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的风是干燥的，这一点对爬了不知道多久的两人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不用担心出汗的问题。
风是从身后吹向前方的，沈弈能闻到苏瑾身上的淡淡香气。
这不合理。
按照苏槿的行程，训练了一个下午，回去之后就是接连的战斗和赶路，现在别说香气，没有一身汗臭已经是奇迹了。
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那么剩下的那一个可能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美少女永远是香的。
沈弈对世界的真理收录又多了一条。
心猿意马是有代价的。
沈弈走神片刻，头便撞在了一块金属上。发出铛的一声响动。
苏槿的手搭在了剑柄上。
“没事，是铁网。”沈弈用手触摸面前的铁网，这是由钢筋铸成的圆形铁网，看来是用来分隔每段通气管的。“得切开它。”
苏槿往前爬了一点距离，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来。”
这个管道一人通过还比较宽裕，但现在苏槿要挤到沈弈身前就显得有些拥挤，沈弈努力往后缩，但还是免不了和苏槿紧贴着擦过。
两人身体都不由得绷紧了一瞬，然后加速分开。
沈弈的脚踩到一块硬物，发出“锵”的一声。
“踩到我的剑了。”
是沈弈的错觉吗，他觉得苏槿语气软软的。
“这种狭小空间剑不好使。”沈弈摇摇头，心想一定是幻觉，他把自己的匕首递过去。
苏槿接过匕首，像是在铁网上做女红一样切割起来。
钢筋在她面前像是面条一样被切开，连一点响动都没有发出。
沈弈摇头惊叹她的实力，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变成这种人形怪兽。他忽然想到什么：“你之前对付庭院里的几个人，没道理那么艰难啊。”
“张恒在对面，我犹豫要不要下死手。”
苏槿将切成一块块的铁网挪到一旁，“走吧。”
沈弈正要挪到前面，苏槿的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我在前面吧，你告诉我路线，免得一会儿遇到障碍物还要换回来。”
沈弈想到刚才的接触，“也是。”
苏槿松了一口气，继续朝前摸索，管道里一丝光都没有，也就不用担心耳尖上的微热被身后的沈弈发觉。
中控室的位置在地下三层，即便沿着通风管道可以直达，却也得爬上许久。
两人不断前行，漆黑静谧的管道里时间成为未知的概念。
沈弈绷紧神经，终于在某个瞬间听到一声齿轮转动的声响。
“到了。”
他小声说。
苏槿停下来：“现在怎么办。”
没有问沈弈怎么知道的，他说到了，自然是到了。
沈弈凑到她身边，语气里居然有一点看热闹的喜气：“接下来是你的舒适区。”
……
中控室是整个基地最关键的组成部分，这里可以调动基地安防系统，所有监控信息和指挥信息都会从这里转发。
想要在基地针对行动队员实现长时间大规模的抓捕行动，这里一定已经被敌人占领，而且是把守最为严密的区域。一般来说，他们两人空降到这个位置，毫无疑问地会变成瓮中之鳖。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中控室内部出现意外，也可以将所有敌人隔绝在中控室外。
因为中控室有一套独立的安防程序，叫做“第二堡垒”。
只要从内部启动第二堡垒。侵入中控室的两人就能借助着套安防系统将敌人隔绝在外，从而得到向外界传讯的机会。
代价是他们两人绝对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把计划告诉完苏槿，沈弈给她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问道：“现在你的选择有两个，行动，和回头。你选哪一个。”
“没有意义的问话不用再提出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黑暗中传来喀拉一声，沈弈知道那是她握住剑柄的声音，“他们攻破第二堡垒的时候，我可以不用留手对吧。”
“你可以自由发挥。”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沈弈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知道，以这个虎妞的性格，说出这句话一定很畅快。
说实在的，刚刚发现自己的异能可以进化，就被逼到要殊死一搏的绝境，换了谁来都该有点不甘心。
但是沈弈此刻心里反而也莫名地有些舒畅。
在这种诡异危险的环境中，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抉择。
但每一个决定可能带来的未知结果居然也能让人兴奋。
人的本质果然是不安分的猴子。
如果今天能够活下来，他一定要把这次经历做为一个仪式，和过去的生活做一个盛大的告别。
“行动应该有个代号。”
沈弈拔出匕首，想着这么豪爽的壮举应该要有点仪式感。
“起代号这种事情我不擅长。”
苏槿摇摇头：“制造病号还可以。”
“那就按照我的来，”沈弈调整好呼吸，“你听说过吗？每一头苍鹰都会在苍老之后会试图撞断喙，尝试靠再生的喙重新获得猎食的能力。”
“这是一个谣言。”苏槿回应道，“没有喙的老鹰只有死路一条。”
“这不是谣言，这叫寓言。”
“我们来帮基地长出新的喙吧。”
“这个行动，就叫‘苍鹰计划’。”
苏槿没有意见。
“那么，计划正式开始！”
随着这句话说出，两人身形骤然往前冲去，像是蛮荒野兽般直接冲破管道，管道内的气流立刻从豁口涌出，充斥在偌大的中控室里。
中控室内灯火通明，两人早有准备，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避免被强光导致失明。
精神力极速发动，迅速找到角落里的火警警报按钮，苏槿手中剑凌空一挥，剑风从空中掠过，直接砍碎了按钮所在的那面墙。
刺耳的警报声立即响起，此刻两人才刚刚落地，苏槿在地上一弹而起，摆出战斗姿态，沈弈则是箭也似地冲向房间正中的一台巨型计算机。
一切都很顺利，但下一秒两人都愣住了。
警报声响彻基地，然而中控室内却一片平静。
没有人。
没有一个敌人。
只有沈弈和苏槿两个人站在中控室内，对着空气严阵以待。
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布满了嵌入式的屏幕。清晰地显示着基地内所有监控拍到的景象。
宿舍区，空无一人。
休闲区，空无一人。
医疗中心，空无一人。
而在作训区的屏幕上，无数穿着行动队队服的成员，以统一的姿势蹲坐着，成百上千双眼睛，正齐刷刷的通过屏幕，看着他们两个人！
毛骨悚然。
这是沈弈唯一的感受。
他看向苏槿，对方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
警报声骤然停止，广播不知道被谁打开，滋啦啦的发出一阵杂音。
一个悦耳的女声在广播中响起：“这里是指挥中心，我正式宣布，本次演习到此正式结束。”
沈弈和苏槿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见了陌生的迷茫。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持续响起。
“重复，本次演习到此正式结束。”
中控室一侧的大门缓缓打开，两人严阵以待，却见一个脸蛋精致可爱的女生站在门后，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银白色的制服将娇小玲珑的身材勾勒出利落的弧线，手里拿着对讲机，此刻一双眼睛正带着笑意望向沈弈。
在中控室明亮的灯光和满墙屏幕的衬托下，她像是一只误入课堂的小猫，充满了违和感。
苏槿下意识地提起手里的剑，却被沈弈抬手阻止。
沈弈看着眼前的长马尾女生重复地对着对讲机说话，在广播里被增益后依旧有些失真的声音不断响起，他此刻才想起来先前在病房听到的声音是谁的，也想明白了那个声音为什么如此熟悉。
“温染？”他试探着说出一个名字，然后就看见对面的女孩峨眉轻挑，笑逐颜开地飞奔过来，一把投入他的怀中。
“沈弈哥，好久不见！”
温香软玉入怀，沈弈还有些头脑发懵。
沈弈进特别行动队前，还只是川兴市一个福利院的孤儿，温染和他是同一年进的福利院，从小便粘着他，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直到十四岁那年，沈弈意外觉醒异能，被相关部门注意到，带回特别行动队，两人便再没了联系。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基地里见上了面。
温染的模样相比六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娇小的身材和长长的马尾与记忆中几乎无二。
如此想着，沈弈忽然感觉到胸前传来温柔的触感。
嗯……还是有些变化的。
沈弈闻着怀里少女的微微发香，旧人重逢的复杂滋味让他暂时忘了方才的千般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