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剑光骤然亮起时，桃林里的夜露都像是被点燃了。
那两个黑衣人脸上的贪婪还没褪去，就被“烛日”的光芒笼罩。起初他们还想运起魔气抵抗，黑色的雾霭在周身翻腾，试图挡住剑光，可那些魔气一触到金芒，就像冰雪遇上火炭，瞬间蒸腾成刺鼻的黑烟。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就戛然而止。林小悠躲在树后，只看到两道黑影在金芒中扭曲、蜷缩，最后化作两团跳动的火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只有一缕缕黑烟顺着剑光飘向“烛日”的剑身，被那温暖的金色彻底吞噬。
直到最后一丝黑烟消散，季常青才缓缓收剑。“烛日”剑身上的金芒比刚才更盛，甚至隐隐能看到流动的火焰纹路，而他握着剑柄的指节却泛着青白，脸色苍白得像纸。
“咳咳……”他捂住胸口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就溢出一丝黑血，滴落在月白长衫上，像绽开的墨梅。
林小悠连忙从树后走出来：“季师兄！”
季常青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疲惫覆盖：“你怎么在这？”
“我……”林小悠看着他嘴角的黑血，想起陆绫悠说的“神格碎片反噬”，心里一紧，“我刚才路过，听到有动静。”
她没提柳如烟的提醒，也没说自己早就来了，只是从怀里摸出苏晴给的“清灵丹”：“这是解毒的，你先服下。”
季常青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吞下，苍白的脸上才总算有了点血色。他看着刚才黑衣人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魔界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们说……要拿你的剑献给魔尊。”林小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听到的话说了出来，“还提到了玄尘长老。”
季常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是他。”
“你认识玄尘长老？”
“三年前把我从山神庙带回宗门的，就是他。”季常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一直想知道我这两把剑的来历，我没说，他就没再找过我。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勾结魔界，想夺剑邀功。林小悠心里的疑团豁然开朗。难怪玄尘长老突然收季常青为亲传弟子，恐怕是想借此机会接近他，寻找夺剑的时机。
“这些人说你的剑能献给魔尊，难道‘烛日’和‘残月’对魔族有什么特殊意义？”
季常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阴阳玄铁本就是克制魔气的克星，尤其是‘烛日’，蕴含的太阳之力是魔族的死敌。他们想抢剑，要么是想毁掉，要么……”
“要么是想研究克制之法。”林小悠接过话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若是让魔族找到克制阴阳玄铁的法子，后果不堪设想。
季常青点点头，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更凶，连站都站不稳，扶着身边的桃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怎么样？”林小悠连忙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没事。”季常青推开她的手，脸色却越来越差，“神格碎片的力量太强，我每次用‘烛日’，都会被反噬……”
他说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着什么，像是在说胡话。林小悠凑近一听，才听清他在说：“别过来……残月不能出鞘……会毁了这里……”
残月不能出鞘？林小悠心里一惊。难道那把没出鞘的剑，比“烛日”还要可怕？
就在这时，季常青腰间的“残月”剑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响，剑鞘上的阴影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鞘而出！
“不好！”陆绫悠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他快控制不住残月了！那里面封印着路司卡的太阴之力，一旦出鞘，整个青岚山都会被冻结成冰！”
林小悠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死死按住季常青的左手——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往“残月”的剑柄摸去！
“季常青！醒醒！”她用力摇晃着他，“别拔那把剑！想想你娘做的桂花糕！想想山神庙的月光！”
不知是她的喊声起了作用，还是桂花糕和山神庙触动了季常青的记忆，他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静下来。“残月”剑鞘的震动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那股森然的寒气也随之消散。
季常青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
林小悠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被冻成冰雕了。
“谢……谢谢。”季常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不客气。”林小悠摆摆手，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说你，明明控制不住，还非要拔‘烛日’。”
季常青苦笑一声：“总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桃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刚才说……残月出鞘会毁掉这里？”季常青突然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林小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陆绫悠的话转述了一遍：“据说那里面有辰星之神的太阴之力，威力太大，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季常青的脸色更白了：“我就知道……师父临终前说过，双剑合璧，可定星辰，亦可毁星域……原来不是骗我的。”
师父？林小悠心里一动，刚想追问，就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喊着：“这边有动静！快过来看看！”
是宗门的巡逻弟子。
“快走。”季常青站起身，对林小悠道，“别让他们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林小悠点点头，看着他踉跄着消失在桃林深处，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倒下。
巡逻弟子检查了一圈，只看到地上残留的焦痕，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小悠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焦痕，心里乱糟糟的。玄尘长老勾结魔族，季常青的双剑能毁星域，残月出鞘会冻住青岚山……
这外门，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呢？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木屋走去。夜色依旧浓稠，只是那轮残月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仿佛也在害怕那把名为“残月”的剑。
