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不是很明显吗？直线AB和直线CD是平行的，不就代表这两个面异面吗？然后看这个嵌套在正方形里面的圆锥，你想想看，从这里切下去，不就是个三角形吗？然后就用刚刚的条件……」
齐天城自顾自地说着，探头看看自己的学生的时候，才发现坐在他旁边的、明明在自己房间里应该认真学习的姜咲，只是转着笔，一脸无所谓地看着窗外，就算窗外只是漆黑一片。
「我说……姜咲，你应该知道吧，数学是我不擅长的科目，可我昨天还是认真给你备了课的。你这样很……」
「听不懂」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当年也和你一样，对数学一窍不通，可我现在不还是能给你教学了吗」
「为什么」
「因为我有系统——不是！因为我昨天认真学习了！好好看了一遍！只要下功夫，没有什么不可能」
直接说出来，很对不起齐天城，但昨天他的确一开始是拿起了高中的课本读了一会，虽然在大学高数分数也不低，但这么回到高中的学海中，还是被淹死了。
因为小说的缘故，金币实在是太多了，不去升写作的能力的话。把一部分拿来点数学这种技能还是能接受的，而且齐天城也没花多少，只是教点基本的就行，这种书上的例题。
可姜咲这样子，的确是不想学的样子。
「你这么久没去学校，还一直没上晚自习，肯定要多下点工夫吧」
「本来也没打算学习的，不需要」
「是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你家的情况。但作为高中生，不在高考前认真学习，总会留有遗憾吧」
听到“高中生”这样字眼，姜咲撇了撇齐天城，好像是挺感兴趣的。
「说吧，还有理由的」
「你想想啊，你身边的同学，即使是嘴上说着不学习的家伙，在这种时刻都会很那个吧……就比如和清玲在晚自习看老师放的电影的时候，听着她激动地聊着相关的情节，结果偶然就看见他即使教室的灯光都没有了，还是写着试卷」
「压力」
「还有还有啊，上大学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总喜欢吹嘘自己高中有多么多么努力，是遭遇了各种各样的失利才到这种地方来的。就算你只是单纯不参与话题——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会被孤立的，如果和脑子不正常的人做舍友」
这是齐天城的经验谈。
「反正学了的话，至少不会有遗憾吧，“那个时候要是我……”这样的幻想就不会产生了吧」
「高中生的遗憾……」
「嗯，就是这个吧，当然，要是说你觉得高中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也可以做吧。只是我不知道你在想着什么……视频的话这一个月的库存都有吧，还要拍的话我也能接受……」
「不用」
她突然打断了齐天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明天，和我一起去上学吧」
………………………………
坐在最后一排、抽屉里只有一个莫名其妙写满“傻O”的一张纸的座位上。
听姜咲说，这是一个拥有着双相情感障碍、狂躁症、注意缺陷与多动障碍的学生之前坐的，好像是互联网确诊。
齐天城本以为就算自己套了层校服的皮也会被这里的学生一眼认出来，但看来自己长得也很像高中生呀。
好吧……其实是无人在意吧，这样说。
姜咲倒是一到教室就被一个戴着牙套还有一个身材臃肿的人围了起来，跟在她后面的齐天城就算进教室时已经足够鬼鬼祟祟了，可还是无人在意。
也不是说希望人在意自己，只是这样的话……明明齐天城被叫过来一方面是因为姜咲，另一方面则是想找找灵感的，小说的。毕竟这种混到女主角的学校里的情节很经典吧。
虽然姜咲不是女主角……吗？
被人围住，被说“是不是姜咲你男朋友啊？”这样的问题，被老师发现不是这里的学生，然后和姜咲一起——
「杨春？杨春……杨春！」
为什么这个数学老师要对着我喊这个名字？齐天城这么疑惑着。
看着身边一周的学生，也是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我是杨春？」
齐天城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
「你问我？我看你一直不看黑板，还以为在干嘛，结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你上来做一下，这题是课本的例题！」
火气冲冲啊，要是齐天城这个时候拒绝，可能要被扒了皮吧。
坐旁边的姜咲只是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就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齐天城本来打算求助一下系统的，毕竟在记忆里，演板的正确率是零呢。可看了眼黑板上的内容，刚好是一开始齐天城看课本时准备的那题，虽然不会，但一开始是打算背下来然后依葫芦画瓢教给姜咲的。
终于啊……齐天城露出了人生中第一个邪魅一笑，手插兜地走上讲台，一口气地写满了一黑板。
刚一回到座位上，那个老师的嘴就叭叭动了起来。
「我还是那句话啊，要是你有本事把课上的内容都搞懂，你当然不用上我的课。可我们班上的学生，特别是和隔壁四班相比，就——」
就这么唠叨完了剩下的一节课。
………………
「果然要学数学啊」
姜咲这么嘀咕着。
…………………
随着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上午的课是宣告结束了。
身边的人三三五五地找到了自己的团队，各自安排起了自己午饭的行程。
姜咲和她的朋友很快就聊得火热，自己的存在可能在数学课上就消磨殆尽了吧。
说到底，把自己叫过来是干嘛啊……
「天天成~一起吃午饭吧~楼下小卖铺卖那种微波食品的~」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姜咲夹着嗓子站到了齐天城桌前。
「为什么是拍视频的语调……嘛，吃饭也行吧，也忙活半天了吧」
看到姜咲和眼前的男生聊着，牙套妹一脸的不可置信加上嫌弃。
「咲咲？！你和杨春他是朋友吗？……诶……」
「这个叫杨春的家伙到底是谁啊……我猜是不是个很讨厌的家伙」
「差不多呢~反正大家都挺排挤他的呢，主要是三年来只有他没换过座位，平常又都戴个口罩的，被认错很正常吧——这位不是杨春啦，是我的邻居！天天成~是个大学生~」
姜咲这么介绍着齐天城，听到这个说法牙套妹也没说什么，只是奇怪地看着他。
「啊哈哈……这是大学的返校活动啦，你上大学之后就明白的」
「大学很麻烦，我知道的。你看《地平线上的我与我》吗？最近才发售的！那里面就经常吐槽大学的，特别是南信大那所垃O学校。咲咲！下次我带给你看吧」
姜咲一副“你知道吗？大作家”的表情，齐天城赶紧想着，然后才想起来——
这好像是李文胜的书……
记得他的读者受众很大一部分都是这种高中女生吧……这回是见到活的了。
「我建议你去读读田林子的小说哦~肯定很有意思的！」
听到这个名字，牙套妹思考了一会。
「什么路边？」
然后这么说了。
………………………
「真是火大啊……嘛，我也不是那种有名作家……」
「你很在意吗？」
坐在中院吃着盒饭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早上的事情。
「其实也无所谓……只是在学校里没什么话题吧，一般不都是随便聊聊吗」
「也是」
独处的时候，又换回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还有你，明明是约我出来吃饭，结果半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抱歉」
「……怎么了，不开心吗？」
「也不是」
她夹了一小口的米饭，送入了嘴中。
「也是……我看你和朋友在一起蛮愉快的。虽然听你拍节目的时候吐槽她们，可今天不是挺正常的吗」
她摇了摇头。
「不愉快」
「啊？可看起来不是那样的啊」
「很空虚的人际关系」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放下了筷子，合上了盖子。
「什么都触碰不到，这样的关系。彼此在对方的心里没有位置，消失或者出现都只是一种状态。这样的关系，根本说不上认识吧」
「离开了不觉得悲伤，见到了不觉得欣喜。喜悦的事无法分享，痛苦的事无法承担，这就是根本就不认识吧」
「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就让人恶心」
难得听她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齐天城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就是说……她们不算你的朋友？是吧？」
「……」
齐天城看她这样沮丧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以为干嘛呢……这就是高中生吧。没有朋友可太正常了，世界这么大，一生之中见到过那么多人，也不可能都能对上频道。说不上真心话什么的，很正常啊」
「可是很难受」
「虽然是说不怎么遇见到啦，可只要有一个不就足够了吗？一个能说什么话的人，这就是社交的目的吧，把ta找出来——嘛，我是觉得你找到了的。我不算吗？我自认为是认识你啦」
「……被她们讨厌的话……」
「被不是朋友的人讨厌难道很不正常吗？就是因为她们讨厌你，才不能成为朋友。和喜欢自己的人做朋友，这才是对的吧」
好像是说不过齐天城，或者说他的话让姜咲有些动容。她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可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模糊。
「午饭的时候，还是应该聊些无所谓的话题的」
「嗯，下次就这么说些吧。现在就说吧，那个数学老师真是让人生气啊……」
「下次」
姜咲抬着头，有所期待地看着齐天城。
「嗯，下次」
他这么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