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令牌躺在粗布上,骷髅头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颗暗红晶石像是凝固的血珠,看得人心里发毛。
秦伯用两根手指捏起令牌,眉头拧成了疙瘩,指腹摩挲着边缘的刻痕:“没错,是魔修的‘血骨令’。据说只有投靠了魔渊的修士才会佩戴,用来标识身份。”
“魔渊是什么地方?”林小悠好奇地问。她从空缘神的传承里知道神魔之别,却没听过“魔渊”这个名字。
“是万年前神魔大战后,魔修残余势力盘踞的地方。”秦伯把令牌放回布包,眼神凝重,“就在大陆极北的苦寒之地,与世隔绝,向来和我们南域的正道宗门水火不容。黑风寨竟然和他们有勾结,难怪苏姑娘说要清剿。”
石头在一旁听得咋舌:“魔修……是不是都像故事里说的那样,会吃人的?”
“那倒未必。”林小悠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补充,“我是说……我师父以前讲过,不能一概而论。”
她想起空缘神识海里的碎片信息。神魔界尚未崩毁时,神与魔并非绝对的善恶对立。有魔神行慈悲之事,也有神明为私欲掀起战火。就像空缘神自己,虽为三主神之一,识海里却残留着不少对“同族”的警惕。
秦伯瞥了她一眼,没太在意:“老辈人确实说过,以前的魔修不全是坏人。但万年前那场大战后,幸存的魔修性情大变,手段狠辣,尤其喜欢掠夺修士的灵力和肉身,久而久之,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可万一……”林小悠看着那个布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万一有魔修没做坏事呢?也会被当成坏人吗?”
“身在其位,身不由己。”秦伯叹了口气,“就像黑风寨,就算他们没勾结魔修,平日里打家劫舍,也算不上好人。但要说所有魔修都该死……或许也不尽然。”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知道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穿着青岚剑派服饰的弟子牵着马走过,为首的弟子看到秦伯手里的布包,勒住缰绳问道:“秦老,那是不是魔修的令牌?”
秦伯点头:“是从黑风寨二当家身上搜出来的。”
“太好了!”那弟子眼睛一亮,“苏师姐正愁没证据,这下可以彻底定他们勾结魔修的罪了。这令牌我们得带回宗门交差,多谢秦老。”
秦伯把布包递过去:“应该的。”
弟子接过布包,又看了林小悠一眼,客气地点了点头,才带着人策马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林小悠突然想起苏清月临走时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点发堵。
“丫头,怎么了?”秦伯注意到她的神色。
“没什么。”林小悠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她想起空缘神传承里的记载。神魔界崩毁前,神与魔虽有纷争,却有明确的界域规则,极少波及下界。可现在,魔修成了过街老鼠,连带着“魔”这个字都成了邪恶的代名词。
难道万年前的大战,真的让一切都变了吗?
“别想太多了。”秦伯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是神是魔,是好是坏,离我们这些小人物都太远。咱们守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林小悠默然。理是这个理,可她体内融合着神的心脏,又在死亡禁区待过,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石牛村渐渐恢复了平静。黑风寨被剿灭的消息传开后,附近几个村子都派人来道谢,还送了些粮食和布匹,村里的气氛好了不少。
林小悠按照秦伯的嘱咐,每天乖乖捣药、晒药,闲暇时就跟着秦伯学习辨识草药,偶尔也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运转空缘神留下的秘法,巩固炼体初期的修为。
她发现,空缘神的秘法确实精妙。普通炼体境修士需要锤炼筋骨皮肉,她却能通过秘法引导灵力滋养五脏六腑,进度比寻常修士快了一倍不止。而且随着修炼深入,她对周围的感知也越来越敏锐,能听到百米外虫豸爬行的声音,甚至能隐约察觉到植物生长的气息。
这日傍晚,林小悠帮秦伯把晒好的草药收进库房,正准备回石头家吃饭,却看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身材佝偻,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木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脚商人。可当林小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那人的脸……一半布满皱纹,沟壑纵横,另一半却光滑如玉,像是用白玉雕琢而成,两种极端的样貌拼凑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从那人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可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比刀疤脸和光头大汉加起来还危险。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露出了那张诡异的脸。他的左眼浑浊如老井,右眼却漆黑如墨,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小姑娘,能问个路吗?”
林小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摸向手背上的六芒星阵,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感。
“你……你要去哪?”她强装镇定地问道,脚步悄悄往后退了退,随时准备跑路。
“我想去死亡禁区。”那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听说从这里往西北走,就能到?”
林小悠的瞳孔骤然收缩。
死亡禁区!
这个人,竟然也要去死亡禁区!
她想起苏清月的嘱咐,又看了看眼前这人诡异的样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没等她转身,那人突然身形一晃,瞬间就出现在她面前。速度之快,根本不像是凡人能拥有的!
“你……”林小悠吓得浑身僵硬,体内的灵力却像被冻结了一样,怎么也调动不起来。
那人低下头,用那双截然不同的眼睛盯着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别怕,我没有恶意。”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她的胸口,“我只是想问问,你从禁区里带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借我看看?”
林小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他知道空缘神的心脏!
就在这时,那人的右眼突然闪过一丝红光,林小悠感觉识海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强行闯进来。她脑海里的星穹剧烈震荡,陆绫悠的身影再次浮现,脸色苍白地抵挡着那股入侵的力量。
“魔魂术!”陆绫悠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是魔渊的老怪物!”
那人似乎没想到她体内还有另一个意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有意思……竟然还藏着个残魂。看来,当年空缘神的核心,真的落在你手里了。”
空缘神!他竟然认识空缘神!
林小悠又惊又怒,却偏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的手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芒突然从村外射来,直取那人面门!
“铛!”
青芒被那人用木杖挡住,发出一声脆响。苏清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小悠身前,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那人:“魔渊的余孽,竟敢潜入南域!”
那人收起手,后退两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清月:“青岚剑派的小娃娃,倒是比你师父当年机灵些。”
“你认识我师父?”苏清月脸色一沉。
“何止认识。”那人笑了笑,“当年若不是你师父多管闲事,我早就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他瞥了眼林小悠,“看来,这东西终究是要出世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小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苏清月挥剑斩向黑烟,却只斩到一片空气。她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如铁。
“苏姑娘……”林小悠惊魂未定地开口。
苏清月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神复杂了许多:“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魔渊的‘双面老怪’盯上?”
林小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