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好久好久,一直睡到自然醒。
我在那张被战斗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小床上朦朦胧胧睁开眼。
我左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右手在枕边摸索了几下,拿起手机一瞧时间,我挑了一下额头,想不到自己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我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周围残垣断壁,满地的灰尘和混凝土砖石 ,我不禁感叹自己的心大,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都睡得下去。
由于除了承重墙以外,其他的墙或多或少都塌了一大块,导致屋顶看起来摇摇欲坠。
屋顶这些混凝土,质量估计有两百六十斤,从三米高的位置砸下来,足够把我的骨头给砸断了。
万一当时一个不小心,在我睡觉毫无察觉的时候,我上面的那块天花板因为某种原因正好塌下来了,然后把我砸死了。
我打赢了神,结果却没有逃过屋顶,被屋顶拿下一杀,那可不笑话大了?
这要是被言和看到了,那指不定以后每天都要被追着笑。
我以后怕不都得红着脸看消息?
随后,我脸色古怪的看着手机,然后摇摇脑袋,把大脑里那些奇怪想法甩出去。
算了算了,先离开这里。
我麻溜的从床上爬起来,赶紧离开房间,来到客厅旁边的阳台。
积雨云依然厚重,但雨却小了些,漂浮的水汽让空气变得冷了很多。
代表冬天来临的北风呼呼的吹,它卷起漂浮的水汽冲入屋内,让屋子变得又湿又冷。
湿湿的风划过我的左眼,弄的我的眼睛痒痒的。
我伸手揉了揉,感觉越揉越不舒服。
接着,一个莫名的名字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毁灭者”!
我又揉了揉眼睛,不禁疑惑“毁灭者”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嘴上忍不住嘟囔了一下。
冷风灌进衣服里,我被冻得打了个喷嚏,是在我打出喷嚏的一瞬间,眼睛却是突然射出一条有拳头大小粗的红色激光,激光上还有大量的白色电流缠绕。
激光轻而易举的贯穿了好几栋楼,尽管我很快就控制激光关闭了,但还是制造了很大影响。
光线穿过混凝土墙,每一堵墙上留下大小相同的圆圆的口子。
这些口子全都在一条直线上,使我能通过最前面的口子观察到几栋楼后的场景。
我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原来我那么厉害了吗?
但是这样会不会伤到别人,或者说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我心里又紧张了起来,赶紧趴在护栏上观察楼下,可楼下一个人也没有,街上还和神明刚降临一样,满地上尸体和各种汽车残骸,没有任何人来清理。
天空上除了漆黑的积雨云之外,连一只鸟都没有。
我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探测,没有方圆一公里任何生命迹象,
难道说……!
我顿时想到一个让人脊背发凉可能。
为了验证这个可能,我打开电视的新闻直播,果然显示无信号。
再切换成外国新闻,依然无信号。
这也就是说,那个神在降临星球的一瞬间,就把所有人都杀死了。
那我为什么没有死?
是因为体内的病毒吗?
我用精神力扫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体内的病毒含量高得惊人,密密麻麻的布满每个细胞,而免疫系统却对此坐视不理。
或者说免疫系统早就被这些病毒寄生了。
我停止扫描,手颤抖得靠近冰凉的栏杆紧紧握住,长呼一口冷空气清醒一下自己。
心脏重重的跳动。
我拿出手机,打开锁屏查看消息,就看见言和在一天前给我发来了句“恭喜!结束了你的第一个世末!”。
我唤出键盘的,手指迟钝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打字,回了一句:“都只是运气好而已……”
还没等我打完字,我的心脏就突然开始猛烈的跳动。
咚咚!咚咚!
沉重的心跳像木锤砸在洪钟上。
我眼前的事物伴随着心跳,不断放大,又缩回原本的大小。
我的瞳孔一缩,然后喉咙一甜,一口血猛的喷了出去。
噗!
猩红的血喷在栏杆上,我将手臂挽着栏杆,想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倒下。
然而身体还是软软的摔了下去,我跪倒在地上,弯曲的手臂,用手肘撑地,额头贴地大口呼吸。
头磕在地上,被冰冷的瓷砖冻得红红的。
心脏还在不停的跳动,我只觉得心像被刀子搅动一样痛苦,头上渗出绵密的汗珠。
疼!好疼!太疼了!
嘴唇上残留的血滴在地上,那些血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从地上缓缓蠕动到我的手上,顺着皮肤钻入血管。
我感到有些不对劲,强撑着使用精神力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大部分身体细胞早已被红色病毒入侵了,细胞核内全是那些病毒的DNA,还有少部分被黑色病毒入侵了,这种情况就和那个神一模一样!
我越来越惶恐了,又更仔细的检查一遍,却发现血管里那些哪是红细胞,分明就是无数红色病毒伪装出来的!
真正红细胞早就被吃掉了!
除了我的神经系统以外,所有细胞通通都被入侵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冰凉冰凉的,两眼一黑,倒在了一边。
风水轮流转啊……
我昏过去了有十五分钟吧?
十五分钟后,心脏的绞痛感慢慢消失,我这才虚弱的躺在地上,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或散在地上。
我艰难的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又是言和发来的。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用你的左眼了。”
“除非到万不得已的生死时刻,否则你越用,你体内的那些消沦病毒就越活跃。”
“……”
“那个……很抱歉,我又失算了。”
“我本以为,把神吃了,会让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用担心生命安全问题。”
“但我太低估一个中阶神明的能量了,我想过吃神后提升会很大,但没想到那么大,以至于直接强行打开了你体内的基因锁。”
“通常情况下来讲,打开基因锁需要日积月累的修炼,积攒能量,等时候到了,便会直接把所有的锁同时打开。”
“然而,你现在还太弱小了,体内根本没有多少能量,并且由于天启病毒与消沦病毒的特殊性,想要开启基因锁,就必须要有极多的能量。”
“我本以为把那个神吃了以后,庞大的能量使你快速提升,让你达到一种即将开启基因锁的状态,但我没想到,这些能量竟然正好把其中一把锁打破了。”
“打破基因锁的确能大幅提升实力,但由于基因锁却只开了左眼的那一部分,消沦病毒实力大幅度上涨,压制了天启,导致两种病毒无法形成平衡,反而让你陷入了危险。”
“这个……真的很对不起!”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用左眼,避免消沦病毒过于活跃,多用右眼,提升天启病毒的活跃度,使用越是强大的能力,就能让病毒越活跃。”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请不要再用左眼了。”
见到言和的这条消息,我差点气急攻心,又一口血喷出来。
合着我还变弱了呗!
说什么吃了神以后会有更大提升,提升是有了,技能也来了,结果单价是左眼的所有技能都不能用。
但我还是有些不死心,就忍不住问道:
“假如我一直用左眼会怎么样?”
言和沉默了一会,冷冷的打字回复。
“你可以试试被病毒夺舍的感觉,这种感觉你刚刚已经体会过一次了,我相信你也不想感受第二次。所有病毒里,只有天启和消沦无法被完全掌控,因此不存在只培养一种病毒的可能。”
……
那我还不如回到原来呢!
这一不小心还会把自己玩死?!
但现在再后悔也迟了,而且我好歹身体能量储备和吸收速度增加,用右眼的次数也能更多。
我没办法,只能叹口气摇摇头。
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坐在沙发上冥想,具体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也许我只是在等待这个世界线结束而已。
……
世末最后一天,时间为晚上十点。
距离这个世界线结束还剩下最后两个小时。
我到底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无人的世末都市,我还没见过呢。
不过我身上似乎没什么可带的了,除了一部手机,和我别在腰上的那把柴刀。
我来到家门口,站在玄关处。
回头扫视这个屋子,这个我生活了一年的庇护所。
我瞧见沙发底下好像压着一把吉他。
那是我带进轮回的那把。
但在刚刚和神的对战中,沙发被压塌了,吉他也就被压坏了。
破损的吉他,像我可笑的梦想一样。
是啊,我来到轮回不就是为了实现梦想吗?
可现在呢?
实现梦想的工具被随便压坏。
变强。
这种和我实现梦想毫无关联的东西反而变得重要?
我垂下眼帘,转身离开。
……
来到街上。
虽然雨还是在不停的下,我出门时却不想带伞。
任由雨淋在身上。
我要清醒一下自己。
地上的血早已干涸,暗红的血迹印在了人行道上。
尸体还很新鲜,只是血肉变得枯萎。
没有腐臭的味道。
也许那个神在降临的时候,不仅仅把人杀死了,连带着把细菌也一起杀掉了。
我顺着马路走,漫无目的的游荡。
前几天还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在一片死寂,空旷破碎,看得我有些失神。
可是这时我体内的病毒却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提醒我往一个方向走。
我刻意的调动右眼,聆听天启病毒的指示,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街道。
到马路对面后,我根据指示沿着街道继续前进,眼睛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在我经过了十几家店铺后,我在一棵道旁树前停了下来。
我左右环顾,感应并没有增强,只有低下头,身体才会受到一些些牵引。
我就用精神力向地下探测,果然在树根旁边发现了一个瓶子,瓶子里装着一张卷起的纸条。
于是我从腰上取下菜刀,一只手握刀柄,一只手握刀身刨着道旁树的泥土,把瓶子刨了出来。
瓶子布满了裂纹,泥土和灰尘镶嵌在裂纹中,瓶口被一个干枯的木塞子塞住。
瓶身上有很多指纹,瓶口的木塞也很平滑,看样子这个瓶子已经被人打开过很多次了。
我打开瓶塞,取出纸条。
透过电视屏幕,言和看到了那张纸条。
她慢慢靠近电视,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瞪大了双眼,然后迅速低头在手机上给我打字:
你的运气不错,竟然这么快就见到了“遗物”!
我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拿出手机查看消息,见到她的话后,好奇的回应:
“什么是遗物?”
言和回答:
“就是先行轮回者们死前留下来的东西。”
“先行轮回者?”
我记得言和好像提到过,又一次见到这个词汇,让我感到有些好奇。
“你可以理解为一群伟大的人,临死前以灵魂为代价,在他们死亡的那个轮回内留下一些东西,以此来帮助你们这群后辈。”
看到言和的消息,我愣了一下,然后紧紧的握着纸条,为前辈默哀了三秒。
然后我打开纸条。
上面只写了四个大字。
“保持理智。”
随后我就又收到了言和发来的消息。
“这种信息类的遗物需要轮回者耗费很多灵魂能量来凝聚,字符越多,这个人死前灵魂就越强大。根据这张纸上的文字来看,这个人死前应该很弱。”
“难道还有其他类型的遗物?”
“当然!只不过遗物都很难获得。并且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就算你死前想把自己的灵魂的转化为遗物,也不一定能成功。这就导致遗物往往很稀有。
所以一旦出现遗物,都会必定引起轮回者们的争抢,尤其是那些强大的武器类遗物和拥有特殊功能的器具类遗物。
因为这类遗物往往和先行轮回者生前的能力、实力有关,所以轮回者死前越强,那么这类遗物也越强。”
言和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的嗒嗒响,可我却关注到了一个奇怪的点。
“为什么轮回者们要争抢强大的遗物呢?他们会进入轮回,不就是为了实现梦想吗?他们的关注点不应该是找到一个愿意一起面对末日的同伴吗?而且轮回是无限的,他们又不会死在轮回里,实在不行去下一个世界就好了……”
我询问言和,问了很多问题,然而问着问着,我却逐渐发现了一个令人感到背后发凉的点。
“轮回者不是不会死吗?那遗物是怎么回事?”
屏幕的另一头,言和叹了口气。
“首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他们争抢遗物就是为了变得更强。环境决定目标,轮回内太危险了,如果轮回者想要想要实现梦想,首先就是要活下去,生存永远是首位,其次才是找人。
由此你也可以知道,轮回者其实并不是完全不会死,只是比较难杀,大多数情况下,有二种情况可以杀死轮回者。
还记得我跟你说,小心其他轮回者吗?轮回者的第一个天敌就是比自己还要强的轮回者,他们可以‘吃掉’你。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至于被病毒夺舍而死,应该只有你会有这种情况。”
我阅读着言和发来的信息,是阅读到第二种可能时,却只看到了一大堆乱码,手机还隐隐约约的出现了黑屏和花屏。
就像询问Ai信息时,为了省钱,问ai小说付费章节的内容, Ai回复到一半时突然反应过来,为防止侵权而不断输入无意义符号一样。
不过也不能说是没用吧,至少知道轮回也会死人。
我把纸条塞回瓶内,用木塞重新塞上,埋回土里。
瓶子上的指纹和瓶塞打开的痕迹由此而来。
这时,我打开手机瞧了瞧,已经是十一点了。
距离世界线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我长呼出一口浊气,坐在道路旁,仰望头顶的星空。
一条蓝紫的星河在天空上蜿蜒前行。
神明降临时杀死了所有人,电力厂已经没有人去管理和运作了。
道路上失去了路灯的光,理应一片黑暗。
可是没有了灯光,失去了光污染的影响,天空上皎洁的月光毫无阻碍的洒下,照亮了整片街区。
洁白的月光为我镀上了一层银边。
马上就要离开了,我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我坐在路边闭上眼,手臂环抱住腿。
尽管没有城市的喧闹,也没有可爱的鸟鸣,但我还是想细细感受,聆听风的低语。
然后……
我又瞪大了双眼,环视四周。
身体不住的战栗起来,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拔出了腰上的柴刀,天启病毒被调动,进入深度思考状态,左眼的消沦病毒也被刺激得重新活跃起来。
刚刚在我闭上眼的一瞬间,一股可怕的杀意锁定了我,那种被精神力凝视的感觉,我不会记错的,和被那个中阶神明盯上时的感觉一样。
不对,那种混合了杀意的精神力更可怕!
我只觉汗毛倒立,毛骨悚然。
我从杀意中感受到了一种实力上的碾压,我和那个潜在的敌人之间的差距就像天敌和猎物一样。
我落荒而逃,跑到一栋楼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可怕了,那种压迫感……比那个神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我猜测,即使是那个神在巅峰时期,当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也会被碾压。
如果刚刚那个人出手了,我绝对活不了,只是不知为何,他放过了我。
好在,时间马上就到了。
我撸起袖子,看看手腕上的手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就走了。
但是异变突生。
又是一道恐怖的精神力席卷了整个星球。
这股精神力居然比那个中阶神明降临时还要可怕。
精神力随意扫过,我的眼前顿时天旋地转,随后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风声似乎也停了,周围变得落针可闻。
只有我的手表发出了“哒哒”“哒哒”的机械摩擦声。
伴随手表指针走完一圈,秒针,分针,时针重叠在一起,一道白光闪过。
我慢慢失去了意识。
耳边雨的声音也慢慢的消失了。
在我晕过去前,我似乎看天空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极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