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成一幅绝望的画卷。
骑士队长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身上爆发出的刺眼圣光,如同烈阳一般,几乎要灼穿克洛伊的视网膜。
仪式还差最后一步!献祭祭司之血,构建与代行者的灵魂链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逼到绝境的狠戾,瞬间压倒了身体的所有虚弱与痛苦。
克洛伊猛地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沾满泥污的大拇指狠狠塞进嘴里,用尽全身的力气,闭眼一咬!
“唔!”
尖锐的犬齿磨合刺破皮肉,剧烈的刺痛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如同炸弹般在口腔中爆开。
鲜血,顺着她苍白的指尖疯狂涌出,却并未滴落。
那殷红的血珠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牵引。
化作一道道纤细妖异的血线,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如同有了生命的游蛇,争先恐后地钻入石棺那紧闭的缝隙之中。
“嘎——!”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
一直停在她肩头、被众人忽略的阴影渡鸦,在这一刻猛地振翅,周身的阴影能量以前所未有的程度剧烈燃烧,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扑向骑士队长那张狰狞的面孔!
“滚蛋,你这扁毛畜生!”
骑士队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渡鸦的利爪和尖喙凝聚了所有的力量,疯狂地在他厚重的臂甲上抓挠、啄击,迸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的脆响。
这攻击对他而言无异于挠痒,但他前冲的动作,却因此被迟滞了那宝贵的、不足一秒的瞬间。
“砰!”
骑士队长不耐烦地反手一挥,包裹着狂暴圣光的铁拳,结结实实地将渡鸦凌空拍碎。
那只由阴影构成的神术造物在空中痛苦地扭曲了一下,形体瞬间溃散,化作一缕缕最纯粹的幽紫色魔力,如同倦鸟归林般,带着一丝悲凉的呜咽,回旋着没入克洛伊的体内。
一股微弱但精纯无比的力量,如同久旱的甘霖,滋润了她几近干涸的魔力源泉。
这是渡鸦最后的馈赠。
够了!
克洛伊顾不上为这神术造物的消散而心痛,来自安息圣典的无数传承知识,在她脑海中疯狂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足以拖延些时间的诡异法术上。
她的眼中已经失去了焦距,世界一片模糊,只是凭借着刻印在灵魂中的战斗本能。
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遥遥对准了地面上,那个被火把光芒拉得又长又扭曲的、属于骑士队长的狰狞影子。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嘶哑地呢喃着古老的咒文。
“【暗影化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骑士队长脚下的影子,仿佛被赋予生命一般,猛地蠕动、膨胀、如同一滩活化的墨汁般,从地面上挣扎着直立而起!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勾勒出与骑士队长本人一般无二的魁梧轮廓,漆黑的阴影物质凝聚成甲胄、头盔,手中甚至还凝聚出了一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剑!
它就像是骑士队长在深渊中的倒影,完美复刻了本体的一切!
“什么鬼东西!”
骑士队长怒吼一声,眼前的异变让他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法术!
不等他反应,那个由他自己影子化成的“暗影化身”,已经挥舞着漆黑的长剑,以一种与他本人别无二致的、大开大合的精湛剑技,朝着他的本体,凶狠地劈了过来!
铛!
刀剑碰撞,发出刺耳欲聋的巨响。
圣光与黑暗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冲撞,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骑士队长被自己影子的这狂暴一击,震得手臂剧烈发麻,竟然后退了半步。
然而,也仅仅是半步而已。
“哼,雕虫小技!”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骑士队长,在短暂的惊愕后,立刻稳住了身形。
被自己的影子逼退,对他而言又是一记奇耻大辱!他体内的圣光之力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颗微型太阳,手中的长剑挥舞成一片璀璨的光幕,每一次斩击都带着净化的怒火。
只交手了三四个回合。
那看似凶猛的暗影化身,在狂暴的圣光斩击下,被瞬间撕裂、斩碎,重新化作一滩扭曲的影子,回归骑士队长脚下。
克洛伊刚掌握这法术,释放得本就不够纯熟。再加上魔力供给微弱,能短暂地阻拦他几秒,甚至还要多亏了骑士队长那精湛的战斗经验被影子完美复刻,导致了短暂的“自相残杀”。
“噗——”
法术被强行破除,克洛伊只觉得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石棺和地面。
仪式依旧在疯狂抽取着她体内最后的生命力,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力量瞬间被再度榨干。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透支,让她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彻底一黑,世界陷入无尽的旋转与下坠,身体的疲惫如山崩海啸般袭来,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她双腿一软,纤细的身体,无力地沿着冰冷的石棺,缓缓滑倒在地。
意识在渐渐消散,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骑士队长那充满狂喜的、胜利者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呵……呵呵……哈哈哈哈!”
骑士队长看着倒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的克洛伊,终于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状若疯癫的狂笑。
猎物,已经到手了。
他一步步走来,巨大的阴影将克洛伊完全笼罩。他甚至能闻到少女身上因恐惧而流下的冷汗与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这让他更加兴奋。
“继续跑啊?继续藏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不是很能耍花样吗?再给我耍一个看看啊!”
此时,他那些姗姗来迟的手下也终于冲进了墓室。
当他们看到倒在地上的克洛伊和如同魔神般矗立的队长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恭喜队长!贺喜队长!活捉‘圣女’,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主教大人一定会重重赏赐您的!到时候您高升圣城,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为您流血的兄弟们啊!”
提前的恭维声此起彼伏,让骑士队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享受着这一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克洛伊,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足以改变一生的无价珍宝。
克洛伊的意识已经模糊,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狰狞的男人一步步靠近,看着他伸出那只戴着钢铁手甲、即将扼住自己命运咽喉的大手。
要……结束了吗……
对不起,亚伦……对不起,导师……
咚。
一声沉闷、轻微,却仿佛直接敲在心脏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石棺内部响起。
什么声音?
骑士队长伸出的手,猛地在半空中一顿。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警惕地看向那座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巨大石棺。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斗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一股莫名的、致命的危机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应该谨慎一些,确认没什么问题再上前。
理智在疯狂地向他预警。
可是……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毫无反抗之力的克洛伊。那张苍白绝美的小脸,那身象征着异端最高传承的祭司袍……开启无上荣耀与泼天财富的钥匙,就在眼前。
他实在……忍不住。
“队长?怎么了?”
“快把那异端抓起来啊!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咱们好赶紧回去领赏!”
后方的骑士们并没有听到那声诡异的闷响,只看到自家队长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不由得催促起来。
是自己多心了吗?
骑士队长咬了咬牙,贪婪最终还是彻底战胜了谨慎。
或许只是异端邪术被迫中断后,能量消散的正常动静。
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克洛伊身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污秽和残忍。
“小贱人,等到了圣城,我会亲自请求,在你被圣火净化之前,让你好好尝尝……啊?”
他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下一刻。
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在封闭的墓室中轰然引爆!
那无比沉重,需要数个壮汉合力才能推动的巨大石棺盖,毫无征兆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飞了起来!
坚硬的石料在空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便在狂暴的力量下四分五裂,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致命碎石,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墓室的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小心!”
“快举盾!”
骑士们发出惊恐的叫喊,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格挡。
碎石砸在墙壁和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密集巨响,烟尘与碎屑瞬间弥漫了整个墓室。一个倒霉的骑士甚至被一块人头大的石块砸中肩膀,惨叫着倒飞出去,不知死活。
而距离最近的骑士队长,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冲击波,像破麻袋一样掀得一个踉跄,狼狈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骇。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座洞开的石棺。
烟尘缓缓散去。
一只漆黑的金属手甲,扒在了石棺的边缘上。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一个身形无比高大的骑士,一身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漆黑古老全身板甲。
以一种极为僵硬、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咯吱声,缓缓地,从那座石棺中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