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课程是产业经济学和数据库与数据挖掘。虽然名字不一样，但对我们的大学生齐天城来说，都有个统一的称呼，“不点出勤的课”，他是这么总结的。
但以防万一，加上墨芷她被宏观经济学点燃了学习这些早就被淘汰的经典理论的精神，还是同意了让夏墨芷替自己出勤。
一般来说，翘了课总归该干些自己的事情吧，无论怎么想，最无聊的情况都是找个最近很热门的游戏消磨一下时光吧。
怎么想，都不会是逃去一所有一些距离的高中里，坐在最后一排，假装自己还是个高中生吧。
特别是今天，是这个学校考数英周考的时候（为什么语文不在？因为这个齐天城是真的不想写），还跟着这帮子人一起写着从别的学校抄过来、就在出题人这一栏进行了更改的周考卷子。齐天城有些时候，真的要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逗秀了。
嘛，重点是姜咲吧。今天和她的进展还算顺利吧。上课的时候用手机随便聊了聊一些话题：“老师的脖子上是不是被种了草莓”、“原O哥是不是在刷擦边”。
只能说这就是学校吧，明明都有了互联网这种可以到达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放几十年前会被说是幻想级别的产品，却还是逃不开这里的事。
“LARK是什么意思，D篇阅读”
手机响了响，是姜咲的消息。
“你都有手机了……还问我干什么”
无语的齐天城敲着手机，本来还是想着这样在考试里用手机是不是有些影响不好，但看身边一个哥们（好像是编程大佬吧）直接抬着手机拍照搜题了，还是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嗯，就是想让你这么吐槽的”
“你这么说……不赶紧写卷子吗？要是说觉得无聊，我也可以陪你聊一会”
“没有问题吗，我看你写数学卷子很开心的样子”
“啊……只是想着弥补一下高中的遗憾吧，我可从来没有完成过哪怕一张数学卷子”
“满足了吗，特意要我陪着你上学”
“是我陪你上学吧！哎……也不知道你来学校是为了什么……”
说完这句，姜咲过了一会才发来下一条消息。
“LARK，浪费时间的活动，我查到了”
…………………………
「我和你一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恃才傲物，觉得在学校里学习很无趣。但你清楚吗？这可是普通人唯一一个可以改变自身命运的契机，你这么把他放弃了，对得起供你长大的父母吗？」
好像是特意把齐天城——准确来说是杨春，因为齐天城贴的是他的条形码——的卷子抽了出来，这个所谓负责任的数学老师在得出满分的结论后，在本应该拿给学生吃晚饭的时间里强行留下齐天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像是要让这个迷途的少年重回正道一样，用着可以环绕在走廊里的大音量，对着齐天城说着。
全程齐天城没有回答一句话，因为他觉得有些奇怪吧，明明他说的都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真理，可自己是听不进去一点。
「作为我的学生，我一直是有观察你上课的情况的——」
自己并不是他的学生，毕业了两年了都。来这个学校后拢共也没上超过十节数学课。
「你学数学很有天赋，一般来说这样的答案都是抄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可你的表现——」
整张卷子的答案是用系统得来的，自己高中数学就没及格过。
「说到底，是早恋吧（语气严厉），你和姜咲在课堂上眉来眼去的！我告诉你，早恋害得是双方！你是在毁了她！」
就连关系也都没有猜对……
对于一般的校园故事来说，这都是混子转变为好学生最后考取理想大学的美好故事的开端，可齐天城现在的情况，只让他觉得有些滑稽。
「我说这么久，你肯定觉得老师我烦吧。但我是真心想知道你的感受，杨春，我知道的，你不是现在这样的，你肯定很痛苦也很迷茫吧！告诉老师，你到底怎么想」
齐天城忍住笑意，尽量装作严肃，深吸一口气：
「老师，我有系统，可以得到试卷的答案」
他听到这个答案，先是愣了愣，然后就像是卸下所有的力气一样，摘下眼镜、闭着眼摇着头，手里拿着齐天城的试卷向外扇着，示意让齐天城离开。
「是网文害了我们的下一代啊……」
他像是道破了一切天机一样，无奈地做出了这个总结。
说实话也没有啊……齐天城是彻底没招了。
走出办公室，门口的姜咲靠着墙壁，看到了齐天城这副尴尬的笑容，一下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辛苦了」
「哈哈哈……你之前也有这样的经历吗？」
两个人默契地边走边说，准备回到教室把东西带上就这么回家了。
「没有，一次周考后说我这种人和富婆姐一样，都是没有救的人」
「也对吧，毕竟是他的结论……」
回到教室，本以为会轻松一点的，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有个女生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我……我忘记填答题卡了！我……呜呜呜……」
哭得很伤心，也确实是值得伤心的事吧……？
嗯，周考就是这样重要，齐天城让自己接受了这个理论。
身边的女生很快就围了上来，纷纷说着“没关系的”“只是一次周考而已”。
不过齐天城是对她们印象挺深刻的。
那个哭的女孩子考英语的时候，好像是拿着翻译笔写的吧，就是那种对着扫一扫就能将选中的英文显示成中文的、像笔一样的工具，记得价格还不便宜。
她忘了填很正常，因为她写卷子时每一句话都要用笔扫一下才敢写答案在卷子上，就连作文都是她写一句中文再用笔扫一下才会写，这样的话时间肯定不够吧。
还有那些个安慰她的人，嘴上说着“这只是周考”，记得那个扎麻花辫的家伙，早上才刚说自己昨天复习到好晚，还问了老师今天的考点吧。她很在乎这一次的考试吧。
还有个小细节，要是她在听讲的时候看到她朋友在写卷子，那就会赶忙掏出卷子，比她朋友还要多写一份吧。
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为着一张没有意义的周考卷子而让自己的精神陷入癫狂……这帮人是疯了吧。
「高中生都这样」
姜咲这么说着。
…………………………
齐天城的车今天借给程慕诚了，他好像是要要考保安证来着，为什么会对当保安这么有执念啊……
和姜咲并着肩膀，齐天城也是久违地和高中生一起放学回家了。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你是因为人际关系才离开学校的」
没有前戏，齐天城直接就这么开始了这个话题。
「是吗」
姜咲看着齐天城的眼睛，也没有做出什么判断性的回答。
「现在想想，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保持理性吧，要么被他们感染，成为那样的人，要么就是逃走……我不是说学习有什么不妥，只是……」
「空虚，彻头彻尾的空虚」
「嗯……既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做，行动的动力也只是来源于外在。确实是空虚吧……我也不少见吧，毕竟我就比你大两岁嘛。但现在看来是更……」
「下一年考生更多」
「也是，我倒有些期待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了——这么说有些太事不关己了吧，我以后也会被他们代替吧」
「是啊」
她这么淡淡地回复着齐天城，好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一样。
「那……你既然这么清楚，那为什么要回来？你没有考取功名的理由吧……而且我是觉得——可能有些冒犯吧——应该是考不到了。那为什么回来折磨自己呢？要是说是因为顾学姐说的那样，要收集接下来的素材，也未免太辛苦了吧……网上可没有人在意你为一个故事取材了多久，只在乎故事本身吧」
她愣了愣，但不像是在组织语言，更像是先在心里确定了一遍自己要说的话，才开口：
「田林子，你没有弃过坑吧，我随便看了看」
「啊……嗯，是这样，就算结尾挺烂的，我也不想就这么随便让故事截然而止。因为数据不好就放弃，这是对自己笔下的角色不负责吧，明明是自己把他们创作出来，却连个结局都没有……太过分了」
「我也想让自己的高中生故事有个结尾」
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起伏，斩钉截铁地说着。
「即使是个糟糕的结局，我也想看到最后」
「……也能理解吧，但这样真的好吗，这几天你都不开心的样子……而且你的那些——表面朋友？也都和你没有联系了吧。这样下去只是在被单方面的折磨吧」
她撇开了视线，紧咬着嘴唇，轻轻地说：
「我不是故事的女主角，我什么都不能改变」
不是故事的女主角吗……齐天城看着她这样让人心碎的表情，也开始觉得无力起来。
是啊，这种环境到底有谁能改变呢？他们的下一届也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环节，他们到了大学，又要因为考研、考公、考编、竞赛、科研云云的事情再上演一次一模一样的所谓励志的故事。
升职、退休、福利、死亡……还有很多事情等着烦恼吧，要是每一件都要焦虑到感染整个环境，这个世界还有哪里可以让人休憩呢？
但……也不是没有可以安心的地方。
有着系统的齐天城这么想着，决定好了高中生涯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