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潮水,又像是无数钝器在刮擦着岩石和朽木,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伴随着这令人牙酸的声响,是低沉而充满嗜血欲望的嘶吼,以及一种仿佛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不协调音符——那是被扭曲的生命与黑暗魔力混合发出的噪音。
“躲好!”洛岚再次厉声对吓傻了的莱恩喝道,同时一把将璃瑟拉到自己身侧。他的动作迅捷而不容置疑,冰蓝色的眼眸中已彻底褪去平日的冷漠,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凛冽。
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地消失在破败圣堂的门口,显然是去外围侦查和拦截第一波冲击。
几乎就在下一秒,第一道黑影撞破了圣堂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大门!
那根本不是自然界的狼!它的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将近一倍,皮毛呈现出一种被污血浸透后又干涸的暗红色,多处溃烂,露出下面扭曲增生的黑色骨甲。它的双眼是一片浑浊的惨白,没有任何瞳孔的痕迹,只有纯粹暴虐的光芒在其中闪烁。最可怕的是它的嘴巴,夸张地撕裂开来,獠牙如同匕首般参差不齐,滴淌着具有腐蚀性的漆黑涎液。
这根本就是被黑雾和某种邪恶仪式共同改造过的怪物!
“砰!”
一道银色的音波之刃比狼扑击的速度更快!洛岚甚至没有回头看,反手拨动琴弦,一记尖锐如哨声的高音迸发,精准地斩在魔狼的脖颈处。
嗤啦!
音刃切入,却发出了仿佛砍中坚韧皮革的闷响。魔狼的冲锋被打断,惨嚎一声,脖颈处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浓稠的黑血,但它竟然没有立刻毙命,反而更加狂躁地人立而起,再次扑来!
“它们的防御力和生命力被大幅增强了!”洛岚沉声道,语气凝重。他的手指在“星辉”竖琴上飞速舞动,不再是单一的防御或攻击音刃,而是编织成一张密集而凌厉的音波网络,将圣堂狭窄的入口暂时封锁。
“Do—Mi—Sol—Si—” 急促而充满杀伐之气的C小调琶音连绵不绝,如同无形的锋利丝线,切割着空气,将最先冲进来的两三头魔狼瞬间肢解成碎块。
但魔狼的数量远超想象!它们从破窗、从大门、甚至试图从屋顶的破洞涌入!影在门外奋力厮杀,短剑上的阴影之力每次闪烁都能精准地点碎一头魔狼的核心,但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更多的魔狼淹没了,只能听到激烈的碰撞声和魔狼临死的哀嚎。
“洛岚!左边窗户!”璃瑟惊呼。她被洛岚护在身后和神像之间的角落,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恐惧攥紧了她,但看到洛岚独自支撑着整个防线,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压过了恐惧。
她尝试着哼唱之前使用过的魅魔低语,但那狂乱的、充满杀戮欲望的狼嗥几乎完全压制了她微弱的声音,那些魔狼似乎被更强大的指令所控制,对她的低语只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变得更加疯狂!
“不行!它们被完全控制了!”璃瑟焦急地喊道。
“换D大调稳定乐章!范围性,最大输出!干扰它们的协同,降低它们的狂暴!”洛岚语速极快地下令,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高强度的精准演奏对精神力和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更何况还要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音波防御网。一把竖琴,终究难以应对这种全方位的围攻。
“我……我试试!”璃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屏蔽掉那些可怕的嘶吼和狼爪刮擦地面的声音,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自己的嗓音上。
纯净而空灵的D大调圣歌从她唇间流淌而出。没有乐器伴奏,她的声音本身就如同最高品质的音叉,清澈、稳定,带着抚慰人心、驱散狂乱的力量。
“Re—Fa—La—Do—”
歌声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效果立竿见影!冲入圣堂的魔狼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混乱,它们眼中纯粹的暴虐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内部的控制系统受到了干扰,攻击不再那么协调有序,甚至有几头狼开始互相龇牙低吼。
“有效!”璃瑟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歌唱。
洛岚的压力顿时一轻。他抓住这个机会,琴音陡然一变,从密集的防御网转为更加精准致命的点杀!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每一次拨弦都有一道凝练的音波射出,如同无形的子弹,精准地贯穿一头魔狼的眼窝或那张开的、滴着涎液的血盆大口,从内部破坏它们的中枢。
“配合我!”洛岚低喝一声,“我压制,你干扰!影!”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从门外撞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正是影!他的黑色铠甲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左肩处甚至有撕裂伤,正在渗出鲜血。但他立刻毫不在意地翻身跃起,短剑横在身前,护在洛岚另一侧,沉默地应对着从大门继续涌入的敌人。他的呼吸粗重了许多,显然外面的战斗极其惨烈。
战况暂时陷入了僵持。璃瑟的歌声干扰魔狼,洛岚精准点杀,影查漏补缺,堪堪守住了神像前这一小片区域。魔狼的尸体很快堆积起来,浓稠腥臭的黑血浸透了圣堂的地面。
但魔狼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而且它们似乎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只是疯狂地前仆后继。洛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璃瑟的歌声也开始带上一丝疲惫的颤抖,她的魔力消耗巨大。影的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活活耗死!
“必须找到控制源或者突围!”洛岚咬牙道,他的手指因为高速拨弦已经微微发红,“这些畜生是被刻意引导来的!”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圣堂屋顶那个巨大的破洞处,一道远比普通魔狼庞大、气息也更加恐怖的身影悄然出现!它通体覆盖着如同黑曜石般的甲壳,体型几乎是普通魔狼的三倍,惨白的双眼下方,竟然有着一道如同撕裂笑容般的血色纹路!它没有立刻扑下,而是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嗥叫!
“呜嗷——!!!”
这声嗥叫完全不同于此前的任何嘶吼,它穿透了璃瑟的稳定圣歌,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洛岚的音波攻击!嗥叫声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令人精神混乱的邪恶力量!
“是狼王!小心精神冲击!”洛岚急声警告,但他自己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而动作一滞,音波防御网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漏洞!
一头魔狼趁机从那漏洞中猛地扑了进来,目标直指因为狼王嗥叫而出现瞬间恍惚、歌声中断的璃瑟!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在她眼前急速放大,腥风扑面!
“璃瑟!”洛岚瞳孔骤缩,想要回援却已来不及!影也被另外几头狼死死缠住!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璃瑟!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能感受到死亡冰冷的吐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体内某种沉睡的本能,被死亡威胁和那邪恶狼嗥共同刺激,轰然爆发!
她的眼眸深处,那流金色的光彩瞬间被一抹妖异的、深邃的紫红色所取代!一股强大而原始的魅惑之力,混合着自我保护的本能,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不是经过训练的圣歌,也不是破碎的低语,而是最纯粹、最直接的魅魔之力——支配!
那头扑到半空的魔狼,那双惨白的暴虐双眼,在与璃瑟那双变为紫红色的眼眸对视的瞬间,疯狂之色骤然凝固,随即被一种茫然的、近乎痴迷的呆滞所取代!它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仿佛变成了一尊滑稽的雕像,然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甚至下意识地对着璃瑟发出了类似幼犬的、呜咽般的顺从低鸣!
这诡异的一幕让整个圣堂的厮杀都为之一顿!连那只黑曜石般的狼王都似乎愣了一下。
洛岚震惊地看着璃瑟眼中尚未褪去的紫红色,以及那只匍匐在地、表现出诡异顺从的魔狼,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就是她血脉深处真正的力量?
“我……”璃瑟自己也吓呆了,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刚才那股力量是自己发出的。
“就是现在!”洛岚最先反应过来,虽然内心震动,但战机稍纵即逝!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残存的魔力尽数灌注于琴弦之上!
“星辉”竖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洛岚修长的手指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划过琴弦,奏响了一段极其复杂、音调高到几乎超越人耳听觉极限的乐章!
“秘技·千刃风暴!”
无数道细密如牛毛、却锋利无匹的音波银针,如同爆炸的暴雨般向四周无差别地激射而出!这是大范围的、极度消耗魔力的毁灭性攻击!
噗噗噗噗噗!
瞬间,圣堂内残存的二三十头普通魔狼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齐刷刷地被射成了筛子,哀嚎着倒地毙命!就连屋顶那只狼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攻击逼得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上黑曜石甲壳被音波银针击打出无数火花和细密裂纹,不得不暂时后退避其锋芒。
一击之后,洛岚身体猛地一晃,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他强行压下魔力反噬带来的气血翻涌,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璃瑟的手腕:“走!”
影也瞬间摆脱了对手,短剑挥出最后一击,紧随其后。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充满血腥和狼尸的废弃圣堂!
屋外的情形同样惨烈,魔狼的尸体堆积如山,但远处仍有更多的黑影在汇聚。
“去矿坑方向!”洛岚喘息着下令,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反噬而有些沙哑,“它们是从那边来的!控制源一定在那里!留在镇上只会牵连那些居民!”
这是唯一的选择!与其在开阔地被无穷无尽的狼群耗死,不如直捣黄龙!
影毫不犹豫地在前方开路,短剑挥舞,斩开零星扑来的魔狼。洛岚拉着璃瑟紧随其后。璃瑟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新力量,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弃圣堂。
只见那个少年莱恩,正从神像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脸上充满了恐惧,但看向他们逃离方向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担忧和……微弱的希冀。
璃瑟转回头,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狼群在他们身后汇聚,在那只黑曜石狼王的凄厉嗥叫指挥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紧追不舍。
三人冲破灰岩镇死寂的街道,向着西边那片更加荒凉、被不祥气息笼罩的旧矿坑区域亡命奔去。
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浓重的乌云,一轮模糊的、边缘带着隐隐血色的月亮,挣扎着从云缝中透出些许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为这场通向未知深渊的逃亡,投下血色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