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拼接沐柒肋边的皮肤——更换机油的最后一个步骤。更换机油整整用了三天的时间。标准操作是四个小时，由两名工作人员来进行。他已不年轻力壮，而且只有一个人，三天时间已是高效。
“总算完成了。”他放下手中的工具。
沐柒开启了机械系统的检测。检测报告让她感到意外，机油的质量分数值相当高。
“不错吧？是原装机油。”他笑了。
“怎么会……？”沐柒不解。
“项目组解散的时候，我留了一桶油当作纪念。这是纯合成机油，并非石油化工产品。理论上讲在密封桶中不会变质，但我还是有点顽固，为了保存，特意买了个冰柜。当时我老婆说我有精神病。一百年来，这冰柜里装过冻肉、冻饺子、冰淇淋，但你的机油一直在下面放着。年轻时的我认为宇宙由物理定律主宰着。但现在，你看看，能说这不是命运吗？”
“难道你是当时的……？”
“是啊。你认不出我了？”他让自己靠近沐柒，或许能让她更好识别。
沐柒读取存储，但他的面部特征无法对应记忆中任何一个人类个体。
“对不起。”
“没关系。毕竟人老了，模样变化会很大。不过，你对我的记忆不在经验获取的信息当中。你要读取初始信息。我记得我们把自己的信息放在‘出厂测试’这一目录下了。”
沐柒读取了这个目录，当中有一个数据集合叫“人员与号码”，所占空间极小。除了做例行的系统扫描之外，自己从来没去读取过这些数据，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从未处理过的信息，而它们在自己有意识之前就存储于所谓的“记忆”当中。
“人员与号码”当中包含了256个身份。沐柒一一读取，发现其中有254个是人类。每一个身份都对应一个十六进制的数字，从1到100。身份都没有姓名，只有数字。人类身份用一张证件照来表示。但是，沐柒意外地发现，其中第十七个身份是自己，数字为“11”，没有证件照，但有她的序列号，一位都不差。而最后一个身份，第二百五十六个，数字为100的，也是一个序列号，但沐柒不知道这个序列号是谁的。
“‘D9，我的工号是D9，第二百一十七个。”他说。
沐柒找到了D9，也找到了他的照片。那时他还年轻，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我的面部识别系统已经无法识别现在的你了。”沐柒说，“只有眼框的骨骼跟相片具有较高的相似度。”
“人类毕竟是生物，会变的。”D9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