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9拔开沐柒的头发，观察她的左眼。沐柒的左眼依然无规律地跳动。
“还是不行吗？”
“嗯，无法控制这只眼睛。”
“这本来是给人类设计的义眼，被改装后安在你身上。医用机械的系统内核稳定性差，恐怕这才是主要问题，而不是驱动的问题。”
“可是我的系统告诉我是驱动不匹配。”
“设计你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换上人类义眼这种情况。”
沐柒沉默。
跟D9已经生活一周，沐柒没有再回到之前住的车库。车库和房子的人类主人早已离世。沐柒选择与D9生活，因为这个选项有她所能理解的“意义”。她每天面对着自我检测报告中的各种警告，只有跟D9在一起才有找到解决方案的可能。
检修工作只能一点点完成。更换机油后，D9休息了一整天。沐柒做些照料老人的工作。她的学习系统在这方面做得不错：分析D9住所的格局和可利用的工具制定清洁方案并实施；根据营养学资料、菜谱和D9的个人喜好来烹饪；记录存储D9病例资料，并且提示与跟踪D9的服药。诸如此类事务，沐柒做起来得心应手。可以说，当时企业买下沐柒项目并不是单纯为了好玩，而是预见到了其潜在的商业价值，而“商业价值”并不是军方善于评估的。
为了帮助沐柒修复身体，D9必须查阅当年的文档。他把相关的技术文档转化成可编辑的格式，以方便加笔记或注释。这些年来，沐柒的部件经过了数次修理和更换，这使得修复工作更为困难。
沐柒的左眼是二十年前坏掉的。眼睛是比较易损的部件，但沐柒却相对较好的保护了它们。沐柒知道，视觉系统出了问题会很麻烦。她不想通过在身上装个雷达来感知外界环境。
当时沐柒寄居在一名黑市生活的医生那里。医生身上总是弥漫着消极情绪，面容憔悴黯淡。沐柒住在库房，里面除了一些工具外，还有一些人体器官标本和骨骼。他每天都收治有奇怪症状的病人。其余的时间，他总是在研究着什么，而这些研究总是令他更为消极沮丧。他已经发现一些患者基因的变异，一些“非人”的基因片段出现，但他无法得出任何结论，只是本能地感到极度不安。越来越多前来求医的人身上出现了用一般医学知识无法解释的病症。医生观察到，随着时间的推移，病人身上的“非人”属性在增多。虽然治愈率不高，但极少有抱怨的，因为人们已经习惯了——他们早已知道：无论是正规的医院还是黑市的诊所，都对这“瘟疫”束手无策。
医生跟其他收留沐柒的人不同。他没有要沐柒做什么作为交换，因为沐柒是他能“治愈”的。在这个时候，医生更需要成就感。
沐柒左眼坏掉的原因很简单——被人打坏的。一个得了“瘟疫”的人发了疯，在街上走的时候突然打了沐柒一拳。当时有好心人带着沐柒去了医生的诊所，沐柒接受了这份好心。当时她的系统没有给出其它的选择。在医生那里，医生也不说什么，就当是检查人一样检查了沐柒。他什么都没问，或许他当时觉得“人”这个概念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当然，他还是知道沐柒是机械，所以改装了机械义眼替换了沐柒受损的左眼。不得不说，医生的手艺有点粗糙，眼睛的成像是倒的，没有把人类的设置换成机器人的设置。不过这倒不是大问题，沐柒让自己的系统调整图像就好了。
“你没钱吧？”手术结束后医生问。
“没有。”沐柒回答。
“不收你钱了。”
“谢谢。”
“有地方住吗？”
“没有。”
“你先住这间吧。”
之后的一些日子，沐柒暂且与医疗器械、人体器官标本和骷髅住在一间屋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