔!”
“迅雷!加速!”
“疾风!加速!”
“炎爆!冲刺!”
“贯穿!强化!”
“坚韧!强化!”
弓弦震响,融合了多重力量加持的箭矢以直线飞出,如同毒蛇出洞,在空中留下一道虚幻的紫色轨迹,靠着炎爆的推进,箭矢爆发出极快的速度,随后靠着风与雷的加持,后发先至。速度竟是超过了疾驰中的安德莉卡。
前方,安德莉卡的状态其实并不乐观。这样高速爆发的移动,实际上非常消耗体力,也让原本正抵抗着剧毒侵袭的内脏开始分不出力对抗剧毒了。
按照这样的速度跑下去,恐怕她跑不到松谷村,自己的体力就会消耗殆尽了。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硬着头皮继续跑,否则一旦被追上,就前功尽弃。
箭矢带着多重元素附魔,在即将到来的那一刻身体已经有了预警。
她没有回头,常年战斗养成的直觉比任何视觉反馈都更可靠。
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刹那,她的身体以超越常人关节极限的方式,毫无征兆地向侧方猛地一折!
“呲啦!”
箭矢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肩头飞过,撕裂了一小片衣料,附着的雷光在她肩头灼出一道印痕,虽然没有破皮,但随着雷电的力量入体,她的身体还是明显一滞。
“唔.......”
身体倍感不妙,然而还没结束,那箭矢竟在空中一个尖锐的回旋,仿佛拥有生命般,再次调头袭来!
安德莉卡眉头微蹙,脚下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更快一分。
她不再直线奔跑,而是开始进行毫无规律的变向跑动。
雷矢虽能追踪,但其转弯调向终究需要一定时间,一次次险险擦过,却始终无法真正命中要害。
就是现在!
安德莉卡抽出剑,母亲生日时送给了自己两件礼物,一个是有些老旧的吊坠,一个是一柄S级的长剑【逐风】。
吊坠的作用是什么,她并不清楚,但看母亲的表情想必一定很贵重。
而那柄S级长剑【逐风】,此刻被握在安德莉卡手中,对准了快速飞行的箭矢劈砍了上去。
与预想中的不同,原以为逐风可以轻松展开飞来的箭矢,但却成了一场角力,虽然最后勉勉强强破坏了雷矢,但强大的冲击力却还是让安德莉卡狼狈的在地上滚出好远才稳住身形。
“她的实力和战斗本能也太可怕了!”
洛德感叹,这支箭矢制作材料极其昂贵,否则也无法支持如此多的附魔。加上整支魔法师团队为自己附魔,面对无法调动魔力的安德莉卡,却仍是被斩断。
这就是匹敌魔王的实力吗?
拉起第二支箭矢,洛德额头已经见汗,射出这样一箭对他的负担并不小。
“大长老,我的魔力只够三箭。”
阿特利面色阴沉,快速判断着局势。
风雷双系加速领域正在剧烈消耗着维持法师们的魔力,坐骑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即便有治愈师不停施法,这种超负荷状态也无法持久。
“不能继续和她耗下去了!洛德,下一箭追求的不是杀伤,尽可能的拖住她的脚步。她如果被拖住了就马上再补最后一箭。希斯,不要管你的坐骑了,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布雷斯,你用魔法锁定她的位置将菲洛传送过去。菲洛,剩下的事情你知道要怎么做。”
“是!”
洛德抽出了一支箭杆上刻满细小符文的箭矢,再次抹上萨萝之血,将其搭在弓弦上。
除了为了加速的风雷属性附魔,这一次,他将箭矢的属性进行了重新选择。
“黑洞!牵引!”
“音障!干扰!”
“时域!减缓!”
随着第二箭射出,安德莉卡立刻感知到这次攻击的不同。她疾驰的身影如同撞入一张无形巨网,猛地一顿。尽管她周身爆发出更加惊人的力量,将那牵引力场硬生生撕裂,但冲刺的节奏,终究被打乱。
“她慢下来了!”
菲洛急忙提醒。
话音未落,希斯便已然行动。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一眼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状态并不好的战马。他只是用靴跟猛地一磕其侧腹,战马便心领神会,强撑着身躯,一人一马向前方疾驰!
速度提升了数倍,与此同时,希斯取出自己的骑枪,准备借着冲锋的势头一击解决安德莉卡。
没有花哨的技巧,有的就是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那凝聚了全部体重、速度与力量的一击结结实实地击打在了正与洛德第二箭拉扯的安德莉卡身上。
砰!
一片血雾爆发开来,一道身躯极速向一旁飞射,轰隆的撞击声与树木爆裂声同时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奥斯塔盟的众人紧张地无法呼吸,而后血雾慢慢散去。希斯胯下的战马来呜鸣声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希斯本人则深深嵌入了树干之中,无数裂缝以他为中心在厚重的树皮上蔓延。
安德莉卡呢?
她并未被直接撞飞,但在这一击之下右手的衣袖彻底碎裂,露出的皮肤上是一片淤伤,白皙的皮下有细微的血管破裂痕迹。
手中的【逐风】也被一同打落,不得已,只能用左手牢牢地抓住飞来的箭矢,身体在箭矢的作用下,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菲洛!”
菲洛的身影自传送法阵落下,正好落在安德莉卡正前方。
没有半分犹豫,菲洛抬手,摘下了那副从未在人前取下的特制眼镜。
眼镜摘下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被打破。菲洛那双平时被镜片柔和化的浅灰色眼眸,骤然变得深邃,犹如噩梦中最深处的低语,将人彻底吞噬。
安德莉卡的目光无可避免地与之对上。
“你,还记得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吗?”
恐惧之眼,是菲洛家族遗传下来的宝物。
那是一位魔王的眼睛,据说,可以让人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菲洛从出生,就拥有着这双眼睛的适配性,早早便移植了这双眼。
她的未来,将无可限量,但同样的,也要付出代价。
这是一个强力的诅咒,但也无法控制,所以菲洛平时戴着眼镜,从不摘下。
如果是平时,安德莉卡完全可以靠自身的魔力免疫这个魔眼带来的影响,但现在,她已经做不到了。
最害怕的事情?
那回响的问句,在她意识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巨浪。
记忆最深处,那沉入最深处的画面,那双魔眼如同钩索,将她最恐惧地那段记忆拖拽而出!
不!
不!
不!
当那段记忆浮出水面,她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不要想起来!
不要!
但魔眼的力量无视她的苦苦哀求,强行将一切带了出来,她被迫看清一切。
那段记忆!那段被她努力遗忘的记忆!
那是她诞生后的记忆。
她看到了纯白的房间。她躺在台上,只能看到那个人。
维德尼娜。
身体各处传来并非剧痛,而是异物感逐渐融入的熟悉过程。那不是治疗,是组装、覆盖、替换。
她想起来了。每一次醒来,都感觉身体更轻盈有力一些。但同时,那个被关在隔壁透明囚笼里的,与她长相几乎一样的女孩,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身形就更透明虚弱一分。
“真是棒极了,真是完美啊,真没想到那个老家伙死了竟然能给我留下如此珍贵的宝藏,有了你,我就能超越他们,成为最强的魔王,成为这个世界的掌控者!”
维德尼娜愈发癫狂的声音回响。
她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她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安德莉卡”!
那个囚笼里日渐枯萎的人,将会彻底废弃。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全都想起来了,那段被她强行忘掉的记忆。
那个单独的囚牢中,只有她和隔壁那个虚弱的身影,只有她们两个人。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其实只差最后几次手术,她就会被彻底变成真的安德莉卡了。
“你,现在,很虚弱。”
记忆中,她曾隔着透明墙壁,对蜷缩在角落的另一个人说。
“你是在.....关心我?”
“嗯........”
“.........”
那个人没有开口,过了很久,她才说出一句。
“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姐吗?”
姐姐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与她极为相似、却更显疲惫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
安德莉卡想起来了,又过了几天,姐姐不知如何恢复了部分力量,甚至变回了她从未见过的完整的样子。
“和我一起走吧,我带你逃出这里。”
她拉着自己的手,在迷宫般的实验室通道里奔跑。
“你........”
她是想问,姐姐究竟是怎么恢复的。
“我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在某个岔路口,姐姐忽然停下。
“等一下。”
“啊?”
姐姐对着空无一物的阴影处低声说,声音带着恳求。
“前辈,可以让她忘掉之前我们在那里发生的一切吗?所有不愉快的,痛苦的,关于这里的......全部。”
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尽力。”
那时的她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那位前辈的力量也不够强,她的记忆,被姐姐口中的那位前辈彻底封印在了记忆最深处。被保存了下来。
在诀别的最后一刻,姐姐单独叫住了她,与她进行了最后一次拥抱。
那拥抱很轻,轻到感受不到重量。
“以后,要好好活下去,记得看我给你写的信啊,那些纸我收集起来可不容易。”
“其实,你不跟我走,也许会更好吧,但我出于私心将你强行带了出来。”
“真是的,直到最后一刻,我都还是这么任性啊.....”
过往的记忆开始模糊、扭曲、消散。维德尼娜的脸、纯白的房间、冰冷的手术台、隔壁囚笼里虚弱的影子。
所有这些,都被强行推入意识最黑暗的深处。
只是,当时的封印或许因施术者状态或时间仓促,这段记忆的“根”,仍深深扎在灵魂里。
此刻,被连血带肉地拔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姐姐!!!!!”
嘶吼声冲破喉咙,带着血沫,在四周彻底炸开,其间的痛苦与绝望不断回响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做?!为什么是我忘了?!为什么承受一切的是你?!”
她语无伦次,身体剧烈颤抖,左手死死抠进地面。身上的外伤和体内的毒素带来的痛苦,在此刻的精神冲击下变得微不足道。
肉体尚有感知,而心......她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被维德尼娜塑造出的、看似完整的人,其实唯独心脏没有被移植过来。
没有心为什么还会如此的痛苦?
安德莉卡不知道答案,整个人愈发的癫狂了起来。
就连施术者菲洛也被这远超预期的剧烈反应震慑。
她并没有直接看到安德莉卡的记忆,但她能通过魔眼能感到那并非简单的恐惧幻象能引发的效果。
她闷哼一声,魔眼的连接仿佛被灼伤,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一直退到布雷斯和洛德身边,才从那可怕的精神反冲中稍缓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她颤巍巍地戴上眼镜,感觉自己仿佛才是魔眼的受害者。
“你.......你是........是你?!”
安德莉卡看向人群中躲在布雷斯身后的人,她想起来对方的身份了。
那家伙是个魅魔,那个奄奄一息投奔维德尼娜,向维德尼娜效忠的魅魔领主,她为了活下来,甘愿成为维德尼娜的试验品。
最终,维德尼娜用她的身体进行实验,而那个魅魔的体内,同样被替换成了和她一样的血液。
就算是死,安德莉卡也要将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家伙拉下地狱。
“洛德,快,解决她!”
大长老阿特利的声音陡然响起,冰冷而急促。
阿特利看得清楚,安德莉卡因精神冲击而崩溃,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混杂着极致痛苦的紊乱气息,反而更加危险。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崩溃的人下一刻会做出什么。
眼见她缓缓站起身,阿特利也急了。
洛德手指一颤。他同样被刚才的悲鸣撼动,那声音里的绝望让他握弓的手心渗出汗。
他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听到了那痛苦的质问。眼前这个破碎的身影,让他搭箭的手出现了不该有的迟疑。
“洛德!你在等什么?!”
命令就是命令。
这一箭,和之前为了牵制、为了配合战术的箭,截然不同。
没有魔法轨迹,没有能量波动,只有最简洁的线条。
几乎就在箭矢破空,即将贯穿安德莉卡身体的同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气息没来由爆发开来。
那不是源自近处任何一人,也不是来自安德莉卡体内残存的力量,甚至并非源自这片森林或大地。
当安德莉卡情绪爆发时,处于高空飞行的伊冬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对方的位置。
远远地,她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支蓄满杀意的箭矢,正冰冷地指向安德莉卡的毫无防备的身躯。
伊冬的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飞行中,她右手向侧方一探,一柄的黑色骑枪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同时,她左手向身前虚握,一柄线条流畅的长弓迅速凝实。
她没有以臂开弓。
相反,她右手稳稳握住骑枪中段,将其搭在弓弦之上。
修长有力的左腿凌空屈起,鞋跟精准地踏在弓身之上。
腿肌绷紧,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当然,用这种姿势拉弓并非因为力量不够,她的臂力想完成这一切轻而易举。
她只是觉得用腿拉弓特别帅气!
仅此而已。
骑枪后发却先至,一道虚无的爆鸣在安德莉卡身前炸开,轻易地将那一箭折断。
没有火光,没有气浪,枪身呈四十五插入地面。枪身如此快的速度,却在没入地面后便没了动静。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气息爆发,到骑枪天降,再到洛德箭矢被打断,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奥斯塔盟的众人,包括大长老阿特利在内,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
那是什么?
是谁?
紫色的光芒一闪,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不起眼。
一双战靴轻轻踏在骑枪的握把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在众人看清容貌后,人影已经从骑枪上轻轻跳了下来。
“安德莉卡?是安德莉卡吧?这个长相是安德莉卡没错吧?怎么伤成这样了?”
伊冬轻轻扶着安德莉卡,满眼都是心疼。
“你?你是谁?”
安德莉卡的声音嘶哑,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拥入怀中的高挑女人。
月光勾勒出对方精致的五官轮廓,眼神中既有近乎慵懒的随意,又有毫不掩饰的关切。
尽管长相完全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没有了联系,但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身份,在她混乱的脑海边缘呼之欲出。
但她却不敢去去确认。这太荒谬,太像自己已经死后产生的幻觉了。
伊冬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更紧地、更实在地收拢了手臂。
这个拥抱让重伤虚弱的安德莉卡感到一丝沉重。
甚至即使隔着盔甲,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前传来的那份质感以及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一个活着的、健康无比的身体。
这真实的触感,反而让安德莉卡更加恍惚。
伊冬微微偏头,将嘴唇贴近安德莉卡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像轻柔的手,抚平她混乱的意识
“我们不久前不是才刚刚联系吗?”
“是伊冬姐姐吗?”
“是啊。”
伊冬拿出手帕,替安德莉卡擦去脸上的污渍,原本还想叙旧,但周围却发出了不解风情的声音。
“我是奥斯塔盟的大长老阿特利,前来追捕杀害我们奥斯塔盟长老道格拉斯的叛徒,是我们奥斯塔盟内部事务希望,阁下不要插手我们奥斯塔盟的事务。”
阿特利的话语虽维持着表面功夫,但其中的警告之意已昭然若揭。手中的魔杖尖端隐隐有魔力流转,身后的队伍也随之进入更明确的备战姿态。
伊冬擦拭的动作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安德莉卡脸上,仿佛在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直到将最后一点污痕拭去,她才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安德莉卡能听清的音量问道
“你杀了吗?那个叫道格拉斯的人。”
“没有。”
“嗯,那就行。”
她转过身,正面朝向奥斯塔盟的军阵。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伸手握住斜插在地的漆黑骑枪,轻轻一拔。枪身离地时悄无声息,仿佛没有重量,却又带着千钧的质感。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最终落回阿特利长老身上。
“她已经说过了。”
她略一停顿,手腕微转,那杆漆黑骑枪抬起,枪尖指向奥斯塔盟的军阵。
“她没有杀。”
“所以.........”
“现在你们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