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京城总是多雨,一架从遥远大洋彼岸的波音飞机缓缓驶入机场,机身破开朦胧的雨雾,在短暂的滑行过后稳稳停在既定位置上。
航站楼的灯光有点刺眼,在水面上倒映出一片灯火阑珊。
“女士们,先生们,航班已经抵达目的地......”空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时寒酥揭开戴着的眼罩,揉了揉泛红的双眼,轻轻打了个哈欠。
离别故土多年,她终于又回来了。
只不过,相比于思乡之情,她对这里有着更多的情绪,是不甘的恨意和满腔的怒火。
毕竟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京城人都知道,五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一场大案,时家独女被人溺死在了郊区的河里,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可怜那时寒酥,明明才嫁人数年,就如此英年早逝,更何况凶手还不曾找到,至今杳无音信。
时寒酥知道凶手是谁,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狰狞的面孔,被冰冷的河水吞没前,她看到的是吕莱梦的至亲好友方锦诗的脸。
面对曾经夜晚的梦魇,时寒酥已经没了害怕的情绪,留给她的只有燃烧的愤怒。
从机场出来,时寒酥打了一辆车去琉璃河边。
她的墓碑就在这条河的边上,吕家的能量大,只是在河边圈一块地做为他们儿媳妇的埋骨地可谓轻而易举。
不过到头来还要营造情深义重的形象吗?时寒酥在心中冷哼。
早些年还不明白,如今重活一世却越发懂得其中的深奥,回首望去,原来自己被蒙在鼓中如此之久。
如果能早点发现吕莱梦那些看似温柔的行为不过是面子工程,她会不会就不落得这么个凄凉的下场。
现在想到吕莱梦的一举一动早没了从前的体贴,有的只是虚伪的敷衍,不过在当时的时寒酥看来却是吕莱梦爱她的表现,只可惜到了这番地步才明白一切。
吕莱梦啊,吕莱梦,你对我的一切都是甜蜜的陷阱吗?
时寒酥在心中低语道,要是以前,她的心早就疼的天翻地覆。可惜了,现在的她早就褪去了那层软弱的外衣,她的心也不会痛了,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时寒酥举着伞,黑色的雨伞隔开大雨,只有零星的水汽扑面而来,时寒酥讨厌这种潮湿的感觉,自重生以来格外明显。时至今日,她也没有克服对水的恐惧。
渐渐的,一个小小的墓碑出现在了时寒酥的视线中,这里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破败,看来吕家还是对此上了心的。
伴随着距离被一点一点拉近,时寒酥透过雨幕看到墓碑边的光景。
一个女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女人,现在正靠着她的墓碑,在身边放着几个易拉罐,全然没有以往矜贵的模样,如此看来,甚至有几分落魄。
时寒酥抿了抿嘴,她不想看见这个女人,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女人,吕莱梦,吕家的长女,吕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她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这不合时宜,也不符合时寒酥对她的印象。
不过这些并没有阻拦时寒酥的脚步,她继续往前走着,直到走到吕莱梦面前。
夜晚的河边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一个站一个坐,明明只是相距了两三米,却像是两个世界。
一个清冷孤傲,内心燃烧着熊熊大火,一个醉生梦死,浑浑噩噩。
吕莱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她就这么靠在冰冷的墓碑上,伸手想要去开下一瓶啤酒。
时寒酥走近两步,手上的雨伞把从天而降雨水挡住。
吕莱梦手一顿,向上看去,只看到女人消瘦的下巴和那双淡漠的眼睛。
“你是谁?”吕莱梦问道,她挣扎的站起身来,这里不应该有别人的。
时寒酥开口,语气中带着寒意:“这重要吗?”
她同样反问回去,时寒酥把视线投向吕莱梦,眼神中的淡漠变了变,带上了几分戏谑。
吕莱梦沉默了,但同时,她也在观察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她总觉得这个人很像时寒酥,很像很像,眉眼,面庞,再到身高,只是细看下来又有几分不同。
不同点在哪?
吕莱梦细细想了想,这才发觉,时寒酥是没有这样锋利的气质的。
这个女人像是出鞘的剑,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吕莱梦很想问问她叫什么,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长的太像她了,像到吕莱梦都怀疑时寒酥没有死。
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你认识她吗?”
这一次时寒酥没有用疑问句,只是淡淡的回答道:“认识,没人不认识她。”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萦绕在耳边。
“你...”两人一同出声,打破了尴尬的宁静。
时寒酥目光直直看向吕莱梦:“你先说吧。”
“你...”吕莱梦被打断了一下,沉默了两三秒才重新开口道:“你是谁,我认真的。”
“我是时寒酥。”时寒酥平静的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平淡的事实。
吕莱梦先是一愣,随后语气慢慢冷了下来:“你不是她。”
她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也不至于犯傻到认不出人,眼前的女人的确和时寒酥有几分相似,但一定不是她。
毕竟,时寒酥已经死了。
吕莱梦刚开始不相信时寒酥的的确确死了,可接连三个月的搜寻下来什么都没有找到,就连凶手方锦诗都承认时寒酥已经死了,尸体随着河流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时寒酥闻言轻笑,没有接话。
她的手搭上墓碑,冰凉的触感还掺杂着几分湿润,时寒酥把目光投向远处湍急的河流,夜晚的琉璃河深沉黑暗。
时寒酥叹了口气,紧接着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念。
女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阵缥缈的风。
吕莱梦被时寒酥一搅,心里反倒是多了几分烦闷,她不相信这样一个女人出现在这里是个巧合,世上的确没有两个长得一样的人,这个和时寒酥极其相似的女人来到这里一定有什么目的。
京城的雨愈发大了起来,雨云笼罩在城市上方,像是挥之不散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