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日本天宫市,五河宅邸。
少女们围坐在餐桌旁,面面相觑,却都沉默无言。
明明桌上早已摆满了各类快餐食品和简易料理,妹妹真那也亲自下厨做了味增,但没人动筷,都安静地坐着发呆。
今晚的五河家异常的安静,就连是平时最吵闹的美九此时也静静地趴在桌子上,露出了少有的冷漠大姐姐形象。
没有人讲话,气氛仿佛跌落窒息的冰点。
“咕噜噜——”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十香顿时低下头羞红了脸。
“咕噜噜——”
“不……不是我哦,绝对不是我的肚子在叫!”像是一顶烧开的水壶一样,十香顶着可爱的表情,挥舞着双手辩解道。
“是……是的呢……大家,为什么都不吃啊,既然饿了就先吃吧,等下凉了就不好了。”
真那顺着话题招呼道。可依旧没有人动筷,哪怕是早已饿得咕咕叫的十香都拼命捂着肚子,试图让不懂事的胃不要发出声响。
原因自然只有一个——
“可是,官人和妹妹都还没有回府呢……”
六喰用手指卷起耳畔的金色短发,琥珀般美丽的眼眸里尽是担忧。
“士道哥,这么晚了都没有回来……应该没事吧?”
四糸乃也喏喏地附和道。而她手上的兔子手偶·四糸奈则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应该没事的啦,毕竟是神无月先生叫过去的嘛,大概率是和琴里酱在处理什么很重要的事。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样,但是嘛——正所谓'男人晚上不回家准没好事',就是那种啦,黑暗朦胧的氛围能增加情调,或许两人趁机做点羞羞的事也有可能哦吼吼吼!”
“…………欸?”
“纳尼——?!”
“这不可能!”
十香和真那几乎是同时激动地拍桌而起。
“哎呀呀,这也不好说呢,毕竟总不可能真有感情暧昧的男女晚上待在一起就单纯是为了工作吧?对于自己的妹妹就更不用说了,看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好像都对这种背德感乐在其中呢!”
“驳回!”真那双手叉腰认真地反驳道:“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让人喜欢啦,但却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哦。就算真有这种倾向,我也肯定会强行纠正过来的!”
“哈哈哈,重点就在这里,不是亲妹妹,而是义妹!这正是……唔唔唔——”
“对不起对不起……”四糸乃捂住它的嘴,歉意地点了好几个头。
“哈,义妹又怎么样!从小到大一直陪伴照顾哥哥的可是我崇宫真那哦!甚至小时候都共用一个澡盆子,连他那里有多大我都知道!”
“欸?!!!”众人顿时纷纷瞪大双眼。
“……”被那部分天真部分困惑部分吃瓜的数道视线盯着,真那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一上头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俏脸染上一抹红晕:“那是很小的时候啦——小~时~候~啦~!那时候哥哥那个笨蛋都还在挂着鼻涕嘿嘿傻笑呢!”
“哎呀呀,不用解释的啦真那酱——!达令的小时候,肯定比现在更加天真好骗,那更加白嫩纤细的身躯,那挂满水珠的细发(?),懵懂害羞的小士织想想都让人兴奋呢嘿嘿嘿嘶溜♡——!”
美九一边说着,还一边抱紧了身体疯狂地扭动着。好吧,看来完全没有维持大姐姐形象的想法。。。
“那个……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噢噢,亲妹妹为了从义妹手里夺回哥哥的主权而不惜自曝小时候的暧昧关系吗!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禁忌骨科流吗——?!唔唔唔,我的新创作有灵感了!”
“你不要乱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二亚!小心我投诉你!”
真那捏着脑袋,无奈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好啦,闹也闹了笑也笑了,这下大家总归有心情乖乖吃饭了吧?”
感受到扭着身体的某人投射来危险的视线,七罪顿时冷汗直冒,赶忙将话题扯回来:“但……但是,士道和琴里这么晚都不回来,根本让人放心不下啊……而且……怎么说呢……总感觉他们在努力,而我们却心安理得地吃饭……嗯,就像同学扎堆坐而自己只能在旁边看着她们嘻嘻哈哈的被孤立感……”
四糸乃:“七罪小姐……”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行啊,等一下饭菜都凉了。”真那摆摆手:“哥哥他们应该在做很重要的事,肯定也顺便吃过了啦。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们饿着肚子等他们,要是饿坏了以他那个性格肯定会很心疼的。”
“是……是这样吗?”十香懵懵地望向真那。
“嗯,肯定是这样的哦。若是哥哥的话,肯定会说'大可不必为我担心'吧。”
“好吧……那等士道回来,我们一起吃巧克力~!我偷偷尝过了,真的超——好吃的~!”
于是乎,在真那好一顿劝说下,精灵们这才放下心来吃晚饭。尤其是十香,直接一口一块面包,显然刚刚是在逞强吧?今天晚上狂三没有来,加上请假的折纸和琴里士道,一时间空荡荡的确实让人有点不适应呢……
“遗憾。没想到折纸大师竟然会一连生病两天,夕弦还以为她会来一起吃晚饭呢,之前她借了《素女经》给夕弦拜读都没来得及还她。”夕弦咬了一大口培根三明治,说道。
“啊嘞……《素女经》?是那本蓝皮书吗?那不是武侠小说吗?”耶俱矢眨巴眨巴眼睛,懵逼道。
“嘲笑。笨蛋耶俱矢,那是折纸大师的珍藏,不是你这种小太妹能看的。不过也无所谓,就像耶俱矢的钢板再怎么喝牛奶也还是钢板。”
“喂——!你说谁是钢板啦!还有,我的风暴之瞳已经看见了,你不要想趁机夹走我的培根——!”
真那看着在餐桌上也在斗嘴斗技的姐妹俩,不禁露出无奈又欣慰的浅笑。或许她的哥哥往日里,也是这样烦恼又快乐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回来。
她抬头望向窗外,当然除了一片漆黑的夜什么都看不到。
——加油啊,哥哥,义妹。
……
“嗯,知道了。”
折纸关掉耳机,扭头看向中津川等人:“琴里叫我们去传送位点集合,你们知道路吗?”
“那个……折纸啊……”
中津川和干本、川越、箕轮交换了一下眼神,无奈地叹气:“知道是知道啦,但是如果就这么过去的话绝对会碰到『野兽』的吧——?!现在我们赤手空拳的也不是对手啊!”
“那个,折纸小姐……”
“这样吗……没事的,如果遇到『野兽』就由我来解决,就麻烦你们带路了。”折纸思索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似地点点头。
“的确,一直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川越摸着下巴讲道,然后伸手指了指她手里和怀里的两人:“顺带一提,好像士道君和椎崎在喊你……”
“是吗。”折纸扭过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士道:“怎么了,士道?”
少女的清香铺面而来,惹人陶醉,胸口传来的柔软与暖意也让人激动不已。哪怕已经步入大学,士道的纯情小男生心灵也还是没有改变,顿时有些面红耳赤——
“那个……可以放我下来吗?其实我没事的啦,这样一直搂着我折纸也会很辛苦吧?”
“附议~~”
被折纸用手夹住的椎崎也赞同地举起手。
“没关系,我平时有做拉力训练,这点负重不在话下。而且椎崎小姐的脚崴了吧,士道也很柔弱,那么最合理最省时的方法就是直接由我带着你们跑。”
该说不亏是折纸吗,明明那么苗条纤瘦的身板,抱一个人夹一个人都还能风轻云淡……
——嗯,椎崎的脚崴了这样确实会好一些,士道君也的确柔弱。。。才怪吧?!这分明是折纸小姐你的暗夹私货吧!
中津川等人面面相觑,仿佛都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熊熊燃烧的吐槽之魂。。。
“但是……”士道还想争取一波。虽然折纸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但他一个男孩子被女孩子抱着跑也着实有点丢人。。。
“好了,出发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完全无视吗——?!”
在船员们的领路下,折纸这边众人也终于踏上了前往传送位点的道路。但正如中津川所说,这条路注定不可能一帆风顺——
嗡嗡嗡!
走廊前方有四台『野兽』发现了她们,驱动助推尾翼呼啸着朝她们袭来!
“果然,前面有『野兽』过来了!”箕轮大喊道。
干本赶忙挥舞着手招呼:“往这边走!”
众人连忙改变方向,可另一条走廊的尽头竟也有多达六七台『野兽』!它们立马发现了靠近的折纸等人,挥舞着锋利的利爪一步步靠近,而她们身后也被追来的『野兽』堵住了退路。
被包围了!前后加起来足足有十多台『野兽』,哪怕有精灵在场都不一定能解决,更不用说她们这些普通人了。
嗡嗡嗡!
看着两边的机械兵器越靠越近,众人的心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怎怎怎么办?!”中津川捂着脑袋绝望大喊。
“喂……干本,你身为社长就没随身携带甩棍什么之类的防身武器吗?”川越咽了口口水,身体不由得紧绷。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啊——今天是审查日,你说的这些能过安检吗?!就一卷报纸啦!”
箕轮慌张地望着前后:“折纸小姐,我们怎么办?!”
“……士道就先拜托给你们了。”
折纸皱紧了眉头,转过身来将胳膊夹着的椎崎递给箕轮,松手将怀里的士道放了下来。
“折纸——?!你……”
“没关系,五河琴里叫我来的时候,早就把这个托付给了我,没想到真的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刻。”
她甩了甩手里的吊坠,一串被简单串起来的刻字小铁片。随后她便朝着前方大步冲去,浑身绽放出耀眼的白光——
嘶啦!轰——!
耀眼纯洁的圣光随着长枪的锋芒刺出,轻易便贯穿了朝她们袭来的『野兽』的机体。
少女披上了银色的战袍,轻薄的头纱,如天使羽翼般的拖尾,白金色的连衣战甲美丽而又威肃,两门金色的推进器悬浮在背后。
高洁的天使,纯白的女武神,降临于此。
“这是……”士道惊讶地瞪大双眼。
“小心,士道!”女武神·折纸大喊一声,将手中的长枪顺势丢出,击碎了在士道背后准备偷袭的『野兽』。
而后只见长枪回旋着,将后方剩余三只『野兽』一并击碎斩断。
“——CR-Unit〈布伦希尔德〉!但是如果在没有限定灵装的情况下强行着装的话……未免太乱来了!”干本惊呼道。
嗡嗡嗡!
前方的五只『野兽』见状顿时一拥而上,折纸接住回旋回来的长枪,先顺势刺穿其中一只,再顺势一甩劈掉另一只的脑袋。
剩余三只趁机朝着折纸伸爪探来,折纸则利用长枪的枪柄挡住并锁住它们的进攻。但是三只『野兽』的冲击力并不是她所能轻易应对的,即便用尽了全力也被强行往后推了好几步。
“啧……”她吃力地咂咂舌。
“折纸小姐,我来帮你!看我的!哈——!!!”椎崎将脚下的两只高跟鞋取下,直接用力一丢砸在了其中一只『野兽』脑袋上。
『野兽』:“……”
“机会!”发觉到一瞬间卸力,折纸在心中暗道感谢,一脚踢开中间的『野兽』,长枪挥舞,如割草般将左右两只拦腰斩断,再蓄力一刺贯穿了它。
“呼——呼——”
“太棒啦,折纸小姐!”
锵!折纸将长枪插在地上,身体不自主地跪倒在地,白金的甲胄顿时化为粒子散去,只留下她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折纸——!!!”士道立马跑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放在自己肩膀上扶起:“没事吧?!”
“没事……啧……”她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口,不禁皱了皱眉头。
箕轮来到另一旁扶住她帮她顺气,满脸担心地说道:“CR-Unit〈布伦希尔德〉,是以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瓦尔基里为名的显现装置,本来是适配天使〈绝灭天使〉的对精灵特殊兵装。以现在非精灵的身体强行着装的话,造成的负荷甚至比〈白色彼岸花〉都更大啊!没想到折纸小姐你……”
“!!!”士道顿时瞪大了双眼,抿紧了嘴,心里五味杂陈:“折纸……”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士道……”折纸迎向他的目光,露出一抹不知是不是逞强的浅笑:“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保护你的,也早就做好觉悟了。只要你能安全撤离,即便我……”
“开什么玩笑——!”
蓝发的青年大喊着,握紧了拳头:“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也绝不允许!来,尽情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接下来由我带你走!”
折纸惊讶地盯着青年的侧颜,旋即温柔一笑,眼波流转:“……嗯!”
……
锵!
枪尖与丝带相触,迸发出清脆的爆鸣。
伍德曼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脸上不再有刚开始那般镇定自若的爽朗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豆大的汗珠如雨水般滴落。
“——怎么了,这就不行了吗?你所谓的最强魔术,看来也不过如此。”魔王·晴无兆梦乃面无表情地淡淡讲道,身旁仍有数条红丝带如游蛇般伺机而动。
“哈,别开玩笑了……不过是有点热罢了!”
伍德曼喘着粗气,表面上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现在的状态他自己最清楚,身上这副显现装置正在变得越来越沉,手上的动作也比一开始迟缓了不知多少。
双手开始因酸痛而颤抖,他的身体已经几近极限,现在还能站立都算是靠意志强撑了。
和当初对战过的威斯考特的全知魔王〈神蚀篇帙〉完全不同,面前这女孩召唤出的红丝带时而如游蛇时而如钢剑,一旦打起来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极其难缠,硬度也极高,凭这副堪称最强CR-Unit的配枪都只能堪堪击穿。
而且——
“这样啊,那好吧~那我也稍微认真一点吧。”她将白嫩的小手从黑色的袖套里伸出,一抬一放,缠绕在她周围的丝带便跟着插进地面。
“钢铁的大地,『反转』吧,化为污泥吧。”
少女念诵着,丝带所插的地面瞬间化为深黑色的污秽扩散开来。腐蚀、污染、抹除,如泥沼般将所过之处吞噬殆尽。
伍德曼连忙又后撤几步,他可不知道如果碰到这些『泥』会怎么样,但看样子也知道绝对是什么好东西!
“嘁……那么便以这一击定胜负吧!”他深呼吸一口气,用力举起手中的长枪:“以疾驰的电光号令,以至高的威光……征服!粉碎……吧——冈格……噗呃!咳咳咳咳!”
心脏砰砰急跳,胸口传来刀割般的刺痛,强烈的呕吐感伴随着腥味从喉管蔓延到鼻腔。他不得已将枪尖插在地上支撑着,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根本不能再支撑他进行魔术施展了。
“坚硬之物啊,迎来『反转』,粉碎吧。”
“!!!”
趁着他筋疲力尽的时候,少女轻声念诵着,操控数条红色丝带径直朝他刺来。伍德曼也立马强行举枪格挡,顺着势头卸力将其打向一旁的天花板。
啪嗒。
只听清脆一响,无数裂纹霎那间便遍布枪身,配枪『冈格尼尔』就这样在伍德曼的目瞪口呆中碎成一摊粉芥……
轻而易举就能将万物进行『反转』,从构造上进行重构和破坏,这是何等蛮横恐怖、何等不讲道理的权能!
正当他惊讶时,头顶的轰鸣声也引起了他的警觉——只见他刚刚卸开的红丝带所插的天花板上开始出现条条裂痕。
“等等……难道——?!”
轰隆隆!
沙土压垮了被粉碎的天花板顶,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对于这种地下项目,支撑顶的任何受力点出现问题,都会因承受不了上方沙土的压力而垮塌。
所幸伍德曼的反应力超乎常人,发现问题后的第一时间便赶忙后撤跳开,这才没被头顶的沙土给压成肉泥。
但即便如此,扬起的沙尘也还是让他呼吸困难、视线严重受阻。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初对讲机的某个士兵提到“漆黑的怪物”和所谓“天花板掉了下来”了,怪不得,原来入侵者的王牌就是这个!
不过这同时也是机会,想必卡莲和琴里早已经跑远了吧,而且按照琴里一开始的准备应该会选择去传送点,那么自己也没必要继续和面前这个家伙死磕。
尽量压住声音,伍德曼驱动这副CR-Unit〈奥丁〉的助推器,趁着烟尘迅速撤离了此地。
“……『反转』,粉碎吧。”
嘭!
挡在两人中间的层层沙土被红色丝带轻而易举的炸开,少女望向面前再空无一物的浓厚烟尘,皱紧了黛眉。
“——逃了么……这倒是我的失误呢。不过,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你们就已经没有所谓'美好的未来'可言了,为什么不明白呢?为什么不放弃呢?为什么——就不乖乖迎来永恒的停止呢?”
她收回了缠绕在周围的红丝带,踩着红润的小脚丫朝后方走去,那里是连通地面的电梯口,也就是唯一且故意被留下来的“逃生通道”。
鲜血将原本白净的瓷砖地板染成殷红,倒映出少女那空洞的紫色眼眸,士兵和研究员的尸体面目狰狞地四处横列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不舍和不甘。
只是一瞬,无人注意,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怜悯与怅然。
“……坚硬之物啊,迎来『反转』,粉碎吧。”
少女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召唤出一条绷带插入身后的天花板。
轰隆隆!
沙土劈天盖地的倾泻而下,将所有的血与恨、愿与恶通通埋葬。
……
“不错,看来这条通道的确够隐蔽。”
在克莱顿的领路和沿途六个士兵的折损下,布里芬、史蒂夫、弗雷泽、吉利安和仅剩的五个士兵终于回到了调度中心,打开了运货通道的小侧门。
里面堆满了不知名的大纸箱子,布里芬指挥士兵们挪开后,一条畅通无阻的走廊通道呈现在他们面前。
“喂,快点,把门堵上,封死一点别让那些家伙进来!”布里芬大手一指喊道。
士兵:“可是……”
“可是个毛线,有什么好可是的!一个普通士兵还敢不听命令,想造反是不是!”他一脚踢在喘气的士兵腿上,骂骂咧咧讲道:“再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老子先一枪毙了你!我告诉你们,今天老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家也都别想好过!”
“……”
士兵们纷纷沉默了几秒,而后强撑着身体继续将费大劲挪开的箱子又堆回去。
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不过是加入这支护卫部队混口饭吃。即便再怎么委屈,即便再怎么无理,即便手中有武器,考虑到以自己为骄傲的妻子和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他们也必须听话。
将入口门堵上,布里芬指挥着这五个士兵作为人墙站在最前方探路,一行人沿着这条隐蔽的通道慢慢走去。
两旁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和废弃的化学烧瓶,而且越往前便堆得越多,与其说是运货通道,不如说更像是仓库或垃圾场。
但意外地却没有怪味,中间也被刻意清出来了一条过道,估计这就是伍德曼平时前往魔术研发中心的专用通道吧——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意味,这样一路走来看着两旁这些“垃圾”就不觉得碍眼吗?
走到大概中间位置,几人发现一旁的墙壁上高高挂着一幅画,画纸都有些发黄了,但上面的内容却很清晰——甚至一眼看去便是小孩子的画风,用蜡笔画着两男两女一起牵手在草地上眺望的场景。
——真是奇怪的收藏癖。众人不约而同心想。
约莫又走了有几分钟,通道的尽头另一道几米高的大闸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太好了,我记得这里!这就是上去的电梯旁的侧门!只不过一直都是关着的,简直莫名其妙!”
克莱顿兴奋地挥着手,挤开士兵人墙,在门旁的操作屏上点点画画起来。但很快,他的兴奋便化作一脸哭丧:
“不行,这道门是要刷伍德曼的卡才能开的,而且也受中央系统调度,现在完全没反应!”
“让开。”布里芬推开他,举起腰间的手枪上膛。
嘭!
轰隆隆——
闸门缓缓打开,血腥味伴随着微风扑面而来,前方不远处正好就是通往地面的电梯口——这是这座地下基地的唯一能通往地面正门的通道。
而电梯面前,金发红瞳的女人收起翘着的二郎腿,起身伸了个懒腰。她的身材是如此的曼妙,在紫色制服下有一种惹人垂爱的独特风韵,但回荡在众人耳边的话语却是如此讥讽:
“太慢了太慢了……喂,你们真的有在认真逃跑吗?让人家等这么久,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卡莲那家伙不是说这条通道很隐蔽吗?!”克莱顿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吵死了……我说你们——哈?怎么是你们几个,五河琴里呢?”
布里芬招呼士兵架起枪,警惕地喊道:“弗里曼·琳·维德弗尔尼尔,你是叫这个吧!你究竟是哪一边的,如果你也是受害者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否则就别怪子弹不长眼!”
而弗里曼琳则像是没听到一样,捏着额头自言自语:“……在这种情况下还分散走,该说艺高人胆大呢还是过于信赖那个男人呢……亦或者——是你们这些垃圾在增加老娘的工作量呢!”
“开火!”
砰砰砰!
子弹轰击在碧绿色的随意领域上弹飞开来,只见领域内的女人身上迸发出耀眼的白光,一身淡紫色女士西装瞬间便切换成暴露的银绿色铠甲。
“CR-Unit?!这不可能!除了DEM和『拉塔托斯克』外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能生产这种专属显现装——”吉利安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可话还没说完,一股极其强烈的刺痛感便顿时从小腹处传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头皮都在那一瞬间发麻了一下,眼前的世界便天旋地转起来。在剧痛和困意袭来前,他终于看到了,那仍挺立在地上的下半身。
扑通。
鲜红的血柱随着一声轻响同时跌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救救噗呃嗷嗷嗷——救……救……”
『拉塔托斯克』的四位重要管理者之一,同时也是澳洲分部负责人,吉利安·欧姆斯德,就这样被猝不及防的风刃拦腰斩断,结束了最后的话语。
死一般的沉默。
众人扭头看着他那满是狰狞的面庞,脸上纷纷泛起骇然之色。
——刚刚这一击……有谁看到了吗?它又是怎么穿过前面当肉垫的士兵精确击中的?
“我都说了,吵死了。垃圾就该垃圾桶里呆着,不过是阴沟窜来窜去里的几只老鼠,大喊大叫散发的恶臭真让人觉得恶心。”弗里曼琳淡淡说道,甚至连发出攻击的弩都懒得抬一下。
“……怪物!这***就是怪物——!”
砰砰砰!
枪声与士兵的大喊声相映着,为这最后的饕餮拉开帷幕。几乎只是前后脚的几秒,五人份的鲜血便染红了这离求生仅一步之遥的通道。
而布里芬、史蒂夫、克莱顿和弗雷泽则趁乱慌忙向后往回逃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按理来说她应该不知道我们会走这边的才对,不应该根据广播去追五河琴里才对吗!难不成她还能实时追踪我们不成!”史蒂夫抱着脑袋一边飞奔喊道。
“追踪……等等!难道说?!”克莱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兜里的那一颗之前小女孩给他的糖果,打开来看里面果然是一个黑色的小装置:“***的,原来是这样!”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几人停了下来,看着面前被杂货纸箱堵住的小侧门,感觉心都凉了半截——当初他们害怕『野兽』和五河琴里她们会跟着从这边进来,没想到如今反倒把自己给堵住了!
“说好的隐蔽通道呢!***那个贱女人,竟敢骗老子!!!”
嘶嘶嘶——
刀片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几人扭头看去,只见弗里曼琳不紧不慢地拖着CR-Unit的佩刀朝他们走来,犹如迫近的死神和蓄势待发的猛兽。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你要报复的是『拉塔托斯克』吧!那你找他们两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路过的!”布里芬指了指一旁的克莱顿和弗雷泽。
史蒂夫也跟着一个劲点头:“对的对的,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一个臭搞发明的,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
“嚯~有意思~”弗里曼琳眯细了朱红的眼眸,撩起头发轻蔑一笑:“那我问你们,那个东西在哪里?我找遍了整个基地似乎都没看到呢。”
“那……那个东西?”克莱顿和弗雷泽交换了一下眼神,起码现在知道了对方正在找东西,找属于『拉塔托斯克』的东西,既然如此就还有的谈——“不知您想要的究竟是……”
“灵结晶。听说你们处理了很多精灵啊?从『公主』(princess)到『神』(deus),挺厉害的嘛~就是我很不喜欢这种独占的行为呢~若是你们能告诉我灵结晶在哪,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们这些可怜的蝼蚁一条生路哦~”
“……”
两人顿时愣住了——灵结晶,这不是精灵的核心吗?!在始源精灵·澪和魔王·威斯考特同归于尽后连正儿八经的精灵都消失了,甚至连造灵结晶的澪本人都连渣都不剩了,哪还有什么灵结晶啊!
“……果然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呢,我竟然还会寄希望于你们这些废物。说实在我很不想脏了我的衣服,光是看到就让人作呕。不过,谁让人家今天就是被安排干脏活的呢,就当顺带处理路过的垃圾好了~”
“别!不要……不要——!我,我可以给你钱!我把我的钱、我的企业都给你!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也可以,我也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捂着脸大笑起来。笑了几秒后,她才从腰间摸出两把手枪,丢在地上用高跟鞋踢给他们。
“——既然如此,好啊!我便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情绪价值的机会!谁用枪杀掉他的一个同伴,我就放过谁!”
如野兽般残忍无情的女人如此说道,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仿佛将他们视作马戏团里的动物一般。
但他们别无选择。布里芬和史蒂夫两个外来的暂且不论,克莱顿和弗雷泽他们作为『拉塔托斯克』的相关人员,若不低贱地乞求的话,那指不定会落得比被腰斩的吉利安还惨。
“……”
双手颤抖,身为一个体格健壮甚至有些肥硕的大男人,克莱顿却颤颤巍巍地拿起面前的手枪,不敢直视面前的女人。
愤怒、不甘、害怕、期待……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偏偏就自己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是五河琴里?为什么不是伍德曼!该死,该死该死!当初就应该跟着五河琴里走,当初伍德曼就不应该放这些人进来!
——没错,都怪他们!要不是他们那么废物,要是自己是议长,就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没错,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拿起手枪,熟练地上膛,转身指向身旁的弗雷泽。后者则因为接触枪支比较少一时还用不来,此时眼里满是惊恐。
“……克,克莱顿卿,你冷静点,可别乱来啊!这女人说了你就信啊,根本就没有可信度吧!而且你忘记了吗,是我啊!是我一直帮你你才能走到今天啊!”
“……是啊,但是这也没办法吧?”克莱顿深呼吸了一口气,扣响了扳机。
砰!
响亮的枪声响起,火药味随一缕薄烟散开。金发红瞳的女人皱紧了眉头,挥挥手撤掉面前的绝对领域,一枚子弹在她面前应声落地。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就是我的意思!老子罗兰·克莱顿,今天就跟你拼了!**,反正横竖都是死,老子宁可跟你火并,也要证明给我那个婆娘看——老子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败家男人!”
“……就凭你那抖得不成样的手?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吧?”
“那咋了!反正就算我杀了你也不会放我走,与其被侮辱至死,那还不如直接给个痛快呢!来啊!***!*****!有本事你就干死我啊!只会耍小把戏,有本事不用显现装置跟老子单挑啊!老子可是〈拉塔托斯克〉的非洲负责……”
砰!
扑通——
子弹穿透胸膛,将衣服染成大片鲜红。克莱顿先是愣了一秒,立马用手捂住嘴里涌出的鲜血,跌倒在地,双眼死死瞪着举起手枪的弗雷泽:
“咳啊啊啊啊啊啊!弗雷泽·道格拉斯……!!!你这家伙——!!!!”
“抱歉啦,克莱顿卿,总得有人做出牺牲不是吗?你一直都是这样,脾气暴还总是单脑筋,搞得我给你擦了不少屁股。嘛,这倒也是你的优点就是了,就当还我的债了——放心吧,你的妻子很漂亮也很聪明,既然你不能继续当提款机了,那我会替你照顾好的。你也算死得其所了,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嘎啊啊啊——开什么……!!!”克莱顿喘着粗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枪口对准弗雷泽。
砰!砰砰!
这三发直中脑袋,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弗雷泽那如老鼠般的削瘦脸颊和单边眼镜。
“……你这家伙,冷漠到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呢。该说是习惯了呢还是说这才是你的本性呢?明明满口这个卿那个卿,我还以为你真是那种斯文人呢。”弗里曼琳看着面前的弗雷泽,露出了异常严肃的眼神。
“不过是同事而已,不牺牲点什么总是无法生存的,这可是全世界通用的生意经。”弗雷泽将手枪丢回她脚边,摆摆手:“我可以走了吧?”
“……当然,虽是『兽』,但我可是格外守原则的秘书,我既然说了我会放过你就不会食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再见了笨蛋们,还有傻大个的克莱顿!”
弗雷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采,丝毫没有任何愧疚。他观察了一下弗里曼琳,见她确实没动作后顿时激动地绕开她朝前方跑去,连看都不看一旁的布里芬两人一眼。
只要能到达电梯口!只要能到达地面!只要……
呲——
血液如瀑流般喷射而出,激动的男人就这样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数条红色丝带瞬间贯穿身体,脸上的笑容还未收回便扑通倒地。
“——当然,我会放过你,但别人我可管不着。倒不如说,你这种畜牲就该下地狱去。”
弗里曼琳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一旁光着脚丫一步步走来的漆黑少女,她的身旁此刻缠绕着数条红色的丝带。
史蒂夫缩紧了身子,捂着脑袋大喊:“噫!求……求求你放过我,你的目标是灵结晶对吧?!是『拉塔托斯克』对吧?!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啊!你也知道我只是奉命审查而已,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求求你……”
但面前的金发女人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哪怕没有说话,他也还是感受到了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喂,混蛋,你不是军官吗,说倒是句……!晕过去了?混蛋!等……等等,我可告诉你,我可是世界贸易组织的常务委员!是华尔街的重要操股!你要是敢对我动手,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所以……”
一阵劲风拂过,他剩下的话语便永远地留在了喉咙里。她早已经听够了这些话语,透露着虚伪和妥协,这样的存在只配成为她的食粮,没有任何给予视线的意义。
她甚至不需要抬手,便可从任意方向精确攻击任意目标——所谓CR-Unit〈伐由〉,就是这样的特化杀戮兵器。
“这个人好像晕过去了呢,明明是军官却如此胆小么,简直令人无语。”
“无所谓,人类就是这样一种低贱的生物,本来还以为能有点乐子呢,结果却是一群连杂耍都演不好的小丑。算了,就当顺手收拾了。”
说罢她便顺便拉动弩弦再来一击,正要发射时被身边漆黑的少女拦住了:
“等等,父亲大人说了,这个人必须留下来。”
“……”弗里曼琳沉默了一瞬,随即露出颇具深意的笑容:“好吧~该说不愧是执行董事阁下么,真是~坏心眼啊。”
说罢,她拿出一枚刻有DEM字样的芯片,走向被吓晕的布里芬。
……
砰!
在火光中,最后一台拦路的『野兽』身上电流乱窜,而后扑通地倒在了地上。
“好厉害,我还以为卡莲小姐你是属于那种非战斗的秘书人物来着。”看着面前被尽数击倒的机器怪物,琴里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卡莲则将手中燃尽的符纸丢掉,微笑着摇摇头:“没有啦,其实这都是以前艾略特和艾克用来实验的爆裂魔法,只不过研发出了显现装置以后就留给我防身了。”
“不管怎么说,幸好有你在,真是帮大忙了!——全员!抓紧时间迅速撤离!”
在琴里大手一挥指挥下,剩余不到十人的剩余人员赶紧继续朝着传送栈桥前进。
沿途,无数巨响在周围的厚厚闸门后拍向,无数哀嚎声传入众人耳中——绝大部分还活着的人并没有他们这么幸运,要么就想尽办法躲避『野兽』的追杀,要么就只能蜷缩在失控的闸门后等着这座基地坍塌,这会是多么痛苦和绝望……
哪怕自认为黑发带下的自己已经无比铁石心肠,琴里还是抿紧了嘴,低着头默默赶路。
身为他们的司令官、同事、友人与期待,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甚至连回应他们、向他们伸手都没机会。
究竟是为什么啊!明明已经做了准备,明明不久前大家都还在上班、努力、聊天、讨论着恋爱与美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要是自己能在多准备一点,要是自己还是炎之精灵,拥有足以保护所有人的力量……
走着走着,就这一小会儿出神的工夫,她就这样和突然出现在旁边的某人撞在了一起,两人纷纷被撞了个踉跄。
“啊,抱歉……”
“……琴里!”
“欸?”听见熟悉的声音,琴里这才反应过来,发现刚刚撞到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另一条通道过来的五河士道等人。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士道有些激动道。
琴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扑到士道身上,用小拳头给他狠狠来了几拳:
“……你这个笨蛋!笨蛋老哥!你跑哪去了啊,害我这么担心你!要是你也……我……我……”
我这不是因为权限不够所以才被强制留在休息室嘛。。。。士道心想道。而且也不知是因为琴里戴了一边白发带一边黑发带还是怎么的,士道总感觉她似乎有些……过于激动?
他看向面前的卡莲,对方则抿着嘴微微摇了摇头。
“……,啊啊,抱歉,让你久等了……”他似乎明白原因了,嗯,对于琴里来说这确实太过沉重了,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刚步入校园的女高中生而已。他轻轻拥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好啦,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在这里呢。”
只见怀中的少女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即一把用力地推开他,趁着间隙飞快地擦了擦眼睛。而后轻咳两声,她逞强地叉起腰讲道:
“哼,你这笨蛋家伙才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幸好我叫了折纸过来应急,不然就你这傻乎乎的样子真能把我气死~!……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有折纸和『佛拉克西纳斯』的各位在,我们这一路都还算挺顺利的。”
“没错没错,折纸小姐可真是帮大忙了!”箕轮背着崴脚的椎崎,啄木鸟似的点头道。
至于其他三位男性船员则看着琴里和士道,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悄悄话,满满都是震撼与吃瓜。但在被琴里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扫过后又纷纷站好。
“唉……那折纸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其实……”士道难为情地挠挠头,转过身来,此时她才发现一位白色短发的女子此刻正全身心伏在士道背上。
见状琴里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折纸,你这是在干什么?”
“寻求士道的保护。”
“这完全搞反了吧!而且你埋着头疯狂吸气和扭动上半身是在干嘛啊喂!”
“为士道进行胸部按摩。”
琴里:“……”
众人:“……”
“哈哈,看到你们还是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不过此地可不宜久留,大家还是赶紧逃跑为上比较好!”
爽朗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只见一身金色战甲的金发男子在操纵着助推器来到众人旁边。
“艾略特!”
“啊啊,卡莲,我来赴约了,这下你可不能恨我一辈子哦。”伍德曼感叹一声,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用手捂住胸口。他咬紧牙关,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啊……艾略特……”卡莲赶忙搀扶住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哈哈……怎么一个个都露出了像是看到妖怪一样的表情……”
他用苍老的低音虚弱道。这也难怪,毕竟他现在的样子与众人印象中的他大相径庭——前一秒的金发爽朗青年的面庞迅速老化,长出密密麻麻的皱纹,圆润的肤色变得枯黄,就连那标志性的金黄色单麻花辫也失去了颜色变成枯白,仿佛瞬间从二十多岁青年变成七十岁的老人。
“……艾略特……你这个笨蛋!”
她再也忍不住那满溢而出的泪水,一把抱住了他:“……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喜欢装英雄!你明明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无家可归的魔术师而已!
——去说啊!说我办不到!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自从故乡被人类烧毁,你就一直严厉督促自己去复仇,好几次我都看到你连续几天不合眼,之后又建立什么帮助精灵的设施,去救这些与你无关的精灵、去当什么救世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勉强作贱自己!钱财、女人、权利、复仇……什么都好,去索取啊!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装什么英雄……”
“这样啊,原来如此……”艾略特垂下眼帘,他大概也明白了自己如今的状况了。怪不得突然使不上劲了呢,原来终究是败给岁月了吗……
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卡莲……你想骂我也好,打我也罢,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逃跑离开这里。我……已经不想再一次无能为力地失去了。”
“呜呜呜……”
“议长……”琴里抿紧下唇,心里很不是滋味。
“五河司令……不,五河议长……能……拜托你吗?”
“……,嗯——!全员!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抓紧时间向栈桥突进!”
“是!”
……
繁杂的脚步声掷地有力,在士道和伍德曼与琴里等人汇合后,唯一的逃生通道——能转移到悬浮于日本天宫市上空15公里的〈佛拉克西纳斯〉的栈桥近在眼前!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倒塌声从众人身后传来,整个地下基地都轻微地摇动着,为这最后的突进带来了阻碍。
“嘁……难道这座基地要塌了吗?这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这类特殊的航天用金属不应该这么简单应力疲劳才对啊!”琴里牵着士道的手,一边跑一边思索道。
“关于这个……我大概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被卡莲搀扶着小跑的伍德曼虚弱道。即便如此,他的眼眸依然清澈明亮。
没错……这些入侵者本可以直接攻进这所基地,有那种可以从概念上反转一切的魔王在,真要入侵的话根本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他们只可能是为了某种目的而不得不隐藏!
专门挑在了审查日这一天,要么就是为了为找什么东西提供便利,要么,就是只有隐藏成这种身份才能接近某个人!如果说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的话,那么这既定的命运中唯一的变数,这些入侵者所期待的、所害怕的,只有一个!
“到了!栈桥!”
啊啊,一切都还来得及,只差几步了,只要能抵达那里,只要〈拉塔托斯克〉还……
嘶啦!
“是的,只差一步了。即便是最强的魔术师,被这样贯穿心脏也是无法存活的。多么可惜,多么残酷——如此一来,〈拉塔托斯克〉的大脑和四肢便被彻底摧毁。失礼了,艾略特·伍德曼·鲍德温,你的破绽太多,让我一不小心犯了点杀魔术师的老毛病。”
鲜血飞溅而出,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一只粗壮的大手就这样轻易贯穿了伍德曼那身披〈奥丁〉的胸膛。在他背后,一身黑衣的男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道。
“艾略特!”
“啊啊啊啊啊——快……快……走!”伍德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旁都快吓哭了的卡莲推给琴里众人。
“……啊,啊啊,怎么会……”士道目瞪口呆,眼里失了神。虽说这一路上尽是绝望的惨叫,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杀人现场——就像狂三那时候一样,疑惑、愤怒、悲伤涌上心头。
“议长!”
“放开他!喝啊啊——”
纯白的女武神怒喝着,手持长枪朝着黑衣男子刺去。可枪尖还未碰到那擒着邪恶笑容的脸庞,便被随意领域给挡了下来。
折纸很是不解:“艾略特·伍德曼,你这是……”
“咳!呕啊啊啊啊——快……你们快走!唯独你们,绝对不能触碰他!不然……咳噢噢噢噢——”
伍德曼说着,嘴角也不停地涌出鲜血,连通浸染胸膛的鲜红一起打湿了整个地板。
“原来如此,即便心脏被击碎,也仍能凭借所谓的意志倔强地不退场吗。”自称尼德霍格的黑衣男子不紧不慢地感叹道:“所以魔术师这种家伙就是麻烦,就跟当初一样,不彻底砍成肉沫放火烧掉就仍能喘气的无聊生物。”
“……你说……什么——!什么当初……难道说……是你!原来是你袭击了魔术师的村落,残害了我的父母、朋友、同胞吗——?!”伍德曼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质问道,要是身体健康,他恨不得现在把这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谁知道呢。毕竟是那么久远的事,早就忘记了。”
“什……么——!!!!混蛋!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咳啊啊啊啊呕噢噢噢……”
咻!
“!!!士道——!”
〈布伦希尔德〉折纸突然瞪大了眼睛,赶忙展开随意领域护在众人面前,挡住了突如其来的风刃。但那强劲的威力还是震得她后退了好几步。
士道:“折纸!”
琴里:“怎么了?这又是哪来的攻击?!”
尼德霍格看着慌忙的士道等人微微一笑,只见数条煞红的丝带从他身后的通道尽头伸出,轰击在折纸的随意领域上。
腐蚀,熔化……防御魔术的集大成者——堪称无敌防御的随意领域就如同被烧化的铁皮一样“嘭”地破碎,连同折纸也喷出一口鲜血。
“嘁……喝啊啊啊啊——!”
纯白的枪尖如闪烁的流星,将这几条红色丝带斩断。但执枪的女武神也再无余力,不甘地握着枪把喘着粗气。
如今的〈拉塔托斯克〉已经再无任何抵抗之力,绝大多数员工惨死,唯二有战斗力的伍德曼和折纸也已经到了极限。如今,三位入侵者即将汇合,而他们连与其中一名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伍德曼咬紧了牙关,视野逐渐模糊,他知道靠着意志强撑着的这条生命也即将走向终点。靠着最后仅存的意识和气力,他大喊道:“不用管我,你们快走!”
琴里:“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我作为〈拉塔托斯克〉议长最后的命令!琴里……你所熟知的〈拉塔托斯克〉已经终结,但只要你和卡莲,和少年还活着,便能开创新的〈拉塔托斯克〉……想必之后的路途会无比艰辛吧,但〈拉塔托斯克〉必须存在,只要继续迈步前进,我相信你们一定能……”
“但是……但是!”琴里已经泣不成声。
“琴里!”士道阴沉着脸大喊道,他也因悲伤和愤怒而全身颤抖。但是,但是!绝不能辜负这份牺牲与期待——“……走吧!”
“……”
“哈哈,从始至终你都是个温柔和坚强的人呢,少年,难怪澪会……咳咳咳!”伍德曼猛烈地咳嗽两声,血液已经堵住了他的气管,让他呼吸和发声都很困难。
他看向被神无月强行打昏带走的卡莲,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艾克与他们告别时的奇妙感觉,仿佛真正回到了年轻时期,仿佛看到了还是一片生机盎然、充满欢笑的草地、微风、阳光、村落……
“伍德曼先生!”士道的大喊,让他突然回过神来——“……一直以来,多谢你的照顾!您是一位优秀的魔术师,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哈哈……这样啊……”伍德曼浅浅地笑了笑:“可惜,并不是一个好男人呢……卡莲和琴里就拜托你了,少年……好了,一往无前地前进吧!那么——开始我们的约会(战争)吧!”
随着传送的光芒一闪而过,他们顺利地离开了。而伍德曼,名为艾略特·伍德曼·鲍德温的最初也是最后的魔术师,则是用自己的身体牵制幕后黑手到了最后一刻。
与威斯考特、艾伦、卡莲一起召唤精灵复仇,又帮助士道等人攻略精灵,建立〈拉塔托斯克〉。从绿意盎然的蒙古,到炮火连天的天宫,从魔术遗孤的小队长到DEM的创始人,再到后来扛起拯救世界的大旗成为圆桌会议的议长,这个男人的一生不可谓不精彩。
纵使是被操纵的人生,但即便再来一次,他或许还是会这么做吧——这就是他身为人类的私心。
“……只是……回想起来……还是会有些遗憾啊……哈哈,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吧……卡莲,艾伦,尽情恨我吧,但我还是对你们,怀有深深的——”
男人的话语就这样,伴随着他眼中的光芒与最后的气息,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