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菩萨就是菩萨，就算他是泥做的，也是菩萨。——乐正绫
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一个黑漆漆的白天，我和荟在防空警报中醒来。
距离我们到达城市才过去了两天，这点时间我们甚至来不及购买需要的东西。
我一把拉起熟睡的荟，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朝最近的地下停车场跑去，当我们来到这里时，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防空警报结束后，停车场出口处的铁门缓缓合闭。
几分钟后，头顶传来沉闷的嗡鸣声，我的脑海中已经出现地面被轰炸得千疮百孔的样子了。
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异动慢慢平息，我打开天象想问些什么，却是收到了警告。
Escape immediately. Your escape route has been planned.
这里不能留人了！
长期在轮回里生存的警觉性告诉我，马上这里就会有大事发生！
我抓住荟的手，带她在人群里挤，很快就来到一扇铁门前，此时周围人挤人，要是贸然打开门，肯定会被所有人敌视的。
对于我这种好面子的轮回小白来讲，这是一件很值得思考的事情。
正在我在心里考虑着要怎样才能合理的打开这个门，离我最远的那个门突然轰隆一声炸飞出去，撞死了不知多少人。
同时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人的脖子，一时之间，那个位置到处喷血。
我的心里怔住了，然后赶紧回过神，用力转动铁门上的圆盘，将门打开，带荟逃出去。
人潮看到这里的门打开了，纷纷往这里挤，我担心荟体力不够落在后面，被人推倒后发生踩踏事件，于是就像之前在民宿里出逃一样把她抱起来。
不过我感觉她眼神好像有点怪，似乎想说话，也许是在疑惑我哪来的怪力气能抱着她跑得这么快，不过她没问。
当然，问了我也不会说。
我很快就跑出了地下停车场，耳朵隐隐约约能听到后面人的惨叫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回去救更多的人，但是在救人之前，我得先保证荟的安全。
虽然我知道，也许所有人最后的结局是一样的，救与不救某个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我还是希望荟的这个结局能来的晚一点。
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想这么早失去她。
对于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候，还在想别人的人，你们可以笑他们傻，笑他们圣母，笑他们优柔寡断，但请不要高高在上的对他们进行点评。
这种人不多了，但是世界需要这种人。
我救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我自认达不到这个境界。
……
跑出来后，我找了一面还没塌的墙，将荟放下来，靠墙坐下，短暂休息了一下。
“绫姐，下次不用把我抱起来了。”
荟蹲在我旁边，用手指戳着我的手臂，说道。
我挠了挠头，回答：
“哎呀，这不是怕你没跟上嘛……后面这么多人挤过来，万一把你推倒了，发生踩踏事件就不好了。”
“我……不是……我……”
荟有一些支支吾吾的，我只是继续说道：
“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她见我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
简单回了一下体力，我们摸着墙准备离开。
现在天上黑压压一层云，真正的一点光都透不下来，我们身上又没有照明设备，看不清路，只能在废墟上慢慢走。
Be careful, there are drones and military dogs nearby, please follow the marked route to escape.
无人机？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轮回外那个世界，无人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样子。
随便装点爆炸物就是单兵噩梦，挂一个火箭弹就是装甲杀手，白天用穿越机，晚上挂夜视仪，士兵在战场上啥都没干，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我心里紧张了起来。
无人机在哪？可以把它打下来吗？
我在心里对天象问道。
得到的答案当然是不能，不然的话也不会让我们跑了。
It is not recommended to bring your companion, because she may cause our escape plan to fail.
You can ask your partner to follow the other way I planned to help you draw fire.
什么意思？要把荟当成吸引火力的诱饵以此来帮助我逃跑？
在天象对我提出这个方法时，我愣住了。
不行，绝对不行！
我死了能复活，荟死了就真死了。
而且要是荟能陪我活到最后，世界线就会延续，我的梦想就能实现了，我绝对不允许荟有任何问题。
我在心里否认了天象的计划，天象感受到我坚决的态度，便不再多做表示，只是再次标亮了路线，同时为我提供了夜视功能。
我和荟手拉着手，我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幸运的是，我们并没有被无人机发现。
但是坏消息是，地上的巡逻犬嗅到了我们的气味，不安分的吠了起来，在空旷又安静的废墟上，狗叫声异常的刺耳。
“谁？站住！”
我借着夜视，看到远处几个人影靠了过来。
biu！biu！biu！
“绫姐……我们被发现了。”
“弯腰，后退，等会我说跑就跑，跟紧我的步伐，别落下了。”
我向后退，凑近她的耳边说道，同时弯下身子。
A new route has been planned for you.
“站住，别动！举起手！”
远处战术手电打开，强光照向我们。
“闭眼……”
我小声提醒。
随后手电筒暴闪，我向下拉着荟的手朝地上趴。
通通！通通通！
子弹飞过我们的头顶，打在废墟上，一时间尘土飞扬。
嚯嚯！
两团黑火飞出，我立起火墙阻挡了敌人的视线，因为在黑夜的原因，看起来就像我和荟凭空消失了一样。
“敌人消失了！”
“……”
……
“跑啊！”
我没有管敌人在喊什么，只是拉着荟加速奔跑。
嗡嗡！咻！呼！嗡嗡嗡！
Watch out for drones in the sky！Watch out for falling explosives！
一颗手雷从无人机上落下，我们没法跑出它的爆炸范围。
我用精神力找到了手榴弹，并且将其控制着丢向远处，爆炸发出的火光吸引到了更多人和无人机的注意。
听到头顶越来越多的嗡嗡声，我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绫姐……我们……好像跑不掉了……”
荟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绝望。
“相信我，有办法的，我们能走的！实在不行就投降，我们……好吧，我们之前杀人了，那些人脑袋上好像有记录仪，投降应该也会死……”
只见不远处，几队头戴夜视仪的士兵包围过来，我在心里盘算着逃亡路线。
“绫姐，我……”
“怎么了？”
我用黑火将我们包围起来，只露出正面，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快速前进。
然而几颗手雷从天上掉了下来，在我们附近爆炸，冲击波将我们掀翻了出去。
“该死的！”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就近找了墙体，将荟拖了进去。
“我，我不走了。”
荟躺在我旁边，虚弱的说道。
“嗯，嗯？你怎么了？你不是退烧了吗？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想到荟会这样说，反问道：
“你怎么会这样想？那我们一路走来这么多努力不就白费了吗？相信我好不好？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可是荟却惨笑一声，说道：
“我已经走不动了，一路上我一直在拖累您，如果不是因为我，您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怎么会？你怎么会拖累我？而且我们还没见着石楠呢，难道你不想去见她吗？！”
“石楠……呵呵，我们出发的第二天早上，我倒在铁轨边上，本来想给您打电话的，手指点错了，打给石楠了，她说，她很冷，很怕，周围很黑，然后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我再也听不见了，现在她也许已经不在了吧……”
“石楠……死了？不会的，她肯定还活着的，你又没有亲眼见到她死，怎么这么确定，你活着好不好，不要跟我说这种话！”
我有些怕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
荟到没再说话，只是坐了起来。
乌云开始散去，一些光透了下来，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我看见了，她的脚上有伤，一颗破片刺入了她的小腿。
“绫姐，等会我去吸引他们注意力，你趁机跑。”
“不行，不可以，你会死的，我不……”
啊啊啊啊！
我本来想告诉她我死不了，死了也能复活，脑海里却突然传出大量的尖啸声阻止了我，我头疼欲裂，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荟将脚上的破片拔了出来，鲜血洒落，嗅到血腥味后，军犬开始不安分的叫起来，她举起双手走出废墟，而我只能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无力的看着她离开。
不，为什么？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都怪我太弱了……要是我能强一点，把那些人都解决掉，就不会这样子了…！
她不能死！只要阻止她，她就能活下来，我的梦想也能实现！
我用手撑起身体，想向荟扑过去，脚却被废墟的砖头绊倒，而此时荟已经走出废墟了，她正举起双手，一瘸一拐的慢慢走远，我阻止不了她了。
我跪在地上，握紧拳头。
“该死啊，你个蠢货，你在做什么……你个笨蛋！”
我只能按照天象新规划的路线逃离，在破烂的墙体之间来回穿梭。
我能把那些敌人都杀了吗？我在心里默问天象。
Of course not. You're gonna die a horrible death, and you better get out of here.Because there's a great guy coming.
我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砰砰砰！轰隆轰隆！
远处传来枪响，还有手雷爆炸的声音，我抹了一把眼泪，加快了脚步。
荟的死了给我争取了一些时间，但也只是一些时间而已。
由于天很快就亮了，周围只有一些低矮的墙，我很快就被无人机发现了
炸弹开始向我投来，我在废墙间狼狈的躲避。
偶尔想丢几团黑火反击，都被轻松躲开，我只能用精神力去影响无人机的电路，结果没打下几架无人机，就快累趴下了。
天上又开始下雨了，大雨将我的身体淋得又湿又重，连续不断的逃亡和能力的使用消耗了我很多体力，我开始力不从心。
我……和他们拼了！
我知道凭我现在的状态是逃不掉的了，我转过身，想向后面的追兵发起攻击，结果迎接我的是从天而降的手雷。
我再次用黑火焚毁手雷，然后再也维持不住天象了，脑子里的英文分析消失了，我失去了信息。
在这个时候，一个穿越机带着手雷朝我后背冲过来，我完全没有察觉。
轰隆一下子，爆炸时墙体迸射出碎石划破了我的衣服，要不是我刚才正好在废墟里拐了个弯，真就让那穿越机得逞了。
咻咻咻！
远处的子弹不断压制我，限制我的走位，我蹲在废墟里寻找机会，腿上沾满了石灰。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一颗“流星”飞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地的一瞬间，火光冲天形成一朵漂亮的蘑菇云。
“哈哈哈哈！”
伴随张扬的笑声，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我被压在了废墟下。
然后大量炮弹的爆炸声接踵而至，我正想爬出废墟，一颗炮弹落在我附近，我瞬间昏死了过去。
……
哗啦哗啦！
大雨冲刷着战斗留下的灰烬。
扑！
几天后，一只手从废墟底下伸了出来，我艰难的爬出废墟，想站起来却发现左腿使不上力，原来是骨头断了，不过我却没多少痛觉。
我坐在废墟上，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
我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值得吐槽的是，手机竟然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跨时代材料造的。
也许下次遇到致命攻击，可以拿手机挡一下？
我想打个电话，我还是不相信石楠已经死了，结果手机却没有收到任何信号，电话打不出去。
这时，手机突然收到短信。
【当前世界文明已被摧毁，世界线同归】
【恭喜轮回者“乐正绫”存活到世界终结】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做的跟游戏通关了一样？
文明已被摧毁，是这颗星球上的人都死绝了？
石楠真死了？
我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闹了，事已至此，先笑吧。
我向后一仰，又躺在了废墟上，看着下雨的天空，凉雨落在我的脸上。
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活到文明终结只剩自己（我并不确定有没有其他轮回者），前两个世界好像都是在快结束时，因为一些小意外死掉了。
然而和前两次“睡一觉传送”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被立刻传送走，就在我旁边，一扇门缓缓凝聚。
我记得我好像在哪看到过这扇门。
咔哒。
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言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